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等到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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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越沒想他這麽爽快的就答應自己,臉色有些難看了。本想為難為難他,誰知道他倒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哼!這天主的位置你不跟我爭了倒也沒什麽意思了!”想了半天甩下這麽一句話。

姚古河苦笑,自己本來就沒想和他爭這位置。自始至終,自己都是他的假想敵。想到這裏,姚古河覺得很無力,他決定再講一遍:“我最後再說一遍吧,我從未想過和你爭什麽。”

昱越卻笑出了聲:“你敗了,當然不能再跟我爭什麽!成王敗寇罷了!”他此刻的狂妄卻是忘了當初是如何兄弟情深。

姚古河不再說話,只搖了搖頭。在這樣糾纏下去也不會有個結果,索性說:“再多口舌之辯也無濟於事,我既管不了你,那先回去了。”

“我不打算與她見面。”在姚古河轉身的一瞬間,昱越收住了笑突然說道。他沒有說是誰,但姚古河知道他說的是林芷。

“為何?你不是已經和她有書信…”說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低了聲音,看向昱越。

昱越收起了嬉皮笑臉,正經而嚴肅地說到:“她這一世快要結束了,我再去也毫無意義。”他看了命薄,本知她這一世又是短命。姚古河卻一直在求藥為她續著命,眼見身體是像大好的模樣,其實卻是一日不如一日,這是她要經受的命。

可是每每想到這裏,昱越總是恨,恨姚古河,恨不得把他抽經扒皮讓他受林芷的苦。但他始終不恨林芷,就算她為姚古河擋了天雷,他也只是氣她。氣她的傻,氣她始終沒愛過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世上本就是一債還一債,姑且不提林芷和姚古河到底是誰欠誰。他欠的始終是林芷的情債。在她剛離去的那段時間,他是極度痛苦的。

第一世找到了她,心裏還在生氣,眼睜睜的看著她早夭。心痛如攪,安慰自己這只不過是她的一世而已。第二世終於好了些,與她通上了書信。還沒敢與她正式見面,卻得知了她大限將至。更不敢再見她,怕自己一見到她就忍不住為她續命,壞了她的命格,讓她無法再轉世投胎。

有許多年,不管她是作畫或是習字他始終都以另一種身份在她身邊陪伴著她,看著她的成長,始終做一個旁觀者。雖然這些時間對昱越來說只不過就是拈花的瞬間,不過在那一刻卻顯得尤為珍貴。

“我還有些事情,不能在這留太久。接下來,你好好護她。”昱越垂下了眼睫,在太陽的照射下,映出了一片小小的陰影。他不想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去,他無法接受。

姚古河很少看到他落寞的樣子,上次見到他這樣還是在千年前,他母親仙逝的那日。

他母親本是身份高貴的母君。雖做了那麽久的神仙卻也沒能看開這些情情愛愛,父君是個風流浪蕩的,姚古河就是他留下的後果。龍族孕育子嗣並不簡單,雖他到處留種,但是他的孩子也就只有昱越和姚古河。昱越的母親就是被父君活活氣的***了仙體,火燒了仙元,從此在世上蕩然無存。

那日西天的天空都是火紅的一片,她讓所有人都知道,天上,又隕落了一位仙。卻不知是這樣一種原因,這樣一種決絕。

昱越此刻的表情和那日剛知道西方的天紅的大半是自己母親的血一模一樣。姚古河見他似乎沈浸在悲傷中,只得開口道:“好,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昱越這一聲讓姚古河停下了腳步,疑惑的看著他。

“你用了禁法。”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見他問自己,姚古河臉色有些不自然,甩下一句:“與你何幹。”

一瞬間便沒了蹤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走過後。昱越才打開了在手裏攥了許久的紙條,攤開後。只見紙中心的一灘墨跡。

昱越一開始並不知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楞了一會。突然,表情就變得悲傷無比,幾乎是要落下淚來。他想他知道了。

此刻的林芷正在案桌前坐著,思考著他到底有沒有看懂自己的意思。今日他信中問自己是否還記得與他之約,她給了他答案。

第一次見她還是在自己十歲的時候,那時的她母親剛過世,父親有了姨娘的孩子更加忽略自己這個病怏怏的女兒。林芷很孤單,整日關在院裏寫寫畫畫。

但在那一日,他卻從墻上掉了下來。起初自己被驚了一跳,後來他解釋,自己是院裏新來的小廝。林芷見他模樣和自己差不多大,言語又真誠可靠,沒來由的就信了他。此後便多了一個玩伴,似乎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

在情竇初開的年齡,她對他產生了愛慕之情。二人情投意合,他卻突然消失了。彼時林芷已經十五歲了,雖然他消失,在接下來的幾年裏卻也從來沒和林芷斷過聯系。他們在信中定下百年之約,雖不鄭重。但林芷卻真真切切的相信有一日他會回來娶自己。

雖然她足不出戶,但美貌的名聲早已遠播。前兩年提親的人還絡繹不絕,拒絕的多了。這兩年都沒人敢來上門。生生熬成了老姑娘,不光外面人看笑話。就連自己府上的丫鬟都背地裏說三道四。

她卻絲毫不在意,整日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今日收到他的信,幾乎是開心的跳了起來。平日的她是絕對不會這樣的,信裏說是否還記得二人之約,她當然記得。只是不知他是何般意思,於是她便想起二人還在一起的時候定下的規矩。

如果寫信的時候,拒絕一個人,那就什麽都不要寫。如果萬分、肯定、確定、同意這類的想法,也不需要寫什麽。只要在信紙上點下一個點,看信的人就懂了。

這是他二人的小規矩,卻一次都沒用過。要不是此次不經意的滴下了那滴墨,林芷差點都忘了還有這麽一回事。

真是不知道他明白了沒有。林芷覺得這肯定是天意,明明自己沒有說好,也有沒說不好,一個不經意,卻表明了她最終的態度。

昱越這封信本是想試探她是否已經忘了,畢竟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若是忘了,也好。但她非但沒有忘,還為自己點了一個點。他這一刻甚至想為她續了命,與她成親過完這一生。

但他知道,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他不能毀了她的未來,只要林芷活著,總有一天能被他打動的。把手中的信收入衣袖,一扇衣袖,旁邊還在活奔亂跳的小鴿子瞬間也沒了存在的跡象。

隨即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進了林子深處。

姚古河在來找送信人之前,即使是想破了腦袋也是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昱越。他以為,以他的性格和自尊心必定要和林芷恩斷義絕的,畢竟當初也沒見他有多麽喜歡林芷。卻沒想到他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深了許多。

懷裏的普耳終於探出了頭,從剛才得知林芷即將要死去氣氛就變得格外壓抑。從普耳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崩成一條線的嘴巴。

普耳觀察了一會才開口:“林芷姑娘快要死了嘛?”她小聲的問姚古河。姚古河此刻還在帶著她往林府趕,聽到她的問題,速度慢了下來。最後索性落到地上走了起來。

“她這一世快要結束了。”他沒有任何隱瞞,沒有任何委婉的方式就說了出來。只見普耳紅紅的但眼睛裏頓時蓄滿了淚水,晶瑩透亮,下一刻就滴到了姚古河的衣服上。

“林芷姑娘那麽美,那麽好。怎麽不能長命百歲呢?”她邊哭變問,聲音梗咽的不像話。

聽到她的哭聲,姚古河也低下了頭不想說話。把她放在地上,捏了個決。普耳立馬變回了一個在哭泣的女孩,雙手換著擦眼淚。現在的她在擦左眼的眼淚,姚古河伸出手為她擦幹了右眼。

“不要哭了,我們去她的下一世再找她好嗎?”他輕聲安慰普耳。心裏煩躁,覺得自己總是在惹她掉眼淚。

普耳頭點的像小雞啄米:“好,好。我們一定要去找她。”這幾日,天天被溫柔的林芷餵食擼毛,普耳都快沈溺在她的溫柔中了,得知她不久將辭世難免心裏會有些難過。

這是她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將要面臨生死離別,就算在原先的世界裏,她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雖然知道林芷還會有下一世,只是不知道,下一世的她還是她嗎?

停止了流淚,默默的揪著姚古河的衣角跟著他走向林府的大門。這一次來到這個大門前跟上次有很多不同,初次來到這裏,帶的情緒是焦急。而這一次,普耳甚至不想再踏入這個門。這一次再進去,恐怕是要和林芷做告別了。

兩人重新變成了兔子,慢吞吞的進到園子裏。林芷還在屋內坐著,握著一支筆不知道在畫些什麽。湊近一看,卻看到了倆只兔子躍然紙上。

普耳率先反應過來,一個助跑奔進她懷裏,親昵的拿頭蹭著她。她也微笑著摸了模普耳的頭,自然自語似的跟普耳說話:“你認出來這是你了嗎?”

普耳聽到她問自己,瘋狂的點頭。林芷笑的更開心了,把她又往懷裏抱了抱。一旁的姚古河也看到紙上林芷畫的兩只兔子,趁著她抱著普耳的時候。跳上了桌子,將那幅畫叼到嘴裏,跑出了房間。

到草叢中變成了人身,把畫折好放進了袖子裏。做完這一切,又跟沒事的人一樣,重新變回了兔子,跑回了房間。

等到林芷發現桌上的畫沒有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最後無奈只得再畫一張。裝裱成了畫,掛在了房間的墻面上。

又過了五六日,林芷日日都是一樣的過。似乎精神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只是眉頭淡淡的愁緒讓人無法忽視。

林芷已經五日沒有收到那人的信了,心中隱隱擔憂是不是他沒懂自己的意思嚇得不敢回信了?她覺得這幾日自己的精神也比往常好了許多,若是,若是他回來向自己提親,自己也是可以做一個健康漂亮的新婦的。

但好精神沒有維持太久,在第七日。突然間整個人就病倒了。在床上燒的眼都花了,說著胡話。一會要白兔,一會要昱越。普耳也不知道又流了多少眼淚,姚古河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林芷一日日的消瘦。卻什麽都做不了,天命不可違。林芷的這一世,終究還是沒能逃脫。

最後幾個時辰,林芷來了些精神。兩只兔整日也就臥在她的床頭,她看著普耳和姚古河,對著他二人說話。

一會說:“怎麽辦?我等不到他來娶我了。”

一會又萬分惆悵:“不過他也沒有給我回信。”

一會又咬牙切齒:“好恨、好恨自己沒有一個好身體。”

一會又萬念俱灰:“也罷,我就算嫁與他,連個子嗣都不能給他留。這樣很好、很好。”

聽著她的獨白直叫人心碎。

在太陽快落山時,她已經不說話了。只靜靜的坐在了藤椅上,看著窗外。夕陽灑在她臉上,把她的病態美映照了幾分媚色。

看著看著,她突然就笑了。萬分柔美,對著面前的人開了口:“你來了?”

昱越來了,在她的最後一刻。

“對不起,阿芷。我來晚了。”昱越想勾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你懂了嗎?”她將眼睛睜大了些,裏面的光芒直逼人心。

昱越懂她問的什麽,蹲下身來,緊握她的手,與她視線相平:“我懂了。阿芷,你等我。”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只剩那麽一點點的餘暉。林芷最後嫣然一笑確實比餘暉還要更美。眼睛緩緩的閉上,手也慢慢垂下。這一世,算是過完了。

昱越將她的屍體抱了起來,不顧周圍人的阻撓頭也不回的走了。上一世的她死後昱越也是這樣把她的屍體帶走,埋在了滿是芳草的墓園,這一世,她的屍體自然也是他的。

只不過不知道的是,下一世的她,又該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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