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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倉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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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倉審美

兩人從池子邊回來,又遇到了正要出門的江中元。

江中元喜滋滋地拽住狄繡和薛香,嚷嚷正缺兩個陪同去集市的夥伴、勞力。

狄繡說衣裳還濕著,江中元便說出了鼠倉太陽一烤就幹了,何況狄繡哪有什麽衣服可以換,正好去集市添置一套。分好新鮮的結息草手環,左手一只胳膊,右手一只胳膊地攬著兩人,螃蟹一般從鼠倉洞口橫著出去了。

狄繡哪裏知道鼠倉三萬裏之外還有個黃沙古鎮,江中元往哪邊走她就朝哪裏跟。

集市在鎮上一條並不寬的街道上,攤位在兩側一擺更顯得道路狹窄,擦著人才能通行,若遇到哪個攤子前人多,非得是要擠一番才行,螃蟹在這裏也只能豎著走。

江中元一路都在念念有詞,要買個什麽胭脂什麽糕點,左顧右盼又對攤子上的商品動手動腳的。

薛香十分不喜歡這裏人擠人的悶熱,但他也念著要來重新買件衣裳,他身上這件已經不覆原來的模樣,穿著不得勁。

他將狄繡的手腕攥在手裏,生怕人多擠散了。

江中元在前頭看個不停仍然竄得最快。她在一個首飾攤前停下,等狄繡靠近的時候將她也拉過來,說道:“允許你挑一個。”

狄繡低頭在滿攤子上的玉石簪子上目光徘徊,戈壁的玉石她也分不出個好壞,除了這個圓點,那個方點,別的個個都長一個樣。

江中元不等她猶豫出個結果便說道:“你回去挑也行。”從腰間的荷包裏倒出五六個指甲蓋大的珍珠,撥出三個放在攤布上,問那小販:“全包,夠了不?”

攤販還想再要一個,擡眼就看見薛香一副不好惹的臉色,於是喜滋滋地收下珍珠:“夠了夠了。”

荒漠裏珍珠才是稀罕物。

江中元挑了幾件邊走邊往頭上插,插不下了才把手裏那支放回包裏塞給薛香捧著。

薛香也邊走邊從包裹裏挑出一些,往狄繡的腦袋上插,偶爾被人流推搡一下,那簪子直沖狄繡的腦殼,腦漿都要被他紮得流出來。

三個人逛了小半日,逛到一家簡陋的裁縫鋪子前。荒漠裏有這麽一家裁縫鋪子已算是奢侈。

江中元推開那扇略重的小磚門,門打在後面吊著的一個陶瓷風鈴上,直接將鈴鐺撞裂了,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祖宗!”掌櫃的正伏在案上打瞌睡,驚醒後看清楚情況和來人,情不自禁脫口而出,“你來一次碎我一個風鈴!輕點推門行不行!”

江中元撅著嘴:“我是輕輕推的呀。”

她掠過那攤碎瓷片,攬過掌櫃的肩頭,妖孽一般撫摸她身上的衣服料子,說道:“區區一個風鈴,掌櫃你賺了我那麽多珍珠,還在乎這個。”

掌櫃要去清掃碎片,江中元又將她拉回頭:“薛香幫你打掃,帶我去拿上次我來定制的東西。”

掌櫃看向薛香,薛香扭頭不看她。

江中元大力士將她拖向了內室。留狄繡和薛香在外廳亂摸亂看。

狄繡對著室內一個巨大的落地銅鏡,看她頭上插得和蜘蛛腳似的簪子們,思忖道:這好看?

她覺得不大好看,就一根一根地拔下來,得虧她頭上就腦後勺一個紮得緊緊的發髻,給薛香發揮的空間不多。只留了一個簡單的蘭花簪,乳白色的花苞間綴了一顆小小的紅色瑪瑙。

白蘭泣血。

薛香飛快地把貨架上一排布料從頭掃到尾,抽出一卷墨綠色的,想了想又抽出一卷藏青色的,擺到櫃面上等著掌櫃出來同他結算。

看到狄繡在鏡子前拔他插的簪子,悄沒聲地站到她身後,問道:“我插得不好看嗎?”

狄繡哪敢說插得不好看,那豈不是連元元姐一起批評了,她說道:“你挑的不好看。”

“不好看你還留一根,你重新挑唄。”薛香說著要去拔她頭上僅剩的那根。

狄繡推開他:“這根還行。”

嗯,我審美還行。薛香讚同。

他又將狄繡拉到布料架前,讓她也挑幾卷做幾件衣裳。

“你們給報賬嗎?”狄繡需要先確認,她身上可一毛沒有。

薛香說江中元給報,狄繡便挑出一卷歡快的粉藍色的布來,擱置在薛香那兩卷上面。

薛香眉間翻起褶子:“你怎麽不挑墨綠色的了?”

狄繡看看自己身上這件墨綠色的小衫,說道:“穿膩了,而且在鼠倉又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薛香的褶子折了三折,很快又舒展開來。他把那卷墨綠色的布放回架子上,抽出另一卷白色的放回櫃面,又若無其事地四處打量。

江中元上次從阿姐那裏回來,便在這裏同掌櫃定制了一些飾品。

首先,要上好的蠶絲做一條發帶,邊線全用小米珍珠壓著,素凈一條,卻又不單調。

其次,要打一對耳環,銀子嵌底,托住兩顆渾圓的、閃著貝類獨有光澤的珍珠,再用小米珠在其下串一條水線,必須要任何一個看到這對耳環的人都讚嘆一聲昂貴,做便宜了不要,做醜了也不要。

掌櫃的小心地打開兩個盒蓋,問道:“如何?”

江中元手有些抖,她都不敢去碰這兩件一塵不染的物件。

“啪嗒”兩聲把盒子蓋上:“還行吧,過關。”掌櫃的便給她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完好。

江中元將兩個盒子緊緊夾在咯吱窩下,得意洋洋地從裏間走出來,連門簾都是掌櫃的替她掀起來的。

她說:“結賬!”

掌櫃的說你看著給,她就把荷包摘下來直接扔給掌櫃的。掌櫃的五指磨了磨,話不多說直接手下,下次她來砸壞風鈴包不會再指手畫腳的了。

狄繡把她那卷粉藍色布卷捧起來,示意江中元:“我們還買了布呢。”

掌櫃揮手:“拿走拿走。”

“掌櫃的不給做成衣裳嗎?這不是裁縫鋪嗎?”狄繡疑惑地看向薛香。

薛香把他的兩卷布也夾到咯吱窩下去:“我們有私人裁縫的。”有什麽是李幹不會的?除了說話難聽點,只要她點頭,海裏都能給你撈到針。

三個人大包小包地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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