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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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見面

姜浪盯著這八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第一反應是憤怒。

這個人為什麽這麽自信?憑什麽?就憑他把我按在墻上過?就憑他把我嚇得哭了?就憑他是Enigma?

他憑什麽這麽篤定?憑什麽這麽理所當然?憑什麽——

姜浪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一個省略號。

“……”

發送。

這個省略號不是“你說得對”,也不是“你說錯了”。它什麽都不是。它只是——一個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能說什麽、想說什麽的省略號。

但祝南燭說得對。

他沒有放下。

他恨自己沒有放下。

他恨自己在看到祝南燭消息的瞬間心跳加速。他恨自己在小賣部裏看到那個青年摟住祝南燭腰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讓他覺得丟臉的、卑微的——

恐慌。

他害怕自己真的被替代了。

他害怕那三個月在祝南燭心裏什麽都不算。

他害怕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離開了就會被立刻忘記的人。

他害怕——他比他自己願意承認的,更在乎。

第二天,他們見面了。

是姜浪主動提的。他沒有說“我想見你”,他說的是“你說要聊聊,那就聊吧”。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大概就是“我還在意”和“我只是給你個面子”的區別。

但他知道自己在騙自己。

他們在校園角落的小花園見面——就是那個有月季花的長椅旁邊。姜浪到的時候,祝南燭已經坐在長椅上了。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看起來比平時瘦了一些。

他手裏沒有拿咖啡。

姜浪在他旁邊坐下,中間隔了大概兩個拳頭的距離。他刻意留出來的。

“說吧。”姜浪說,聲音很平,像在課堂上回答教授的提問。

祝南燭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遠處的操場,沈默了一會兒。

“你瘦了。”祝南燭說。

姜浪沒有接這句話。

“那天晚上——”祝南燭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對不起。”

姜浪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了一下。

“我信息素暴走,控制不住自己。”祝南燭說,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我不應該……那樣對你。”

姜浪沈默了很久。

他準備好的那些質問——為什麽裝O,為什麽欺騙他感情,那個摟腰的青年是誰——在這一刻忽然變得……不那麽重要了。或者說,他忽然覺得,就算問了,答案也不會讓他好受一點。

“祝南燭,”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過——”

他說不下去了。

“有沒有過什麽?”

姜浪咬了咬牙。“有沒有過一點真的東西?還是說——從頭到尾,我就是一個笑話?”

祝南燭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透過月季花的枝葉打在他臉上,光影斑駁。

“姜浪,”祝南燭說,“我發現——”

他停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你。”

姜浪楞住了。

這跟他預想的任何一句話都不一樣。他預想過祝南燭會道歉,會解釋,會說“我也有苦衷”,會說“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他甚至預想過祝南燭會直接承認“你就是一個笑話”。

但他沒有預想過這一句。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祝南燭的聲音很輕,“我一直在想你。”

姜浪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應該憤怒。他應該質問——你一邊想我一邊讓別人摟你的腰?你一邊想我一邊用那種態度對別人笑?你一邊想我一邊把我按在墻上揉我的腺體把我嚇哭?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祝南燭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的表情是——

困惑。

一種真實的、發自內心的、像是在跟一個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怪物搏鬥的困惑。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祝南燭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我不確定它是不是你想的那種。但我知道——”

他擡起頭,看著姜浪的眼睛。

“你走了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麽。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失眠,後頸還疼不疼。”

姜浪的眼眶熱了一下。

“但是,但是那個在小賣部的人——”

“一個親戚。”祝南燭說,“僅此而已。”

姜浪想相信他。他想相信他,但他又怕相信他。因為他已經相信過祝南燭一次了——他相信祝南燭是Omega,他相信祝南燭的溫柔是真的,他相信“你跟別人不一樣”是一句真心話。

然後他發現自己什麽都不信了。

“祝南燭,”他說,聲音有點沙啞,“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相信你。”

祝南燭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

“沒關系。”他說。

姜浪楞了一下。

“沒關系。你可以不去信我說的任何話。”祝南燭的聲音很平靜,“沒關系,你可以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觀點去感覺。如果你覺得我在騙你……我也不會攔你。”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坐在長椅上的姜浪。

“但如果你覺得——”他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苦澀的、幾乎是自嘲的笑。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可能是真的——那就別祝我幸福了。”

他轉過身,朝花園的出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姜浪,”他的聲音從前方的空氣中飄過來,“不管你信不信我,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然後他走了。

姜浪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拐角處。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冷。

從裏到外的冷。

他坐在那裏,很久很久。

久到月季花的一片花瓣被風吹落,飄到他的膝蓋上。

他低頭看著那片花瓣,粉紅色的,小小的,已經開始枯萎了,邊緣卷曲著,變成褐色。

他拿起那片花瓣,放在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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