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定不會有事的

關燈
一定不會有事的

楚昌揉了揉發酸的頸椎,端著病歷夾走出辦公室。周五下午的心外科總是格外忙碌,乃至晚上也沒能休息,作為實習醫生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走廊拐角處,兩個戴著醫用口罩的男人與他擦肩而過。

"請問3床的CT報告..."楚昌剛開口詢問,突然被其中一人從背後捂住口鼻。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瞬間充滿鼻腔,他瞪大眼睛,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病歷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散落的紙張被經過的護士踩出腳印。

"楚醫生?"護士疑惑地擡頭,只看見兩個白大褂架著似乎喝醉的同事走向休息室,"又熬夜了吧..."

休息室門鎖哢噠一聲輕響。五分鐘後,兩個穿著楚昌白大褂的男人低著頭快步走向隔離區,胸牌上的照片被巧妙地替換過。其中一人耳朵裏藏著微型耳機,正接收著指令:"A點清潔,B點三十秒後換崗。"

走近307病房時,申南序正低頭看著病歷本。他指尖劃過徐海兩個字,眉頭微蹙——這個病人的各項體征都在好轉,卻總透著種說不出的詭異。

"申醫生。"守在門口的江時嶼頷首示意,眼神警惕地掃過走廊盡頭。

申南序點點頭,推門而入,顧遠澤緊隨其後。病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床頭一盞小燈投下微弱的光暈。徐海半靠在床上,在看到申南序時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今天感覺怎麽樣?"申南序例行公事地問道,同時翻開病歷本記錄。

病房門口,江時嶼正靠著墻,腕表震動提示換崗時間,就看見兩個白大褂推著治療車走來。

"請停下,例行檢查。"江時嶼的手不著痕跡地移向腰間的對講機。

走在前面的醫生舉起文件夾:"申醫生要的術前報告。"他的袖口閃過一道金屬光澤。

江時嶼的瞳孔驟然收縮——電擊器!他的拇指已經按下對講鍵:"紅色警——"

十萬伏特的電流貫穿全身,對講機裏只傳出半句扭曲的警告。"遠澤...危險..."這是他陷入黑暗前最後的念頭。

“小心。”顧遠澤大吼,申南序猛的一回頭,後背就撞上了一個堅硬的物體。冰冷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後頸,徐海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在耳邊炸開:"申醫生,借你用用。"

顧遠澤已經放倒了那兩個白大褂,拔槍在手子彈上膛。"別動!"槍口在徐海和地上的同夥之間快速移動,"放開申醫生!"

徐海咧嘴笑了,臉上的疤在燈光下格外猙獰:"又來個送死的。"他拽過申南序擋在身前,"放下槍,否則我割開他的喉嚨。"

顧遠澤的食指在扳機上微微顫抖,申初安蒼白的臉上有一道血痕。"我數到三。"徐海的刀鋒壓進申南序的皮膚,一道血線緩緩浮現,"一..."

顧遠澤的槍緩緩下移。他不能冒險,人質的安全永遠是第一準則,腦後突然襲來一陣劇痛。

第三個同夥!顧遠澤在倒地前勉強轉身,看見一個穿著保潔制服的男人舉著沾血的扳手。他最後的動作是按下腕表上的緊急定位器,即使昏迷也會持續發送信號。

"廢物!"徐海踹了腳昏迷的顧遠澤,"他拽著申南序的頭發強迫他擡頭,"看來你的林鶴行也沒多重視你嘛。"

申南序的視線模糊了一瞬。地上躺著四個人——兩個假醫生,江時嶼,顧遠澤。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殘留的影響。

"你要什麽?"申南序強迫自己冷靜,醫學訓練讓他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能分析傷勢,顧遠澤的後腦出血需要立即處理,江時嶼可能心臟驟停...

徐海的手下正快速搜查顧遠澤的裝備:"老大,他發了定位!"

"正好。"徐海獰笑著推著申初安向病房深處移動:"小醫生,得罪了,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申南序被粗暴地推向病房的應急通道,最後看了眼病房。顧遠澤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江時嶼的胸口也有微弱起伏,還活著!這個認知讓他稍微安心。

"你逃不出去的,"申南序試圖談判,"放開我,我可以幫你。"

回應他的是一記槍托砸在後背,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再廢話就打斷你的腿拖著走。"

應急通道裏光線昏暗,申南序被推搡著下樓。三層樓梯仿佛沒有盡頭,每一級臺階都讓後背的疼痛加劇。轉過二樓拐角時,他故意踩空,整個人向前撲去。

"媽的!"徐海咒罵著拽住他的衣領,槍口偏離了要害。申南序抓住這瞬間的機會,手肘狠狠向後擊去,正中徐海的肋部。

一聲痛呼在狹窄的樓梯間回蕩。申南序掙脫束縛,轉身就要逃跑,卻被徐海的手下一把抓住。那人高馬大的匪徒一拳打在他腹部,申南序頓時蜷縮起來,眼前發黑。

"敬酒不吃吃罰酒,"徐海喘著粗氣,嘴角滲出血絲,"把他綁起來!"

粗糙的繩索勒進申南序的手腕,他被粗暴地拖下剩餘的樓梯。地下停車場的冷風撲面而來,申南序被塞進一輛救護車的後車廂,真正的救護車,但裏面已經被改裝成了移動指揮中心。

救護車引擎轟鳴,駛出地下停車場。申初安被按在車廂地板上,透過車窗,他看到了醫院門口閃爍的警燈。警笛聲越來越近,但救護車已經加速駛向相反方向。

林鶴行帶著特種兵分隊沖進來時,只看到倒在地上的江時嶼和顧遠澤,以及空蕩蕩的307病房。他蹲下身,手指擦過地板上殘留的血跡。那血跡還未完全幹涸,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狙擊手就位,封鎖所有出口!"林鶴行的聲音冷得像冰,耳麥裏傳來季聽的匯報:"東側圍墻發現蹤跡,正往城南碼頭逃竄!"

"知道為什麽選你嗎?"徐海突然湊近,"因為林鶴行殺我兄弟們時,眼睛都沒眨一下。"

"六個兄弟,"徐海的槍管戳著申初安的鎖骨,"就因為他的一次行動,全死了。"

申南序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是他的職責...保護每一個..."

"放屁!"徐海一耳光甩過來,申南序的嘴角立刻見了血,"車猛地顛簸了一下。"老大,有尾巴!"駕駛座上的匪徒喊道。

徐海咒罵一聲,抓起對講機:"按計劃分頭行動!"

救護車一個急轉彎,申南序被甩到車廂邊緣,頭部重重撞在金屬櫃上。眩暈中,他感覺到車輛再次加速,警笛聲漸漸遠去。

"你以為這就完了?"徐海蹲下來,強迫申南序看著自己,"好戲才剛開始。"

申南序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仍努力保持清醒。後腦的疼痛讓他想吐,但更讓他恐懼的是徐海眼中那種瘋狂。這不是臨時起意的綁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覆仇。

淩晨四點的港口,集裝箱堆砌的鋼鐵迷宮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林鶴行的戰術靴踏過積水的路面,濺起細小的水花。他擡手做了個分列手勢,身後特種兵立即散開,像幽靈般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裏。

"B區發現目標。"耳機裏傳來季聽壓低的聲音,"徐海帶著申醫生往7號碼頭移動,有接應船只。"

林鶴行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霧。他貼著集裝箱側身移動,透過縫隙看到百米外的情景——申南序被徐海拽著胳膊踉蹌前行,白大褂早已看不出本色,右額角的傷口結了黑紅的血痂。

"狙擊手就位沒有?"林鶴行的聲音像淬了冰。

"貨輪擋住了所有射擊角度。"李晞遲的回覆伴隨著急促的鍵盤敲擊聲,"那艘巴拿馬籍貨輪有問題,海關查到它上周違規裝載過炸藥。"

徐海突然停下腳步,拽著申南序轉向集裝箱區:"我知道你們來了!"他的吼聲在港口回蕩,"想要他活命,就給我準備一艘快艇!"

林鶴行從掩體後走出,高舉雙手:"船已經準備好了。"他的目光與申南序短暫相接,看到對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是危險信號。

徐海狂笑著將申初安拖到貨輪舷梯旁:"你當我傻?"他的槍口重重戳在申南序臉上,"我要你看著他死!"

申南序悶哼一聲,卻倔強地昂著頭:"別聽他的...貨輪有炸藥..."

徐海的槍托狠狠砸下,申南序像斷線木偶般跪倒在地。林鶴行的肌肉繃緊到極限,但耳機裏李晞遲的聲音阻止了他:"等季聽切斷□□!"

"我給你三分鐘!"徐海拽著申初安的頭發把他拉起來,"要麽給我快艇,要麽看他被炸成碎片!"

海風突然變得刺骨。林鶴行緩緩放下步槍:"用我換他。"

這句話讓申南序猛地擡頭,腫脹的眼睛裏湧出淚水。他劇烈掙紮起來,卻被徐海的手下按在地上。

"有意思。"徐海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把武器扔掉,雙手抱頭走過來。"

金屬落地的脆響在碼頭格外清晰。林鶴行的配槍、軍刀、備用彈匣接連落在積水裏。每走一步,申南序的呼吸就急促一分。他拼命掙紮,卻被徐海的手下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要...…"他的聲音支離破碎,"求你...…"

林鶴行在距離舷梯三米處停下。晨光中,他看清了申南序臉上的每一道傷痕。

"放他走。"林鶴行的聲音很輕,"我做你的人質。"

徐海突然暴起,一把將申南序推向手下,同時拽過林鶴行的衣領:"你以為我會信?"他的槍口頂住林鶴行的下巴,"轉身!讓你的人看著他們的英雄怎麽死!"

就在徐海分神的瞬間,申南序猛地撞向持槍的同夥。槍聲與海鷗的驚叫同時響起,林鶴行像獵豹般撲向申南序。

"砰!"

子彈穿透林鶴行的戰術背心,在胸口綻開刺目的血花。但他倒下的動作行雲流水,右手抽出腿側隱藏的微型手槍,左手穩穩托住腕部,在身體觸地前扣動扳機。

"砰!"

徐海的眉心多了個血洞,驚愕的表情永遠凝固在臉上。他的屍體向後倒去,砸起一片水花。

"控制局面!"季聽的吼聲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剩餘歹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突擊隊員按倒在地。

申南序掙紮著爬到林鶴行身邊。鮮血從彈孔汩汩湧出,在積水中暈開刺目的紅。

"堅持住..."申南序用撕碎的白大褂按壓傷口,淚水砸在林鶴行蒼白的臉上,"你說過...我們還會有…好多好多…年…”

"南…序…"

林鶴行的嘴唇動了動,湧出的血沫讓話語模糊不清。申南序急忙俯身去聽,卻只捕捉到一絲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他需要...立刻...開胸手術..."申南序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個醫學術語都精準無比,"左肺...貫穿傷...心包...可能..."

季聽的急救包剛打開,申南序就搶過止血鉗。"給我縫合線...還有...肋間導管..."申南序的聲音哽咽,手上的動作卻快得驚人。他切開林南序肋間的皮膚,插入導管排出胸腔積血,仿佛這不是在昏暗的碼頭,而是在無菌手術室裏。

"救護車到了!"季聽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申南序沒有擡頭。他的世界只剩下手裏這個越來越冷的身體,和耳邊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救護車的藍光刺破黑暗時,申南序剛好打完最後一個結。醫護人員擡擔架的動作很輕,可當林鶴行的身體離開他懷抱的剎那,他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一定不會有事的。倒地前的最後一秒,他看見手臂內側的鳳凰印記正在變淡。此刻那只振翅的鳳凰正化作細碎的光點,升向墨藍的夜空,帶著某種溫熱的東西穿透雲層——

是林鶴行遺忘的,那些前世的糾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