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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眾紛雜顧茂薦西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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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深知她的性情, 便也不十分深勸,只半笑半勸道:“奶奶知道保重身子便好。這屋子裏的事, 縱是操碎了心, 到底也要歸那邊兒去的, 何苦費心勞力,且要招那些小人怨恨, 沒得為人作嫁了去。”

“也是你有心,常勸我將養身子, 顧著根本。旁處再沒一個留心在意這個,縱是我們這個爺, 也原是外頭瞧著好看,內裏糊塗的。”鳳姐原也是經歷過的, 這會兒說道起來,越說越覺著惱意翻湧:“我是明白過來了, 偏他那兒, 縱我說了一萬句,也不中用,照舊在外頭奔波。也不知是不是哪兒又養了一起子混賬女人,後頭一年半載的,再來兩個尤二姐尤三姐的!”說到後頭, 她便有些聲色俱厲起來。

“二爺原是男人, 往外頭走動也是常情。”平兒心裏嘆一口氣,口裏慢慢道:“再說,現今奶奶有了姐兒哥兒, 縱有一萬個尤二姐,也須得倒退一射之地,總依著奶奶處置的。”

鳳姐兒心知這話不錯,現今她已是有了兒女,後半生自是有靠了的,再不似頭前那般,就是一個尤二姐,也會動搖她的地位。旁的不說,現成的理兒,若二太太沒個寶玉,闔家現只剩下那賈環,她還能穩得住?就是大太太或是東府的尤氏,若有個一兒半女,也不會似如今這般讓人混不著意的。

想到這裏,她心氣也漸漸平覆,又瞧著平兒目光真切,想其素日赤膽忠心,不由得心裏一軟,又伸手拉住了她,嘆道:“你說的是,如今大姐兒也漸漸大了,又有了長生,我還有什麽擔心的?倒是你,也須得打算起來了。再過二三年,你養個孩兒,到時候我也明公正道地擺上兩桌,讓你正經做個姨娘,也不負你我主仆一場情意。”

這一番衷腸話兒,說得平兒紅了眼圈。她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強笑道:“奶奶從來待我好,我深知的,沒得說這些個做什麽?便一輩子做奶奶身邊的丫頭,我也心甘情願。”

正自說著,外頭又有通報,道是北靜王妃親自下了帖子,又打發兩個婆子過來。鳳姐聽說,忙收拾齊整,平兒也與她取來脂粉,正經裝束妥當,主仆兩人方往外頭去了。

如此迎來送往,絡繹不絕,赫赫然又有當初元春省親時的繁華著錦,烈火烹油之態。連著十餘日過去,方漸漸有些消停。而這會兒,顧茂方斟酌著下了帖子,與黛玉一道往賈府賀喜。

黛玉自是往內宅賈母處去。

顧茂先往賈赦處,偏那邊兒打發了人,道是有客,翌日再見雲雲。他也曾聽說過這赦老爺的品性,當即搖了搖頭不理會,只又往賈政處去。賈璉一路從旁作陪,倒也言語知機,行事周全。顧茂看在眼裏,也不做聲,只一並說些世情上的閑話。及等到了賈政處,他早得了通報,便將旁事皆推去,專等他來。

及等見面,賈政撫須含笑,忙令小廝烹茶,端得歡喜。賈璉看在眼裏,不覺有些牙酸,暗想:老爺也忒看重這讀書人三個字了。往日裏他見了子侄小輩,甚個時候有好臉?現今這顧家小子一來,他便換了臉色,頭前那霍長寧來了,也就淡淡的,那還是郡王之子!

賈政卻全不知他心內所想,與顧茂說了一陣政務,又見賈璉在一旁並不言語,便道:“如今常有客來,你只管去前頭料理,子盛這裏且由我在。”賈璉原就有幾分不自在,聽了這話,便輕聲告饒,說了兩句場面就退了出去。賈政卻得了十分興致,說了半日話,越發覺得入港。顧茂已然漸漸失了興致,又想到今番過來的目的,便道:“怎麽不見表兄表弟他們?就是那位蘭哥兒,聽玉兒說起,原也是漸大了,先前卻不曾認得。”

“他們正在家中讀書,現今又有些忙亂,一時竟也顧不得十分。”賈政說及兒孫,雖有舐犢之情,面上卻十分肅容:“依著我看,日後也脫不得紈絝兩字。”口裏說著,他已是吩咐長隨,將寶玉、賈環並賈蘭喚來見客。

“您一片嚴父之心,方有這話。依著我看,斷乎不至於此的。旁人不說,我看二表兄便十分靈慧,天資出眾。”顧茂笑著道:“再有,昔日父親在世之時,也常如此教訓我,只說不成器。可小兒常情便是如此,總有生而知之,那也是聖人,哪是尋常人?待得長大成人,嚴父慈母,先生長輩,徐徐教導自然也就改過了。”

這一番話說得賈政心下點頭,不由嘆道:“若要兒女成器,必得如此細細教導,斷不能讓他移了性情,虛度光陰。”說罷,他又說了幾件事,皆是寶玉往日種種,深恨賈母寵溺過甚,自己不能十分教導,又有賈蘭賈環,資質卻皆有不如等等。顧茂細細度量,深覺他言語之中,仍舊最重嫡子,次則為嫡長孫。至如庶子,雖也有父子之情,卻並不看重。

這倒也是人之常情,只現今他獨有兩子一孫,不論如何,皆要細細教養才是。顧茂心裏思量一陣,卻不曾說及,畢竟嫡庶之別,分所應當,再有那賈環想來也並非出眾之輩,否則黛玉必會提及。因而,他只笑道:“既如此,何不如請一位西席,細加教導?”

賈政不由長嘆,道:“早年確有一位西席,也是舉人出身,課業用心,十分精到。只他母親病重,孝子之情如何能攔?原預備了待他回來,再請了來。不想他母親病情時輕時重,數年竟還回轉過來。”

“若如此,何不再請西席來?縱那位老先生回來,也可排出長幼之分,一人一位細細教導罷。府上詩書舊族,子孫讀書上進,必得嚴師細加教導才是。縱然尊重師長不假,可到底子孫讀書更為緊要。”顧茂勸說一回,見賈政頗為意動,便又笑道:“倒是小子有幾位同窗知交,因要舉業,這幾年便預備於京中居住,現要尋一處合宜之所做西席。旁的倒還罷了,裏面張、李兩位著實人才出眾,又是而立之年,正年富力強。我想著,旁處先不必說,府上最是知禮的,若是有心,其不兩下便宜?”

賈政忙細問人物,聽得一樣樣分明不錯,不由又讚又嘆,道:“偏勞子盛這般用心,也是我疏忽,竟是忘了根本緊要之處。”說罷,他便要鄭重下個帖子,請這兩位來:“現今蘭兒漸大,不似開蒙那般,又與寶玉差了數歲,進業自是不同,竟可與他請一位。至如寶玉環兒兩個,原齒序相當,正可相互長進。”

這已是賈家家事,顧茂自不多言,見賈政鄭重取了名帖下了帖子,暗暗點頭:不論如何,這位政老爺到底是穩重知禮的。而就在此時,外頭一陣腳步響動,卻是寶玉三人到了。

賈政原是含笑,此時見了兒孫便板起臉來,肅容道:“還不見過貴客。”顧茂已是起身立在一側,聽說這話,便笑著寒暄幾句。他本自形容俊秀,談吐溫文,自然能博人好感。便是寶玉習素因黛玉出閣一件,存了幾分惱恨的心思,這會兒見著真人,猶自生出堪配黛玉之感。更何況先前黛玉歸來,於賈母跟前,他也是見了面的,因瞧她面潤神清,言語含笑,原過得十分自在,便又重放下一些心思。

這會兒廝見,寶玉非但因賈政之故,禮數周全,便心內也生了幾分親近之意。他都如此,何況賈環賈蘭,一發依著賈政心意,十分禮數。賈蘭更因李紈悉心教導,很是知曉輕重,又聽說過顧茂種種,心裏未必沒有羨慕憧憬之情。這會兒相見,顧茂人品俊秀,舉動飄逸,他更覺不凡,一發恭敬起來。只一個賈環,也不過照著常情而來,雖有禮數,奈何言語舉動頗有猥瑣之處,又並無親近之意,卻被比了下來。

顧茂一面言語,一面細看,不出一盞茶的光景,便覺出三人幾分品性,暗想:卻也難怪父母長輩有所偏頗。這賈環實在猥瑣粗劣,非是那等可堪□□之輩。至如這賈寶玉,前番便覺俊秀靈慧,如今細細言語,越發顯出聰慧。只聽他言行,並非那等能擔當的,倒有幾分魏晉人物的模樣,只愛風雅品鑒,卻不喜人情世故,宦海庸碌。如此算來,倒只這小輩賈蘭,既有七八分資質,比尋常之輩強出五分,又有勤勉進業之意,細細□□,日後卻也可支撐家業。

存了這番思量,顧茂心下更松一口氣,倒也不說什麽四書五經,朝政世故一類,只說些風雅趣談,兼之前朝典故。寶玉三人與他說了半日,不覺也心神引動,待得小半個時辰過去,已是親近了三分。

賈政在旁瞧著,心裏一陣歡喜:子盛果真讀書人!若果能近朱者赤,非但寶玉他們有益,於家中也是一件極好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今天只有一更,明天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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