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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莽薛蟠無意破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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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媽聞說, 心裏已有六分意動,只因素日極重寶釵, 方不肯輕易應許, 口裏道:“這聽得是很好, 可寶丫頭的大事,我必得仔細方能放心。”

“這我自然明白。休說你, 就是我也滿心如此,早使人打探了的。”王夫人滿臉含笑, 細細將頭前打探的種種道明:“到底是舊人家,韓家原也與我們有些往來的, 門風根底不必說,總還有跟腳的, 且不必細說。至如那韓真久未娶親,也是有緣故的。到底是一句話——浪子回頭金不換。先前他並非嫡長, 原不能襲爵, 又生得俊俏能言語,因被長輩寵溺,不免有些浪蕩,很有幾年就掛個閑職,不做正經事。長輩又愛重, 兩頭交加, 娶親上頭不免有些輕不得重不得。磨了好幾年,旁人不曾言語,他許是年歲漸長, 倒是自個兒明白起來,迥然變了一個人,讀書習武,十分用心。起頭從文,漸次中了秀才,原已是舉業了的,已是難得。不想後頭他又赴邊疆,不出兩年,便累功為五品武官。如今又提拔回京,自然另有恩賞。”

這一番話倒也原委明白,薛姨媽一聽便知這著實用心過了的,她心底一松,更覺這一樁姻緣合宜,倒真真兒有些天緣註定的意思。因而,薛姨媽面上也帶出笑意來,口裏道:“這般說來,倒與寶丫頭有些合宜,只一時半日的,我心裏還不能拿定,總要與蟠兒說一說才是。”

王夫人點頭稱是:“正是,蟠兒是寶丫頭的正經兄弟,長兄為父,總也要他知道的。再有,這韓真如今雖說得好,可一些兒根底尚未打探明白,也須時日。就這些都不論,也萬沒有他們一提,我們便應承的道理——女孩兒家,最是要矜持尊重。”

薛姨媽聽得連連點頭:“是,我也這麽想。這原是一輩子的大事,可不能輕忽。”

由此說定,薛姨媽回去後便將裏頭種種先說與薛蟠。

那薛蟠聽得說已是二十二,又是年尾,便有些嫌棄:“他大了四歲,年齡不配,又在邊疆做官,妹妹真要嫁過去,又離著我們遠了。”因此連連搖頭,很是不願。

“年歲略大了一點兒,可若是八字合意,原也不是什麽大事,正能知冷知熱。”薛姨媽倒有幾分不以為意,只說及女兒日後遠離,方有些心疼:“至於離著遠了,我的兒,這為官做宰的,就是現成給你妹妹配了京官,一年半載離京也是常有的。倒不如這韓家的,到底根基在京中,三兩年歷練回來,倒還能安安穩穩在京中做官。”

薛蟠聽是如此,方有些悻悻然道:“媽這麽說,我還能說什麽?突然就出來這麽個人,我還不知道,就要把妹妹嫁了去……”薛姨媽聽了這話,不覺笑道:“又是渾說,你們兄妹情分好,難道我就不疼你妹妹?如今不過聽了有這麽個人,方說與你商議商議。如今且還沒將那韓真的底細打探明白,哪能就嫁了你妹妹?就算萬事順遂,這一年半載的,也萬萬不能成的。”

“總要再打聽打聽,沒得有什麽不好,耽誤了妹妹。”饒是如此,薛蟠仍有幾分不足。在他眼裏,自家富貴不說,妹妹薛寶釵更是挑不出一絲兒不好,樣樣都齊整,等閑的誰個能匹配?自然要細細挑揀。

薛姨媽也存有這般心思,當即點頭道:“這是自然,萬不能耽誤了她。”由此說定,必要細細打探。而另外一面,韓家夫人也正與兒子細細言語,不外乎端雅涵養,容貌才識雲雲,又道:“也是太妃一日說起來,我方知道這麽個人,也是使人細細打探過的,再沒一絲兒不好。只她家兄弟有些紈絝,現今倒也正經做起生意來,原又是官商,想來嫁妝必是豐厚。至如旁的,你原在外頭做官,正要個精細明白能管束的人。”

韓真心裏也明白,自家如今漸次起來,為這兄弟和睦,妻房若是太富貴反倒不美。這薛家女己身出眾,又舍了貴取了富,原與自己也合宜。就是父母眼裏,有這麽個能管家理事的賢良人,日後督促上進,總也比旁的好。再有,自己如今年歲,又沾了血腥,一時半日的,哪兒能立時尋一個樣樣妥帖的?

想到這裏,他自家也點了頭,應道:“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他家應諾,倒是早早處置了才是。”韓母便笑道:“不說咱們這樣的人家,萬沒有倉促的。就是那薛家,原也是紫薇舍人之後,總是舊人家,哪兒能立時應諾,倒失了女兒家的臉面。想來這一二月能有八分說定,已是極快的了。你在京中總也有二三月,待得事兒說準,明歲再娶妻,方是正經。”

韓真想著自家婚嫁等事,果真如此,雖是心裏有些焦急,到底強爭不得,悻悻然應了下來。待得後頭自家出去,往各處應酬走動,暫且不提。

只兩頭皆使人再三細細打探,見著諸事皆妥當,且薛姨媽並那韓家夫人也見了面,略略說了兩句,雖未十分說準,心裏已是有了六分意動。因著如此,薛姨媽回頭方將這裏頭的事細細說與寶釵:“雖說女孩兒家須得矜持珍重,本不該與你說這樣的話。但頭前琴兒的事你也見著了,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必要稱心如意方好。且你素日是個聰敏細致的,萬一有我想不到的,你自家瞧出來,總也是好的。”

寶釵原要避開的,聽是如此,方坐在一側垂頭不語。

薛姨媽方將那韓真的種種,一五一十細說明白,又道:“這些都是外頭的,就是內宅裏頭的事,我如今也打探出了幾分。頭前這韓真雖說是浪蕩子,卻也從不沾女色,不尋賭坊,只愛寫騎馬唱戲,走狗鬥雞一類的小玩意。如今也皆盡戒了,自家讀書習武,迥然便是浪子回頭了。那韓家也門風謹慎,屋子裏頭前有幾個丫頭,如今也皆盡發嫁,後又提拔了幾個,按說情分也尋常,並無甚個知心的。”

寶釵口裏不言,心裏已然將這些話細細品度了幾回,末了也說旁話,只微微點一點頭:“媽說是什麽,便是什麽,我並無旁話。”薛姨媽聽女兒言語溫和,可見心裏已是有幾分願意,當即笑道:“你心裏有數兒便好。旁的自然有我們,若有什麽,只管說與我們,萬不能委屈了自己。”

寶釵眼圈兒微微一紅,低頭應道:“媽並哥哥自來疼我,為我受了許多委屈才是。”薛姨媽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將話兒岔開,又想兒女婚嫁皆要說定,一面歡喜,一面又忽而想起香菱來,因道:“說來也不知那香菱,不,如今該喚甄姑娘如何了。自她與母親團聚,我們家的好事兒一件緊接著一件來,說不得就是積下陰鷙,有了這麽個由頭,也是未定。”

“想來她母女團聚,自然好的。至如旁的,原有那嚴家,就是林妹妹那兒,也未必就此丟開手。我前兒得了信,她預備照應一二呢。倒是我們家,原是主家,雖是情分比旁人好,倒不合再插手,沒得尷尬,反倒不美了。”寶釵原不甚信這些神佛,口裏漫應兩句,俱是從世情人心而出。

薛姨媽原是人情世故上經歷過的,自然更為明白,因點頭道:“也不是人人都是顧家那般舒展大方,越發顯得尊重起來。”說及這個,寶釵也不得不點頭,應道:“畢竟是書香門第,世家大族之後,原與旁人不同。就是那顧家大姑娘,原在林妹妹那兒的時候,言語舉動也極出眾的。”說及此處,她又想到先前香菱學詩一件,兩廂合到一處,不覺嘆道:“原論起來,一個學史,一個學詩,想來骨血裏頭便是不同的。”

說及這些,薛姨媽也添了幾分興致,又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寶釵也與她言語,並無半點燥意,又尋了針線,一面做,一面言語。長夜漫漫,竟也自在起來。

然而,及等翌日,薛蟠照舊尋了事往外頭散漫。又因著一處請客,且往酒樓裏去,又有早早延請的妓子相勸,他不覺多吃了些,酒意上頭,原要伸手摟那妓子,無奈腳下晃動,竟推倒了屏風,又咕嚕嚕轉了兩圈,當頭撞到一個人。

那人卻也極敏捷,不等薛蟠真個撞實,當頭一推一轉,竟就將他倒推了回去。一時磕了邊上一桌席面,當頭一壺清茶自頭上熱辣辣地澆下,那薛蟠雖吃醉了,經了這一遭,也是醒過五分來,當頭就叫嚷起來:“什麽人?倒敢推你爺爺我!”

“好個猴孫,倒敢口出狂言!”那人原是戰場上經歷過的,方有些使力過了,本有幾分悔意,聽了這話不覺冷笑起來,卷起袖子便要打。那邊請客的見著了,忙要攔阻,又將薛蟠的家世搬出來,將及賈家、王家等。

不想聽了這話,那人反倒一笑,道:“原是這薛家,好,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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