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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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喝酒

姜浪記得那天,他發完“祝你幸福”之後,在床上躺了兩個小時,盯著天花板,手機扣在胸口上,一次都沒有翻開。

他的大腦裏開始回放起之前的場景——

他看到三個月前的自己,在教學樓的廊柱下第一次看到祝南燭。那時候他還什麽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祝南燭是Enigma,不知道溫柔可以是面具,不知道“跟別人不一樣”這句話可以同時是真心和手段。他只是一個看到好看的人就想追的、膚淺的、快樂的Alpha。

那時候的他多快樂。

他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快樂是輕盈的、沒有重量的、像一只氣球。風一吹就飄走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以兩倍的速度狂跳起來。他翻過手機,屏幕亮起來——

不是祝南燭。

是沈煥。

“你發什麽神經?什麽祝你幸福?”

姜浪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原來在他回憶起過去那天的時候,竟然不知不覺給沈煥發送了——“祝你幸福”。

對了,他差點忘了——他之前給沈煥發了“最近怎麽樣”,沈煥回了一個表情包,然後他回了什麽?他好像什麽都沒回。然後他就去小賣部了,然後就看到了祝南燭和那個摟腰的青年,然後就發了那條“祝你幸福”。

所以沈煥看到的是——他莫名其妙地發了一句“祝你幸福”,沒有任何上下文。

姜浪打字:“發錯了。”

沈煥秒回:“你當我傻?”

姜浪沒有回。

沈煥又發了一條:“你是不是這幾天又見到祝南燭了?”

姜浪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他很想否認,但他太累了,累到連撒謊的力氣都沒有。

“……嗯。”

沈煥沒有再回。

姜浪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沈煥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聊天列表裏,沒有再亮起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沈煥會追著問,會打電話過來罵他,會說“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出息”。

現在沈煥不再過問了。

姜浪把手機扣回胸口上,重新盯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想要沈煥追問嗎?他想要祝南燭回消息嗎?他想要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他想要變回三個月前的自己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後頸又在隱隱作痛了。明明傷口早就愈合了,但他總覺得那裏還殘留著什麽——祝南燭的指紋,祝南燭的氣息,祝南燭的苦艾味。

他把手放在後頸上,用力按了一下。

疼。

好的。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一種他能理解的、有名字的、不會讓他困惑的疼痛。而不是那些在恐懼下面湧動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第二天,姜浪去上課。

他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靠著窗戶,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教授在講臺上說著什麽,他的耳朵在聽,但他的腦子沒有在轉。他的腦子只反覆回響著——

祝南燭說“我一直在想你”。

他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整個上午。像一顆沒有味道的口香糖,早就嚼不出任何東西了,但他的牙齒就是停不下來。

“我一直在想你。”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如果是別人說的,他會直接理解為“我喜歡你”。但祝南燭不是別人。祝南燭是一個把溫柔當面具的人,是一個在他面前裝Omega的人,是一個把他按在墻上揉捏他腺體的人。

“我一直在想你”從這樣的人嘴裏說出來,到底是真心,還是另一種手段?

他想起祝南燭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是一種困惑——一種真實的、發自內心的、像是在跟一個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怪物搏鬥的困惑。

那個表情不像是假的。

但祝南燭連Omega都能裝,裝一個“困惑”又有什麽難的?

姜浪的腦子就這樣轉啊轉,轉了一整個上午。轉到他頭疼,轉到他惡心,轉到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需要做點什麽。

他需要跟誰說說話。

他拿出手機,翻到沈煥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天的——“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出息”——不,沈煥沒有發這句。他發的是“你是不是又見到祝南燭了”,姜浪回了“嗯”,然後沈煥就沒有再回了。

姜浪打了一行字:“晚上有空嗎?一起喝酒。”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

沈煥回了一個字:“好。”

姜浪盯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松了一下。不是那種“得救了”的松,而是那種“終於不用一個人了”的松。

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個人變成了一件可怕的事。以前他最喜歡一個人——一個人開車,一個人打球,一個人在公寓裏放著音樂喝啤酒。他覺得一個人很爽,很自由,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

但現在一個人會讓他想到祝南燭。想到祝南燭說的“我一直在想你”。想到祝南燭坐在長椅上,陽光透過月季花的枝葉打在他臉上,光影斑駁。想到祝南燭站起來,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那就別祝你幸福了。”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想起這些?

他為什麽不能像以前一樣,不喜歡了就轉身走掉,幹幹凈凈,利利索索,不留任何後患?

因為他放不下。

他好恨自己放不下。

晚上,姜浪和沈煥在校外的那家小酒館見面。

沈煥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變得更加鋒利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有戴上,頭發有些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你看起來像三天沒睡。”姜浪說。

“你也是。”沈煥說,在他對面坐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沒有說話。服務員過來點單,姜浪要了一打啤酒,沈煥要了一盤花生米。

酒上來之後,姜浪開了一瓶,直接灌了半瓶。沈煥沒有攔他,只是慢慢地剝著花生米,把花生衣搓掉,把光溜溜的花生米放進嘴裏。

“你最近在躲我。”姜浪說。酒精讓他的舌頭變大了,但腦子反而比白天清醒了一些——或者只是他以為自己清醒了。

沈煥剝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沒有。”

“有。”姜浪盯著他,“你不搭我肩膀了。你發消息變少了。你不再主動找我了。”

沈煥沈默了一會兒。“你不也是嗎?”他說,“你也在躲。”

姜浪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沈煥說得對。他也在躲。他在躲所有人——不只是祝南燭。他在躲沈煥,在躲籃球隊的朋友,在躲所有會問他“你怎麽了”的人。

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總不能說“我被一個Enigma按在墻上揉捏了腺體,嚇哭了,然後發現自己放不下他”。

“姜浪,”沈煥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跟祝南燭……到底怎麽了?”

姜浪握著酒瓶的手指收緊了。

“沒怎麽。”

“你上次喝醉了說‘不要標記我’。”沈煥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祝南燭是Enigma,對嗎?”

姜浪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嗡”地響了一聲。他猛地擡起頭,看著沈煥。沈煥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這麽重大的事。他還在剝花生米,花生衣碎在他指尖,褐色的薄片落在桌面上。

“你怎麽知道?”姜浪的聲音有些啞。

“猜的。”沈煥把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裏,“Alpha不會被標記,除非對方是Enigma。你嚇成那樣,他肯定是。”

姜浪沈默了很久。

他應該否認的。他應該保護祝南燭的秘密——雖然祝南燭從來沒有保護過他的秘密。但他沒有否認。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撒任何謊。

“他是。”姜浪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那天晚上他信息素暴走,他哥叫我過去幫忙。我以為就是釋放一下信息素……但他失控了。他把我按在墻上——”

他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酒瓶裏的液體晃動著,發出細小的聲響。

沈煥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姜浪,安靜地看著他。

“他揉了我的腺體。”姜浪的聲音開始發抖,“很用力。我很疼。我推不開他。我叫他不要這樣,他不停。然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哭了。”

最後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眼眶熱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沈煥面前哭。他已經在一個人的面前哭過了,他不想在第二個人面前哭。

沈煥沈默了很久。久到姜浪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沈煥伸出手,把姜浪手裏的酒瓶拿走了。

“別喝了。”他說。

“我沒醉。”

“我知道你沒醉。但你再喝下去會吐。”沈煥把酒瓶放到自己那邊,然後看著姜浪,“你哭了之後呢?”

“他停了。”姜浪說,“他松開了我。我走了。就這樣。”

“就這樣?”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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