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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天然對立 第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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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天然對立 第五卷完

正是上午,片場人多且繁忙。

各個組別均已就位,和正式開拍幾乎沒什麽區別。攝影在調下一條試鏡的角度,燈光師也站在顯示屏後。幾個演員在一旁等候著,手上都拿著劇本。

梁空闖進去時,仇牧戈正在給下一位試鏡的演員講戲,四周略有嘈雜,亂中有序。

“梁總!” 一個看著腳步匆匆像打雜似的年輕員工最先看到梁空,嚇得腳一滑差點砸到一旁的器械。

沒通知今天老板要親自來視察啊?

片場立刻靜了下來,梁空一個人立在那兒,身形高大,神色冷峻,顯得十分突兀。他在任何地方都極有存在感,這並不總是一件好事。

制片主任忙不疊迎上來,又朝梁空身後看去。竟是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帶。

“梁總?”

梁空掃視一圈,沒看見姜灼楚。他正要開口問,又頓住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樣太過惹眼,姜灼楚身上風言風語夠多了,怕是不會喜歡。

“仇導。” 梁空眼神示意,語氣沈穩,“出來談談。”

“……”

仇牧戈簡單交代兩句,便跟著梁空出去了。

“姜灼楚在後面休息室。” 一到外面,不等梁空發問,仇牧戈就道。他看上去沒什麽情緒。

“他一個人嗎?” 梁空聽了,眼色深了些,眉間緊皺,“找個人帶我過去。”

仇牧戈似乎有些不理解梁空的來勢洶洶和擔憂,可他實在沒有立場去勸。他猶豫片刻,許是擔心梁空進去後姜灼楚會出事,“我帶您過去吧。”

試鏡時間,休息區沒什麽人,十分安靜。

一扇門半掩著,裏面隱約傳出交談和走動的聲響。

少許煙味兒飄了出來,有些刺鼻。

墻上的牌子寫著:姜灼楚休息室。

“小心著點兒,” 那道熟悉的聲音不疾不徐,淡淡的,有些混不吝,“電影拍完還要送回去的。這是藝術品,指不定五十年後能進MoMA呢。”

梁空腳步一頓。親耳聽到,感覺終究是不一樣的。他先是感到安心,至少他人沒事。

仇牧戈看向梁空,自己讓到一旁,沒打算先進去,但也沒立刻就走。

梁空現在沒工夫跟他計較。他正要推門而入——

“你來了?” 聽見外面有人,姜灼楚緩步過來拉開門,一見仇牧戈便道,“正好。我還打算讓人去叫你呢。”

“……”

說完,姜灼楚夾著根煙,頭隨意一偏,才看到了面前站著的梁空。他們的距離有些過近,近得會擋住光。

那個噙著笑意的眼神,表面溫和,內底冰冷。姜灼楚笑了笑,一個轉身,當著梁空的面熟練地掐滅了煙,隨手投進門口的垃圾桶裏。

“進來吧。”

休息室裏,幾個道具師和搬運師傅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幅巨大的蒙著黑布的畫靠墻放下。沙發不得不被挪到一旁,和茶幾椅子擠在一起。好好的一間休息室,顯得擁擠異常,活像是還在裝修。

“這是……?” 仇牧戈走上前。

“我專門請來的肖像。” 姜灼楚伸手扶了下相框,盯著那黑布不知在想什麽。

仇牧戈還並不知道此事,有些疑惑,“你的?”

“那不然呢。” 姜灼楚淡淡道,“這電影還有別的主角?”

“……”

梁空繞到一旁,身後抵著沙發。

光是仇牧戈來了還好,多了個梁空,休息室裏其他幾人瞬間不自在了起來,連忙告辭。

“這幅畫是齊汀老師的作品,需要專門保管。” 姜灼楚道,“道具組的安保準備好之前,先放在我這兒。”

“反正之後還要搬,就先不拆給你看了。” 他從手機裏調出圖片,遞給仇牧戈。

仇牧戈邊接過邊皺眉,“這畫原先放在哪兒的?這麽早送來……”

“是啊,” 姜灼楚輕笑了聲,喃喃道,“我也覺得很欠考慮……”

“可年輕人嘛,就是又沒經驗又心急。”

“……什麽?” 仇牧戈正在放大姜灼楚手機上的照片,沒聽清。

“沒什麽。” 姜灼楚搖了下頭。他像是完全忽略了梁空的存在,又或是覺得梁空和沙發茶幾椅子一樣,可以安靜地呆在自己的休息室,沒有任何不合適的。

“這幅畫……” 仇牧戈頓了下,“這個場景是真實存在的嗎?”

“是。應鸞的別院。” 姜灼楚說,“可以去取景。”

仇牧戈聽到應鸞,又皺起了眉。當時《班門弄斧》,那架可是吵夠了。

“放心。” 姜灼楚看了出來,笑道,“取個景而已,他不會指手畫腳的。”

“嗯……” 仇牧戈正斂眉思索著,忽的眼睛一瞪,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他倏地朝姜灼楚看來,滿眼難以置信,“你……”

18歲的姜灼楚是不認識應鸞的,更沒參與過《班門弄斧》。

姜灼楚扯了下嘴角,笑而不語。

仇牧戈立刻明白了梁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他也馬上想到了另一件關鍵的事,“今早試鏡……”

“我試的。” 姜灼楚平淡道。

仇牧戈:“你什麽時候……”

“你什麽時候能看鏡頭的?” 梁空開口,那道低沈嚴厲的嗓音一響起,室內的氛圍頃刻之間變了。他走到姜灼楚面前,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就是今早。” 姜灼楚擡眸,迎著梁空的註視,神色同樣毫無笑意。

仇牧戈心裏一驚,聽明白了。姜灼楚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鏡頭,在醫院剛醒就趕過來了。他仍舊是在試、在賭,全然不考慮失敗的後果。

“仇導。我和姜灼楚有話要說。” 梁空仍盯著姜灼楚,眼神裏沒有分毫怯意或抱歉。

就好像他從沒有欺騙隱瞞過姜灼楚,好像他們之間沒有鬧翻過,好像他不曾誘導姜灼楚簽那份合約。

姜灼楚微微一笑,示意仇牧戈自己無事。

仇牧戈看了眼表,今天試鏡還有許多事等著他。

“有事記得叫人。”

“你——”

“我——”

仇牧戈一走,兩人同時開口。梁空先停住,姜灼楚一挑眉,並無謙讓之意。

“你先說吧。” 梁空道。他從不介意在無傷大雅的事情上慣著姜灼楚,現在就更不可能介意了。

恢覆記憶後的姜灼楚沒有立刻讓他滾,無論如何,這是個積極信號。

姜灼楚要打要罵要發脾氣,梁空都無所謂。假如姜灼楚想借機從他這裏攫取更多利益,梁空也很樂見其成。他走到那沙發上坐下,厚顏無恥地笑了,從煙盒裏抽出煙,“又回到你我可以分享一支煙的時候了。”

姜灼楚卻沒搭理他。他拿起椅子上自己的包,從裏掏出兩沓文件,扔到了梁空面前。

梁空掃了一眼,認出那是那份合約。因為楊宴的打岔,再加上事多,姜灼楚一直都還沒去法務部簽。

現在,它大約是廢紙了。

“這合同我簽了。” 姜灼楚開口道,“三年的。”

梁空猝不及防,眼底意外一時都遮不住,“什麽?”

“就剛剛,試鏡之後。” 姜灼楚說,“你自己帶回法務部吧。”

梁空騰的站了起來,把煙盒一扔,拿起合約翻到最後……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又投向姜灼楚。

比起這份被簽了的合約,姜灼楚的態度更重要。

“你……” 梁空聲音微顫。

“我之所以簽它,是因為目前我沒有更好的選擇。” 姜灼楚表情冷淡而坦率,“總的來說,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這部電影的機會、以及一份條件優渥的合約。不論……你是為了什麽。”

梁空握著那份合約,心漸漸沈去。

見一葉而知秋,他那麽了解姜灼楚,光憑只言片語便可以聽出心跡了。

“但是,” 姜灼楚卻打算把話講個清楚明白,任何模糊的餘地都不留。他聲音不大,卻抑揚頓挫的,像一柄細而鋒利的刀。

“——我們互相喜歡,不是嗎。” 梁空搶在姜灼楚下半句話出口前開口了。他表情嚴肅,冷靜得像在談判桌前,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件。

“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互相看見,互相理解。這不是件經常會發生的事。” 梁空說話輕了些,像在吟唱什麽民謠,悠然動聽,“它發生了,所以我們應該珍惜。”

“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從前,姜灼楚也對梁空講過這句話。他們一樣的天賦異稟,一樣的生性要強,一樣的不可一世,一樣的不擇手段。

姜灼楚靜靜地聽著。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梁空就會立刻住嘴。簡直是難以置信的事,在和梁空的關系裏,他居然掌握了主動權……盡管,這個主動權是梁空主動讓渡的。那或許是一種偽裝,因為梁空的掌控欲從沒有消失過。

姜灼楚耐心地等梁空說完。他並沒有反駁這些話,只道,“但你我並不站在同一邊。”

“也許在片場、在公司、在很多其他的場合和情境,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但是,在我們的關系裏,” 姜灼楚豎起一指,在自己和梁空之間指了下,“你我天然對立。”

梁空心裏轟的一震。猶如狂風過境,雪山崩塌。這是他從未想到的事,是幾乎永遠也不可能解決的矛盾,像一座無法翻越的巨山,橫亙在他和姜灼楚之間。

他嘴唇微動。愛情,是多麽微不足道的事情,輕如鴻毛,簡直不值一提。可此刻,又好似一首恢弘壯麗的交響曲,鋪天蓋地,從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梁空就知道,它,是個悲劇。

姜灼楚卻不知道梁空腦海裏的天翻地覆。他語氣寡淡,那些梁空預想中情緒濃烈的質問、怒罵、絕交甚至是巴掌,通通都沒有出現。

姜灼楚手機亮了下,他拿起來,順手回起了消息,頭也沒擡地對梁空道,“聽說,你要給電影寫主題曲?”

“……”

話鋒生猛一轉,梁空都沒反應過來。

“挺好。” 姜灼楚點點頭,“你考慮自己唱嗎?唱不了就別寫太難。”

“……”

“我嗓子很好,不勞你操心。” 梁空怒極反笑,冷冷道。

“那就好。” 姜灼楚略過沙發椅子,兀自在茶幾上坐下,手指仍飛速回著消息,劈裏啪啦的。

“你還有事?” 餘光瞥見地上那道高大身影沒有動的意思,姜灼楚才又擡起頭,眼神坦蕩。

過去的一切,好的也好,壞的也好,似乎都在他醒來又重新站到鏡頭前的那一刻被揭過了。不光是梁空,還有從前的他自己。

在十萬火急的未來面前,那些都顯得無足輕重,眨眼間便放下了。他再不可能回到過去,也再不可能去談一場尋死覓活的戀愛。

梁空看著面前的姜灼楚。他想,無論自己對姜灼楚賦予了怎樣的幻想,姜灼楚永遠都是現實裏那個超越幻想的存在。

而他梁空也應當是如此。如果他要令姜灼楚折服,不可能靠感天動地或死纏爛打,那些事他從來都做不出來。他需要姜灼楚,他要讓姜灼楚也需要他。

“我愛你。” 他用平淡的聲音道,“我想你知道。”

姜灼楚眼色深了些,興許他方才的毫無波瀾是有幾分演的。他深吸了一口氣,良久才緩緩道,“過去的事,我不想怪你了。但是,你永遠不可能聽我的,且我也不可能聽你的。”

“所以,我們還是算了吧。”

說完,姜灼楚目光朝門口一瞟,意思明顯。

梁空昨夜是臨時趕回來的,現在姜灼楚無事,他也要再去開會。

“沒關系。” 梁空拿起那兩份合同,很有風度,“來日方長。”

說完,他告辭離開。剛走到門邊,又聽身後響起姜灼楚波瀾不驚的聲音,“當年那束玫瑰花,抱歉。”

他想起來了,那不算愉快的初遇。

在他們徹底分開的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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