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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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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不減

希正他爸是C醫院的院長,雖然沒怎麽排隊,但整個檢查及結果下來也到了晚上。

希正不僅給左安拍了片子,還順帶做了全身檢查。檢查結果是,左安身體局部軟組織損傷,外加輕微腦震蕩。

醫院的意思是最好能留院觀察一晚。左安沒拗過希正和強勢的老張。尤其是老張,不僅嗓門大,而且還特別激動。

左安實在怕自己再拒絕,老張就要嚷嚷地整個醫院都知道他左安的大名了。

兩人一直陪左安到醫院探病時間結束才離開。其間沈悅的電話一直不通,張老頭說回去非得要沈悅給個說法。

希正本來是要留下來的,但聽說希正爸爸當晚要早點回家,希正一聽,雖不情願但還是屁顛屁顛地乖乖回去了。

走之前,左安又神經質地一把拉住希正:“你怎麽回去?是司機接還是打車回去?”

左安突然的關心,讓希正感覺左安是病糊塗了:“你趕緊休息吧,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左安今天怪怪的,不,是最近都怪怪的。感覺整個人給人感覺都不太一樣了。希正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反正就是覺得奇怪。

而今天,左安整個人都神神叨叨的。

希正想把這些歸於左安是撞壞腦子了,或是高燒燒壞腦子了,但這理由希正只能說服自己一半。

尤其是半小時後,希正竟破天荒地接到左安的電話。電話那頭左安很緊張:“希正?怎麽樣,你回去了嗎?”

希正剛從車上下來,“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左安長長呼了一口氣,“那就好,早點休息,大晚上的別到處亂跑!”

今天的左安行為是異常,不過還挺有趣。

“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

司機老葉將書包從車的另一頭幫希正拿過來,“今天心情不錯?”

希正扯了扯嘴角,浮起的笑意還是沒壓下去,但嘴上說:“沒有!”

老葉一把年紀了但有顆八卦的心:“你這是戀愛了?”

希正的突然臉上一熱:“說什麽呢你?”

正當老葉呵呵一笑時,不遠處一道黑影閃過。

“誰?”老葉厲喝一聲。

樹影激烈搖晃,老葉直接就躥上去了,速度快得讓希正驚愕。但老葉過去看後那裏卻什麽也沒有。

“可能是野貓!”老葉說:“這小區綠化太好了,有時候樹影太多了,容易看花眼!沒事,快上去吧!”

希正看了眼剛才老葉躥出去的地方,少說也有二三十米,他竟然一瞬間就過去了。

“葉叔叔,你是不是練過?身手不差呀?”

老葉不好意思笑了笑,“一把老骨頭了,上哪練去。剛才是太著急了!別瞎想了!用不用叔叔送你上去?”

希正見老葉不願多說,也沒再問:“不用,你也早點回去吧!”

老葉笑著點了點頭。希正轉身前又看了眼那個黑影出現的地方,老葉不簡單!

直到看著希正進了樓道門,老葉才啟動了車子。車子開出小區右拐,歸入車流。

街邊的路燈沿著車窗快速後退,忽明忽暗間,後視鏡裏的那張臉逐漸泛出詭異的綠光。

車窗被快速拉起,恍惚間,一條長長的紅舌頭,嗞溜在車裏閃現。

……

夜裏的住院部很靜,希正給左安安排的又是單人病房,整個一層的走廊放眼望去,除了護士臺一個人也沒有,更是安靜。

現在才九點,左安也睡不著,就乘著電梯到住院樓外透透氣。

在醫院的花園裏一個人走了沒一會兒,左安竟覺得累了。左安自嘲自己真是病了,便找了路邊的一條椅子坐下。

這片草坪大晚上的沒什麽人,只偶爾有幾個跟他一樣出來溜達的。這個時間吹來的夏風帶著恰到正好的涼意,左安靠著椅背,仰望著頭頂的星空。

今天的天氣非常好,難得看見很多星星。左安隔空描摹著那些星星,想像著它們所屬的星座。

“這個月末有獅子座的流星雨!”

脆生生的,這個聲音左安再熟悉不過。

珞川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左安的椅子邊,左安擡頭看著他,第一反就是跑,但又不知道應該先邁哪只腳跑。

珞川居高臨下地看著左安,坐著的左安,剛到珞川腰線的地方。珞川淡淡地抿著嘴,眼裏帶笑,清亮的眸子裏像是折射著星光。

“你怎麽在這兒?”左安問。

珞川跟左安並排下。左安默默地往邊上挪了挪。

“過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

“哦,那就好!”珞川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著左安,似乎在分辨左安說的話的真假。

一會兒後,珞川猶豫著問: “那人真是你爸?”

左安沈默了一下,長嘆了口氣:“是啊——”

左安其實並不想答的,他也不知道跟個小鬼說這些有什麽用,但不知為什麽,他還是答了。

珞川頓了頓又問:“把你爸氣得能沖進學校揍你,你做什麽了?”

左安抿了抿嘴,不知道該從哪兒說。

“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要說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左安垂眼看著地上的修剪的很短的草,徐徐開口:“有什麽不想說的。我爸跟我媽八年前離婚了。”

珞川並沒多意外:“感情破裂了?”

左安搖了搖頭,苦澀的笑了笑,好像這樣能讓自己輕松一些:“也算吧,不過是因為我!”

珞川:“你,不是你爸親生的?”

“你沒看到視頻嗎?我們長得還挺像!”

珞川看上去很認真地想了想:“我覺得不像!到底是為什麽?”

“都說了是因為我!”

珞川撇撇嘴:“你是第三者?”

左安呼出一口郁悶:“恩!我媽是這麽說的!剛開始我還不信,後來發現可能還真是這麽回事!”

珞川神色很淡,:“胡說八道吧!”

左安很平靜,他已經接受了無數次,好像已經麻木了:

“他們每次吵都能帶上我,根本不避諱地說都是因為我才導致他們現在的結果。但我爸後來有了人就不說了。

可我媽,即使他們分開這麽長時間了,還是這麽說。有時候我真想我媽趕緊也找一個得了。”

珞川沈默著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左安。他的臉色依然慘白,瞳孔卻像水般清澈發亮。

“很多時候我都想,如果是這樣當初為什麽要生我!”

這八年,本該心智成長的重要時期,左安一直活在一種畸形的自責裏。尤其是當他們將婚姻破裂的原因又全部歸於自己時,委屈的掙紮最終還是被強壓給自己的自責打敗。

“他的事,關你毛事!”

左安沒再說話。珞川看了眼左安,也沒說話,安靜地陪他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左安回頭看了眼身邊的珞川,問:“你說我們能心平氣和地討論個問題嗎?”

珞川被左安正而八經的樣子逗樂了:“我們剛才不是一直都心平氣和的聊天?”

左安想想也是,不過他又確認一次:“說好了,急了也不能變鬼臉嚇人!”

珞川笑出了聲:“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

左安斟酌著道:“就是你心願的事,能不能換一換?”

珞川臉上的笑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化開了:“因為他是希正?”

左安面露難色 :“我身邊的人都不行!”

珞川湊近了些,逼視著左安:“那換成你呢?”

左安盯著珞川那突然看不見底的瞳孔有些發毛,半天才僵硬地站起來,後退幾步:“如果可以,最好也不要了吧!”

珞川笑了,左安感覺他是被氣笑了。

珞川站起來,長長的手臂拽著左安往後一推,左安悶哼了一聲被抵在樹上。樹葉遮住了部分路燈的光,珞川的臉看著並太真切:

“那你說對於一個小鬼,什麽心願才有意義?”

左安張了張嘴:“元,元寶蠟燭?”

珞川就近在咫尺,眸子沈沈的看著左安,“……”

“豪,豪車美女?”

“……”

左安肉眼可見的珞川臉慢慢黑下來。

“實在不行,我找人給你超度?讓你早登極樂?”

珞川一直沈默,但握著左安肩的那雙手的力量在一點一點加重。珞川慢慢低頭靠過來,鼻尖從左安的側臉一路到脖頸。

恐懼攀爬著在左安的脊背上蔓延,又變成小手將他死死困住。

突然之間,這一刻的場景像極了電影裏遇鬼的情形,左安感覺自己發抖了,還一動也動不了。

“你害怕了?”珞川的唇若有似無地碰觸在左安的頸動脈,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張口咬下。左安甚至都能想像脖頸那處在鋒利的牙齒下突然噴張出去的鮮紅熱血。

珞川的唇繼續輕輕地蹭著左安的脖頸,恐懼伴著酥癢很是折磨人。

就當左安覺得自己就要交代了時,肩頭的壓力突然松了,脖頸上的壓力也隨即離開。珞川伸手揉了揉左安的臉,手微涼:

“天天腦瓜裏想什麽呢?別瞎想了,趕緊上去休息,我先走了!”說著一如既往地倒著,邊看著左安邊揮著手告別。

別瞎想?

左安站在原地,問題還是沒解決。

“怎麽了?”看見左安杵在原地沒動,珞川停下來問。

左安張了張嘴:“如果我想找你,怎麽找?”

看來找希正做替死鬼珞川是鐵了心了,如果這樣,左安只能那樣了——找大仙吧!

珞川盯著左安看,夜色下的瞳孔明明清澈卻看不見底,卻又像把左安的心思都看穿了。

左安感覺撐不住了,恨不得拔腿就跑時,珞川竟然眉眼一彎,笑著走過來:“你不怕我了?”

左安本能地向後退,也沒出息地答:“怕!”

珞川幾步走到左安面前,盯著左安的眼睛:“怕還來找我?”

“我……”左安還沒編好。

他們之間一時沒話,面對左安的長時間沈默,珞川漸漸收起他的笑,就那樣看著左安,周圍的空氣逐漸變得冰冷。這讓左安頓感渾身不適,逃離感又一次本能地萌生。

珞川眼神太有震撼力,左安本來幾次想跟他對視,挽回些氣勢,都沒成功。珞川嚴肅起來完全是另一種飄!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珞川輕呼了一口氣,好似無奈又疲累:

“趕緊上去吧!”

左安擡頭看著一時間情緒就能轉了幾次的珞川,難道這算是散裝版鬼臉?

看見左安還沒動靜,珞川將一只冰冷慘白的手搭在左安的肩,說:“還是我送你上去?”

珞川的手,勻稱且修長,是很好看的手,但白到發青的顏色深刻地提醒著左安他們不同類,他們力量懸殊,他們之間沒得商量,要麽委曲求全,要麽找個比他還強的收了他。

雖說這麽對救過他的珞川有失道德,但珞川目的不純在先,也怪不得他。

大不上最後,他給珞川整個超度什麽的,讓他早點脫離苦海。

左安矮了一下肩,讓珞川的手自然落下,然後退後一米遠:“不用,我自己上去!”

珞川嚴肅臉上又帶上笑,暮色下,跟左安揮了揮手。

左安後退著離開,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讓左安覺得珞川會不會像上幾次一樣突然又回來,然後從背後抱住他。

現在他絕對不會像那幾次那樣淡定,現在如果再現那種情況,他真的會失控,被嚇成精神病也不一定!

不過好在珞川也在後退著離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哎——”就在左安精神極度緊張地緊盯著珞川離開時,珞川“哎呦”一聲撞到了正路過的一個女人。

珞川很禮貌地又鞠躬又道歉,女人原本要發怒,但最後卻害羞地抿了著嘴走開了。

左安一直看著,直到珞川的背影全部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一陣風吹來,吹動著左安額前的頭發,左安的臉恐怖地僵住了。

珞川他撞到人了,鬼怎麽能撞到人?

左安回頭追上那個穿著病號服的消瘦女人,在住院樓下截住他。

“剛才你被撞到了?”左安發誓他只想再確認一下。

女人看了眼左安,眼裏充滿戒備。

左安理解,對方畢竟是個病人,還是一個自己出來溜達的病人,對於突然攔在自己面前的人眼露怯色到也在情理中。

她看著左安,後退了一些保持著安全距離。

就在左安想著怎麽再換個方式問她時,女人謹慎地沖左安點了點頭。

真的撞到了?得到答案的左安心更沈了,珞川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撞疼了嗎?”

左安的語無倫次,讓這個獨身在外的陌生女人神經緊繃,她盯著左安先點了點頭,接著很快又搖了搖頭。

她看上去左安都能叫阿姨了,可膽子也忒小了點兒,難道黑夜裏出現的就都是壞人嗎?

左安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怎麽看自己也不像壞人吧!

為了安女人的心,左安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病號服:“我也是病人,在這裏住院!”

女人卻看上去更驚恐了。

不會是把自己當成精神病了吧?左安意識到自己行為是有點怪異,再遇上這麽個膽小的女人,這種怪異又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可左安也想趕快結束這場問話。

“不疼?”左安明明看見撞得不輕,這女人都後退了個大趔趄。

“不疼!我沒事,真的!”女人匆匆說完就想繞過左安離開。

不疼?怎麽能不疼?這女人在撒謊!左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證明什麽,但現在只想把事情問清楚,問清楚了才能再繼續思考。

左安把人攔住:“我都看見你差點摔倒了,怎麽能不疼,你再想想!”

看女人的樣子,是把左安當成壞人或是精神病了,為了對話能順利些,左安不得不先把自己解釋清楚:

“阿姨,您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的。我就是想問一下您剛才有沒有被撞疼,您老實回答我就行。您回答完了,就讓您走!”

女人沈默了一陣,又擡頭認真分辨了一陣左安,像終於回過味了,感覺自己反應過頭了。

只見她莞爾一笑,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撞得是有點疼,但沒事兒,真的!就是突然躥出個人,嚇著了!”

是這樣?左安一時也再不出什麽可疑的,就說:“那就好!”

女人笑著附和著點了點頭,左安側了側身讓女人過去:“謝謝阿姨!”

女人點了點頭,快步離開。

左安轉身也朝住院樓的方向走,跟女人的方向一樣。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距離越拉越大。

女人背對著左安,一邊走一邊還在揉著剛才被撞的肩。左安看著,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肩。

“明明撞疼了,還嘴硬!”左安喃喃道。

……

距離長椅不遠的一棵樹上,一只黑烏鴉咯咯咯已經笑了半天,一邊的珞川隨意地坐在一條枝幹上,兩條長腿輕輕晃蕩著。

樹下的路燈柔和地勾勒著他俊秀立體的五官。可他眸子黑沈著,薄唇緊抿成一條線,一臉冷硬。

“你笑夠沒?”

一道水霧呼啦掃過,黑烏鴉哀叫一聲,像個落湯雞似的立在枝頭。

“他怎麽能把我當鬼,怎麽想的?”珞川直勾勾盯著不遠處還在求證的左安,又好氣又好笑。

黑烏鴉不停地抖著羽毛上的水珠,“我就說你這出場方式不行,把人嚇著了吧?”

珞川瞥了黑烏鴉一眼,“當你兒子就行了?”

黑烏鴉往珞川身邊挪了挪,“我兒子這件事我都鋪墊很多年了,連周圍鄰居都信了,你以我兒子的身份出現很合理!”

珞川看了黑烏鴉一眼沒說話。

一陣沈默後,黑烏鴉聲音緩下來:“我知道,你對這種關系沒信心,你說我也是,怎麽能想出這辦法?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提了。”說著,黑烏鴉用翅膀輕拍了拍珞川挺拔的背。

半響,珞川提手輕點上黑烏鴉的羽毛,下一秒,濕透了黑烏鴉身上水汽全沒了。

“不過你自己也當心點。你掙斷鐵鏈消耗了不少,得找時間好好恢覆。要不你看看,每次你出來,大家都得跟被水澆了似的。”

珞川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再過些時候就不用這麽狼狽了——”

黑烏鴉擡頭看了眼冷月:“這天色也不早了,沈悅和左峰也挨得差不多了。”

“……”

看見珞川沒什麽異議,黑烏鴉嗚哇叫了聲,從枝頭飛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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