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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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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公平

沈煥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顱,看著他微微蜷縮的手指,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讓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同類感。

他見過這個姿勢。

在鏡子裏。

當他看著姜浪追祝南燭、而自己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他就是這個姿勢——低下頭,蜷起手指,把所有的情緒壓到最底層,假裝什麽都不在乎。

“祝南燭,”沈煥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但實際上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祝南燭擡起頭,看著他。

沈煥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兩個人在午後的陽光下對視,空氣裏有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

“什麽?”祝南燭問。

“我說,你跟我是同一種人。”沈煥重覆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我們都在看著同一個人。我們都想得到他。但我們得到的方式不一樣。”

祝南燭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爍了一下

“你想用溫柔困住他,我想用陪伴留住他。”沈煥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但不管哪一種,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想把他變成‘我們的’。不是嗎?”

祝南燭沒有說話。

“但你比我過分。”沈煥的語氣忽然變得尖銳,“你會傷害他。你不會控制自己。你的‘想要’裏面帶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帶著恨。”

祝南燭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恨他。”沈煥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你恨他的張揚,恨他的自由,恨他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你恨他是一個Alpha——一個站在陽光下面的、不用隱藏任何東西的Alpha。你恨他……跟你不一樣。”

祝南燭的手指攥緊了。

“你閉嘴。”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下面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我為什麽要閉嘴?”沈煥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長椅上的祝南燭,“因為我說的對?因為你確實恨他?因為你接近他、吊著他、最後想標記他——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你想毀掉一個Alpha?”

“我說了閉嘴!”祝南燭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間失控了——苦艾的味道濃烈地炸開,像一顆無形的炸彈。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月季的花瓣在無形的壓力下微微顫抖。

沈煥的Alpha本能被激發了。他的信息素——皮革和煙草——也釋放了出來,跟苦艾的味道在空氣中碰撞、撕咬、對抗。

兩個人在小花園裏對峙,像兩頭發了瘋的野獸,眼睛裏都帶著血絲。

但沈煥先松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信息素收了回來。他往後退了一步,看著祝南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疲憊的、近乎無奈的苦笑。

“祝南燭,”他說,聲音恢覆了平靜,“我猜了千種可能,就沒想到你是Enigma。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看著祝南燭的眼睛。

“你傷害他了。”

祝南燭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不管是什麽理由——信息素暴走、控制不住、本能反應——你傷害他了。他哭了。他在我車上說‘不要標記我’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你知道嗎?姜浪的聲音會發抖。我認識他三年,從來沒有聽過他的聲音發抖。”

“但現在他發抖了。因為你。”

祝南燭站在原地,信息素慢慢地收了回來。苦艾的味道消散在午後的空氣中,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潮濕的、坑坑窪窪的沙地。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還還是那副溫和而平靜的,讓人看不透的樣子。

但他的眼睛——

沈煥看到了。

那雙眼睛的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碎裂。不是轟然崩塌,而是無聲地、緩慢地、像冰面在春天到來時從內部開始融化一樣——碎裂。

“沈煥,”祝南燭開口了,聲音平靜,“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沈煥的眉頭皺了一下。

“誰沒好過誰?”祝南燭歪了一下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裏帶著諷刺、帶著自嘲、帶著一種“我看穿了你”的冷酷。

“你對姜浪的感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沈煥的臉色變了。

“你看他的眼神,跟我看他的眼神,是一樣的。”祝南燭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渴望、嫉妒、不甘心——你想得到他,但你不敢說。因為你怕說出來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你只能站在旁邊,看著他追我,看著他被我傷害,然後跑過來質問我——‘你為什麽要傷害他?’”

祝南燭笑了一下。

“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你連告訴他的勇氣都沒有,卻來指責我‘傷害’他?”

“你閉嘴!”沈煥的聲音忽然變高。他的信息素再次失控,皮革和煙草的味道濃烈得像一堵墻。

“我跟你不一樣!”他吼道,眼睛紅了,“我不會傷害他!我不會把他按在墻上咬他的嘴唇揉他的腺體!我不會讓他哭著說‘不要’!我不會——”

他不會什麽?

不會讓姜浪害怕?

不會讓姜浪發抖?

不會讓姜浪在睡夢中說出“不要標記我”?

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剛才說的那些“我不會”,其實只是因為……他沒有能力。

如果他有能力標記姜浪,他會不會?

如果他是Enigma,如果他把姜浪按在墻上,姜浪在他身下發抖、流淚、說“不要”——他會不會停下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這個“不知道”像一根針,刺穿了他所有的義正辭嚴。

沈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拳頭攥得骨節發白。他的眼眶紅了,但他咬著牙,不讓任何東西掉下來。

祝南燭看著他,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不像是在跟沈煥說話,而是在跟自己說。

“你說得對,”祝南燭說,“我傷害了他。”

沈煥擡起頭。

“但你說錯了一件事。”祝南燭看著他,“我不恨他。”

“我恨的是我自己。”

他轉過身,拿起長椅上的咖啡杯。咖啡已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恨我自己為什麽控制不住。我恨我自己——”他停了一下,聲音輕得像風,“在看到他哭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興奮。”

沈煥的瞳孔收縮了。

“你想知道他為什麽哭嗎?”祝南燭轉過身,面對著沈煥,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但也沒有任何惡意。只有一種赤裸的近乎殘忍的誠實。

“因為他害怕。一個Alpha,被一個Enigma按在墻上,揉捏腺體,汲取信息素——他在那一刻意識到,他不是獵人。他是獵物。”

“他從來沒有當過獵物。所以他害怕了。”

祝南燭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咖啡杯。杯壁上有一圈咖啡漬,褐色的,幹涸的,像一道小小的傷疤。

“沈煥,”他說,“你讓我不要再來打擾姜浪了?”

沈煥沈默了一下:“對。”

祝南燭擡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公平競爭。”他說。

沈煥楞住了。

“什麽?”

“我說,公平競爭。”祝南燭把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發出一聲清脆的“咚”。“你不讓我打擾他,是因為你想獨占他。但你憑什麽?就憑你‘不會傷害他’?”

他轉過身,朝花園的出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機會得到他——”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散,“你會發現自己跟我一樣,什麽都控制不住。”

然後他走了。

沈煥站在原地,看著祝南燭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拐角處。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有股寒意。

從裏到外的寒意。

他想起祝南燭說的那句話——“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他不想承認。

但祝南燭說得對。

他們都在看著同一個人。都想要同一個人。都願意為了那個人做任何事——包括傷害他。

區別只是,祝南燭已經做了,而他還沒有。

但“還沒有”不等於“不會”。

這才是最可怕的。

沈煥在長椅上坐下來,仰著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月季的香味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著。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裏是姜浪的聲音——“不要標記我”——帶著恐懼的、破碎的、讓他心臟發疼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出了花園。

他沒有去找姜浪。他去了健身房,舉了兩個小時的鐵,把自己累到脫力,然後回到宿舍,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拿起手機,翻到姜浪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個星期前發的,是姜浪發的一張照片——一盤番茄炒蛋,配文“今天鹽放得剛剛好!”

他沒有回那條消息。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鎖了手機,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終於睡著了。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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