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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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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無選擇

夜色已深,白日裏極盡繁華的宮宴,早已散了笙歌燈火,只剩滿地殘香餘燼,被穿街而過的夜風一卷,便消散得無影無蹤,只餘下滿街清冷。沈渡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緩緩前行,車軸轉動的吱呀聲,細碎卻清晰,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馬車內,沈渡倚靠在軟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腰間玉帶上懸著象征身份的蘭草玉佩,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陰郁,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意有所指的話語,像細密的針,紮在人心上。沈渡看著對面的談頌,他面上依舊平靜,可微微蹙起的眉峰,卻洩露了幾分不自在。

"談頌,今天又讓你受委屈了。"

談頌聞言擡起頭,聽到沈渡的話,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我哪有那麽嬌氣。"他的皮膚本就白皙,此刻在燭光下更顯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會碎。

沈渡指尖微頓,喉間滾出一聲輕嘆:“今日太子提及名份,我在想……”

話音未落,馬車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緊接著是刀劍出鞘的金屬碰撞聲。

"有刺客!保護王爺!"車外侍衛的喊聲此起彼伏。

沈渡臉色驟變,車簾被外面的打鬥聲掀動,隱約可見幾道黑影閃過。王府的侍衛已經和一群蒙面人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在月色下交錯,殺氣騰騰。

“王爺,您快離開這兒。”談頌瞬間回過神,伸手便要推沈渡下車,他看得清楚,這些刺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沖著沈渡而來。

"我離開了,你怎麽辦。"沈渡掃視著馬車四周,"你留在車裏,別動,我去處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挑開馬車簾子,寒光直刺而入。沈渡身形一閃,將談頌攬入懷中,足尖一點,從馬車側窗縱身躍出。落地時他穩穩將人護在身下,自己卻因沖擊力微微踉蹌,肩背繃得緊實。

"王爺!"談頌驚呼,但沈渡已將他推到一棵大樹後,長劍出鞘,寒光一閃,便與那蒙面人廝殺在一處。

月光下,沈渡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劍影中。他的劍法淩厲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短短幾個呼吸間,已有兩名蒙面人倒地不起。

一名身材魁梧的蒙面人見奈何不了沈渡,突然轉向躲在樹後的程頌,手中長劍如毒蛇般刺去。

程頌雖反應極快。他側身避過第一劍,第二劍擦著他的衣袖劃過,在衣衫上留下一道鮮紅痕跡。第三劍直取心口,談頌已避無可避。

"談頌!"沈渡目眥欲裂,顧不得身後襲來的刀鋒,幾個箭步沖上前,手中長劍精準格開了劈向談頌的致命一擊。

金屬相撞的火花在黑夜中格外刺眼。沈渡擋在談頌身前,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嘶啞:"躲好一點!"

談頌看著沈渡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從未見過沈渡如此緊張的樣子——這位在朝堂上運籌帷幄、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王爺,此刻竟為了他亂了方寸。

刺客們見久攻不下,突然變換陣型。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黑暗中頓時響起弓弦震動之聲。

"王爺小心!"談頌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月光下一支箭矢正朝沈渡後心射來。

談頌的行動比大腦更快。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沈渡身後。

“噗嗤!”箭矢穿透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他踉蹌後退幾步,輕飄飄地倒了下去,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談頌!"沈渡猛地轉身,穩穩接住倒下來的人。感受到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自己的衣袖。

談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他艱難地擡起手,似乎想觸碰裴衍的臉,卻在半途無力垂下:"您...…沒事...…就好...…"

話音未落,談頌的手垂落下來,眼睛緩緩閉上。

"談頌!談頌!我沒事,你也不能有事。"沈渡的聲音顫抖著,他緊緊抱住懷中的人,感受到談頌的體溫正在流失。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那支箭射穿了,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聲“京兆府辦案!”

蒙面人見狀,知道再難下手,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如鳥獸般四散奔逃,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渡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他顫抖著手探向談頌的鼻息,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氣息後才稍稍松了口氣。

"堅持住...…求你堅持住..."裴衍低聲呢喃,小心翼翼地將談頌抱起,大步走向趕來的京兆府尹的馬車,"立刻回王府!找太醫!快!"

馬車疾馳在夜色中,沈渡緊緊抱著程頌,生怕一個顛簸就會加重他的傷勢。談頌胸前的衣服已被鮮血染紅,那刺目的紅色讓沈渡心如刀絞。

"為什麽要沖過來...…"

談頌靜靜地躺在他懷中,沒有回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沈渡低頭看著談頌蒼白的臉,突然意識到一個他長久以來不願面對的事實,他不能失去這個人。不是作為禮物,不是作為下人,而是作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談頌醒來時,胸口的鈍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喉嚨裏先於意識滾出一個音節:“王爺……”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男聲便砸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你心心念念的鎮北王不在。”程頌猛地擡頭,就看到太子北堂聽瀾正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指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太子殿下?”談頌強撐著坐起身,傷口被牽扯得更痛,他卻顧不上,只疑惑地看向對方,“殿下,您怎麽會在此處?”

北堂聽瀾終於轉過頭,那雙狹長的鳳眼裏沒有絲毫溫度。“沈渡去處理刺客了,”指尖輕叩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孤有些事情,需要單獨跟你交代。”

“刺客?不會查到您身上吧?”

北堂聽瀾擡眸,眼中閃過一絲嘲弄:“孤派人行刺,自然做好了萬無一失的準備。倒是你,”他站起身,玄色錦袍上的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條條蟄伏的毒蛇。"打亂了孤的整個計劃。"

談頌低下頭,不敢回話。胸口的傷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中的煎熬。他怎會不知那些刺客的來歷,可當那支冷箭射向沈渡時,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選擇。

“本該是他既要對付刺客又要護著你,分心之下被暗箭所傷,”北堂聽瀾踱步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想到你奮不顧身為他擋箭,才幾天就忘了你的任務了嗎?"

談頌攥緊了身下的錦被,硬著頭皮解釋:“殿下……屬下只是覺得,這是徹底取得他信任的好機會。”

北堂聽瀾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臉上逡巡,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看你如何狡辯”。

“他對軍營之事守口如瓶,屬下需要一個契機,進一步獲取他的信任。”

“呵。”北堂聽瀾發出一聲冷笑,“那就好,孤還以為,你對他動了真心呢。”

“屬下不敢。”談頌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六年前,當他被北堂聽瀾救下,就註定要成他手裏的一把刀。別無選擇。

“孤在宴會上提了身份的事,加上你替他擋箭這一出,”北堂聽瀾話鋒一轉,“你要抓住這個機會,向他要個名份,往後行事也方便些。”

“是。”談頌恭聲應道,

北堂聽瀾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扔到談頌面前的床榻上,發出輕響:“既然他沒中箭,這個,你找機會讓他服下。”

談頌拿起瓷瓶,入手微涼,他猶豫著開口:“殿下,我們尚未找到確鑿證據,是不是可以再等等……”

“孤跟你說過,這毒只會限制他的武功,不傷性命。”北堂聽瀾打斷他,眼神陰鷙,“你再猶豫,孤不介意換個人來鎮北王府。”

談頌指尖一顫,心底的掙紮翻湧不休,最終還是壓下所有念頭,低聲道:“遵命。”

北堂聽瀾瞥了眼他胸口的傷口,“箭上有毒,桌上有藥,抹在傷口即可解毒。”

“謝殿下。”談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桌邊那瓶藥膏,心頭莫名一滯,竟有些躊躇。

“怎麽?還要等著別人伺候你上藥?”北堂序聽瀾哼一聲。

“屬下不敢,稍後自會上藥。”

“被鎮北王養得金貴了,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北堂聽瀾甩了甩袖子,轉身走了出去,門被重重的帶上。

談頌望著桌上那瓶藥膏,胸口的痛似乎淡了些,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幕——沈渡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替他上藥,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已經知道輕重了,以後都由我來上藥這樣就不會疼了。”

那時的觸感仿佛還留在皮膚上,溫熱而輕柔。談頌自嘲地勾了勾唇,拿起桌上的藥膏:“真是被慣的矯情了。”

他擰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味彌漫開來,將那點不該有的暖意,驅散得幹幹凈凈。

掌燈時分,攬月閣的門幾乎是被撞開的。

談頌從淺眠中驚醒,下意識摸向枕下的藥瓶,卻在看到來人時楞住了。沈渡站在門口,黑色大氅上沾著夜露,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狂奔而來。

“談頌,你醒了。”他的聲音裏還帶著未平的喘息,目光掃過榻上剛睜開眼的人,那份焦灼瞬間化作難以言喻的慶幸。

談頌尚有些昏沈,聽聞聲音便掙紮著要起身,身上的傷被牽扯得一陣刺痛,他悶哼一聲,卻見沈渡已俯身過來,一把將他牢牢抱住。那懷抱帶著室外的涼意,力道卻緊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裏:“刺客是沖著我來的,本該是我受傷的,你卻替我擋下了。”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幸好你沒事,對不起。”

“王爺……”談頌被抱得幾乎喘不過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衍胸膛的起伏,那份後怕與珍視,沈甸甸地壓在心上。

沈渡稍稍松開些,指尖仍抵著他的後背,像是確認他真的完好無損。“談頌,我知道這很唐突。”他擡眼望進程頌帶了些茫然的眸子,“但你願不願意今後換一種身份,陪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那驚險的瞬間,眼神更亮了幾分,“我本不想這麽急的,但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不能失去你。雖然名分暫時不能太高,但我會對你好的,你願意嗎?”

談頌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北堂聽瀾的命令,"要個名份,這樣方便做事"。可此刻沈渡眼中的真摯讓他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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