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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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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對峙

接下來的一周,姜浪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去文學系的教學樓下面等了。不再去圖書館的三樓坐那個角落的位置。不再在食堂的特定窗口前徘徊。他甚至不再看手機——那個存滿了祝南燭消息截圖的相冊,他一次都沒有打開過。

他按時上課,按時吃飯,按時去健身房。他跟沈煥喝酒,跟其他朋友打游戲,甚至在派對上跟一個Omega學妹多說了幾句話。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正常到沈煥覺得不對勁。

“你最近怎麽回事?”沈煥在健身房問他。姜浪正在做臥推,杠鈴壓在他胸口上,他沒有推起來,就那麽躺著,看著天花板。

“什麽怎麽回事?”

“你不對勁。”沈煥把杠鈴幫他放回架子上,然後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你已經一個星期沒有提過祝南燭了。”

姜浪沈默了一下。

“沒什麽好提的。”

“你放棄他了?”

“嗯。”

沈煥看著他的側臉,目光在他下唇的傷口上停了一下——那個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結著一小塊褐色的痂。

“你嘴唇怎麽了?”

“磕的。”姜浪說,坐起來,拿起水瓶灌了一口水。

沈煥沒有追問。但他看著姜浪的側臉,總覺得哪裏不對。姜浪的嘴角沒有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弧度,眼睛裏沒有光,整個人像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還在亮,但沒有以前那麽亮了。

他沒有多問。

他只是拍了拍姜浪的肩膀,說了一句“走了”,就離開了健身房。

但沈煥留了一個心眼。

他開始註意姜浪的一舉一動。他發現姜浪在發呆的時候,手指會無意識地摸向後頸——那個位置,是Alpha的腺體。他會摸一下,然後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臉色變白一點。

他還發現姜浪開始拒絕別人的觸碰了。以前姜浪是那種跟誰都能勾肩搭背的人,手臂搭在別人肩上、手掌拍在別人背上,自然得像呼吸。但現在,如果有人從背後靠近他,他會本能地縮一下肩膀——那是防禦的姿態。

沈煥把這些細節記在心裏,什麽都沒有說。

直到那天晚上。

他們在校外的一家小酒館裏喝酒。不是酒吧,就是一家普通的小酒館,小酒館裏面燈光昏暗,賣一些便宜的啤酒和下酒菜。姜浪喝了很多——不是那種開心的喝法,而是沈默著一口接著一口,像是在完成某個任務一樣。

沈煥坐在對面,看著他喝,沒有攔。

喝到第三瓶的時候,姜浪開始醉了。他的眼神變得渙散,臉頰泛紅,說話開始含糊不清。但他還在喝,手抖得酒液灑了一桌子。

“姜浪,夠了。”沈煥終於伸手按住了他的酒瓶。

“沒夠。”姜浪甩開他的手,又灌了一口。

“你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

“你他媽騙鬼呢。”沈煥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這個樣子,跟之前在酒吧喝醉那次一模一樣。又是為了祝南燭?”

姜浪沒有回答。他把酒瓶放在桌上,低下頭,額頭抵在桌面上。

沈煥看著他縮成一團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姜浪旁邊坐下。

“行了,別喝了。我送你回去。”

他伸手去扶姜浪的手臂。姜浪沒有反抗,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嘴裏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麽。

沈煥低下頭,湊近去聽。

“不要……”

“不要什麽?”

“不要這樣做……不要……”

沈煥的心中逐漸有了不詳的預感。

“南燭……”

他低下頭,看著靠在他肩上的姜浪。姜浪的眼睛閉著,眉頭緊皺,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做一個很可怕的夢。他的手攥著沈煥的衣服,攥得指節泛白。

“不要……求你了……不要標記我……”

沈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標記——Alpha不會被標記,除非……除非對方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

除非對方是……

除非對方是。

Enigma。

這個念頭讓他驚了一身冷汗。他先開始感覺自己瘋了,但越想越不對勁。

如果祝南燭真的是Enigma。

那麽……祝南燭試圖標記姜浪?

姜浪——那個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姜浪——被嚇到了。

沈煥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姜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把他帶出了酒館。

他把姜浪塞進車裏,給他系好安全帶。姜浪靠在座椅上,歪著頭,已經睡著了。他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沒幹的淚——在酒館裏光線暗,沈煥沒有看到。

沈煥站在車門外,看著姜浪的睡顏,沈默了很久。

他的手攥著車門把手,指節發白。

然後他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裏很安靜,只有姜浪平穩的呼吸聲和發動機的低沈轟鳴。沈煥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但腦子裏翻湧著滔天的浪。

他想起姜浪後頸上那個若隱若現的指印——他之前以為是蚊子咬的,或者過敏。但現在他知道了,那是被人用力揉捏過留下的痕跡。

他想起姜浪下唇上那個傷口——不是磕的,是被咬的。

他想起姜浪這一個星期來的反常——不再去找祝南燭,拒絕別人的觸碰,無意識地摸後頸,像一只被嚇壞了的、夾著尾巴的狗。

他的牙齒咬緊了。

方向盤在他的手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握得太用力了。

但他什麽都沒有說。他安靜地把車開到了姜浪的公寓樓下,把姜浪扶上樓,扔到床上,給他脫了鞋,蓋了被子。

姜浪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就沈沈地睡過去了。

沈煥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進來,落在姜浪的臉上。他的睡顏不像平時那樣張揚跋扈,而是安靜的、脆弱的、像一只把肚皮露出來的動物,毫無防備。

沈煥伸出手,手指懸在姜浪的臉頰上方,沒有落下。

“姜浪。”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他,“你到底被他怎麽了?”

姜浪沒有回答。他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麽。

沈煥彎下腰,湊近去聽。

“……不要標記我……”

沈煥直起身,攥緊了拳頭。

他轉過身,走出了臥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他靠在走廊的墻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麽都沒有。白色的、平整的、幹幹凈凈的天花板。

但他的腦子裏不幹凈。

他的腦子裏全是姜浪的聲音——“不要標記我”——那種帶著恐懼的、破碎的、讓他心臟發疼的聲音。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翻到了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他沒有存這個名字,但他認得那串數字。那是他在姜浪的手機裏看到過的——祝南燭的號碼。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沒有撥出去。

不是現在。現在太晚了。而且他需要冷靜——他需要想清楚,他到底要跟祝南燭說什麽。

他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沈煥沒有去找祝南燭。

他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

第三天,他終於在校門口遇到了祝南燭。

祝南燭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據說是“身體不適”——今天是第一天回來上課。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整個人看起來幹幹凈凈、溫溫和和的,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他走在校園的主幹道上,手裏拿著一杯美式咖啡,步伐不急不緩。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有路過的同學跟他打招呼,他微笑著點頭回應,那個笑容和往常一樣標準。

沈煥站在路邊的銀杏樹下,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他走過來。

祝南燭走近了,看到了他。他的腳步沒有停,但嘴角的弧度微微變化了一下——從“禮貌的陌生人”變成了“哦,是你”。

“沈煥。”他說,點了點頭,算打招呼。

“祝南燭。”沈煥說,聲音很平,“聊兩句?”

祝南燭看了他一眼,歪了一下頭。

“好。”他說,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們走到校園角落的一個小花園裏,那裏有一張長椅,旁邊種著幾叢快雕謝的月季。沒有其他人。

沈煥沒有坐下。他站在長椅旁邊,背對著祝南燭,看著遠處操場上跑步的人。

“姜浪這這些天又瘦了。”他開口了,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祝南燭坐在長椅上,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說話。

“他晚上失眠。他不敢讓人從背後靠近他。他總是在摸自己的後頸。”沈煥轉過身,看著祝南燭,“你對他做了什麽?”

祝南燭擡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是那麽溫和,那麽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但那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閃爍。

“他跟你說了?”祝南燭問。

“沒有。他喝醉了說的。”

“他說了什麽?”

“他說‘不要標記我’。”沈煥的聲音冷了下來,“祝南燭,你是Enigma。”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祝南燭看著他,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沈煥看不懂的、覆雜的情緒。

“你猜到了。”他說,把咖啡杯放在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那你應該也知道,Enigma的信息素在暴走的時候,是很難控制的。”

“你在找借口?”

“我在陳述事實。”祝南燭的語氣依然平靜,“那天晚上我信息素暴走,我哥叫姜浪來幫忙。我的身體本能地……反應過度了。”

“反應過度?”沈煥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把他按在墻上,咬他的嘴唇,揉他的腺體,把他嚇哭了——這叫反應過度?”

祝南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煥一直在盯著他,根本不會發現。

“他哭了?”祝南燭問,聲音忽然輕了一些。

“你不知道?”

祝南燭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蒼白、骨節分明,在陽光下像一截白瓷。

“我知道。”他說,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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