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9（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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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29（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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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修）
北越市第一實驗小學門口, 正值放學晚高峰，校門外設了接送帶，搖晃的梧桐葉下, 一輛輛私家車井然有序地駛過。
“小少爺在三（1）班，接送點在前邊那個石柱子, 還要往前開一段，”司機雙手扶著方向盤，聲音聽起來恭恭敬敬, “您要喝點水嗎？少爺。”
“別這麽叫。”陳清霽坐在後座，聽見這稱呼，無言片刻。
倪家祖上並不在北越，而是荔都郊縣，上上輩高祖爺一手創辦“璽泰”銀樓, 沒什麽水花, 到老太爺一代，才下南洋, 真正靠賭石發了家。
上世紀七十年代，國內邊境翡翠生意大好, 倪太爺舉家內遷，最終定居申市。
但一些傳統習俗還是保留了下來，看中宗族親緣、長幼尊卑, 信風水。倪老爺子從小耳濡目染, 自然也是擁躉者，連帶著家裏的保姆、司機，也很講這一套。
“哥哥！”車門一開, 倪景珧顯然早就知道他在，跟個小皮球似的滾進來, 滿眼放光，“你來接我啦！”
他剛念一年級，正值換牙期，門牙掉了一個，說話漏風，很喜感。偏生一路不肯安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直到進家門，還在鬧著要陳清霽陪他去玩塗色卡。
“玩什麽塗色卡！快過來和爺爺打招呼，”倪小玉穿一件淺色纏枝牡丹旗袍，從曲折的通廊後邊走出來，急急呵斥，望見陳清霽，又笑容陡轉，一副真切的驚喜模樣，“爸，小霽來啦！”
不是你叫我來的麽。
陳清霽也懶得掰扯，走進院子，恭恭敬敬叫了聲，“外公。”
北越地處亞熱帶，熱量條件不夠，院子裏只種了一些好存活的綠植，專門雇園丁打理，桂花樹枝幹上掛了個平頂圓籠，裏頭一只八哥正低頭啄食。
倪泰清在逗那只八哥，他穿一件薄款灰色唐裝襯衫，同材質長褲，面容清臒，瘦得過分，風吹過，還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
近幾年，他身體不太好，會搬來北越這座小城，半是養病，半也是找風水先生算過。
“回來了。”不高不低的三個字，平和到聽不出情緒。
那天在電話裏，倪老爺子也是這樣的語調，一番話收放有度，聽不出訓斥之意，反而像諄諄教誨。
不過，陳清霽聽下來，只明白一個意思——既然你拿倪家當債主，我叫你上門你還是該上門，總不能欠債的比我這個債主還拽，對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接到倪小玉的電話，陳清霽要是不來，就真成了白眼狼。
當然，他也沒低頭的意思，只漫不經心站在那，並不怎麽接茬，也不開啟話題。
察覺到氣氛的僵硬，倪小玉趕緊出來打圓場，“飯已經準備好了，要不我們邊吃邊聊？豆豆，你明天就不去學校了吧？”
“嗯！”倪景珧畢竟還小，半點看不懂大人之間的暗流，沈浸在放假的喜悅裏，“今天全都考完了！對了媽媽，過幾天，還要家展會。”
“是家長會，”倪小玉頭疼地糾正，“幾號？”
倪景珧睜著眼，回想半天，小聲逼逼道，“忘記了。”
“……”
倪泰清也是微微皺眉。
他這個獨孫，智商一般，體質一般，半點沒有成才的跡象，當初學個拼音都費老半天勁，才一年級，每門平均分已經上不了八十，還是個缺心眼，三天兩頭讓同學欺負。
長相也一般，勉強能看，眼睛小了點、鼻子塌了點，除了皮膚白這點之外，半分不像倪家人。
腦子倒是像倪小玉。
同是遺傳，陳清霽就是老天爺格外優待的典型，父母的長處，在他身上兼而有之。容貌像母親，高鼻梁、薄眼皮，依稀可見些許桀驁，隨便誰看了都要真心實意誇句英俊。至於身高、智商，大概全隨了那個導演。
起初，倪泰清找上他，只不過想威懾一下自家倒插門的女婿，至於讓陳清霽放棄短跑，就是自身的偏見，和支配欲作祟了。
沒想到，陳清霽的優秀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半路出家，居然也能靠競賽保送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
這樣的人，倪家不收為己用太可惜了，萬一將來倪景珧真是個不頂事兒的，生意上，他還能幫著打理。
真到那一天，讓步給他一些股份，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倪家的產業，指間隨便漏下去一點，都夠普通人豐衣足食一輩子了。
何況是股份。
倪泰清自認為這條件足夠豐厚，一個月前，把陳清霽叫了回來談話，透露了以後讓他進公司的意思。沒料，他是半點不識擡舉，反而提出了斷絕關系。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意氣風發，長了反骨似的要和家裏對著幹。倪泰清不氣反笑，當即讓人繳了他的現金，停了他的卡。
沒想到一個多月過去，陳清霽是半點不低頭。
“年輕人，叛逆期，宜疏不宜堵。”這個道理，倪泰清自然懂，說到底，原先他只是不屑費心思去“疏”而已。
不過，眼看著陳清霽真有翅膀硬了的趨勢，他也只得另辟蹊徑，明面上態度冷淡，實際上，已經放出妥協信號——一餐晚飯，半句沒提之前的齟齬。
他態度放緩，陳清霽自然也不會主動掀桌子，全當陪債主吃個飯，氣氛難得和諧。
倪小玉過了幾天膽戰心驚、時不時被老爺子拎出來罵一句“不好好當媽”的日子，到這兒終於松了一口氣，飯後，笑瞇瞇摸著倪景珧的頭，應允道，“你想去學畫畫？行呀，媽媽回頭挑一挑，給你找個北越最好的老師。”
---
從倪家出來，已是夜幕深沈。
陳清霽坐在車裏，擡手輕掐了下眉心，臨走時，倪景珧的哭聲似乎還響在耳畔。
“哥哥繼續陪我玩嘛！”
“哥哥不走行不行？”
七八歲的小男孩，瞳仁幹凈剔透，只會用最本能的方式宣洩委屈，大張著個缺了顆門牙的嘴，號啕大哭，陳清霽神色沒變，心裏其實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他討厭豆豆嗎？
不討厭。
但既然要離開，也沒必要建立什麽假惺惺的兄弟情。
倪老爺子念舊，在市郊購了塊地皮，修成府第式四合院，西洋玻璃、拼花瓷磚、通廊迂回曲折，富麗豪華，完全是氣派的南地風情。
車子從倪家出發，一路駛進燈火通明的市區，再到竹苑。這一帶住的基本是退休老人，夜裏很安靜，梧桐和香樟黑黢黢的，窗戶覆制粘貼一般，外頭罩防盜窗，不少還斷了，骨折似的支棱著。
和那座四合院，仿佛兩個世界。
卻更令人有一種踏實感。
樓道感應燈壞了大半，一路上來基本沒亮過，好在陳清霽夜視能力不錯，不用開手電，走到三層，卻意外地看見了梁逢雨。
七月夏夜，她穿了條鳶尾藍連衣裙，小腿纖細，趿一雙涼鞋，頭發像是剛洗過，披散到肩頭，夜風裏，有新鮮的花露水香味。
“你怎麽在這？”陳清霽一腳踏上臺階，停住，沒繼續往上。
“守株待兔咯，”梁逢雨彎了下眼梢，三兩步走下臺階，借月光仔細打量著他，楞了楞，語氣帶上了點認真，“心情不好嗎，被我氣到了？”
陳清霽自認為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也不知她從哪看出他心情不好，每回還猜得挺準，往欄桿上一靠，語氣漫不經意，“沒。”
“噢，”梁逢雨點點頭，也不深究，“汪哥在我家，和梁星鳴打游戲，你要來嗎？”說完，又將雙手背到身後，神色無辜地補充，“我在房間，不和你們一塊。”
這一句，說得很刻意，好像他有多防著她似的，陳清霽看了她幾秒，本也不打算去，“不了，我早點回去休息。”
“嗯，那一會兒我叫汪哥回來輕點，”梁逢雨也不堅持，一副鳴金收兵的樣子，倒退著往臺階上走，到家門口，又回頭，輕快地朝他眨了下眼，“那就——先說個晚安？”
“……”
陳清霽嘆了口氣，一時比較不出，倪家和這兒，哪裏更令他頭疼。
---
陳清霽這個人，女孩緣好是真的。
他多少知道自己的魅力來自哪裏，外形條件是一方面，運動也是加分項。每年校運會前後，找他的女生會明顯增多，抽屜裏的情書、巧克力也是成倍增長。
他冷下臉，擺出拒絕態度，大多女生都不會再糾-纏。
也有例外，比如戈惜靈，比如另幾個他已經想不起名字的女生，是真到了圍追堵截的程度。
所以，陳清霽對她們，態度也挺差的。
梁逢雨目前這樣，算不上圍追堵截，但很棘手，像個時不時露頭的地鼠，上一秒好好地跟你聊著天，下一秒就能探出頭來撩一下。
她還挺懂策略，知道先和他混熟一點，再加上梁教練、梁星鳴這層關系，就算表白了，他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跟她拉開距離，更別提冷漠相對。
事實也是這樣。
陳清霽洗完澡出來，隨手把擦頭發的毛巾往椅背上一丟，自己仰躺在沙發，盯著頭頂的吊燈，第一次有了種中計的感覺。
隔天，傍晚五點，市游泳中心。
竹苑雖然是個老小區，但地理位置還不錯，體育中心就在它對面，內含游泳館。暑假裏，不光各大游泳班如火如荼，一期接著一期辦，還有來消暑的市民。
陳清霽會過來兼職，正是看中距離近、時間合適這兩點。這陣子，也有輔導機構聯系過他，但一問，幾乎都要求帶上午或下午班，不準請假。
這樣，和校隊訓練時間就沖突了。
所以還是這種上一小時，結一小時的兼職比較合適。
和他一塊上班的男生叫丁哥，二十多歲，兩人輪換，一個在游泳中心前臺，另一個巡視，一圈轉下來，再交班。
陳清霽走完一圈，回前臺，剛給一個小孩辦完游泳月卡，視線一擡，就看到了梁逢雨。
“差點以為你不在，”她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笑意盈盈地靠上櫃臺，很自然地拉近距離，“游一次泳，室內池，多少錢？”
“三十。”
“月卡呢？”
陳清霽指尖敲了敲玻璃櫃臺，示意她自己看，“上面都有。”
“噢，”梁逢雨仔細看完，“那我先游一次吧。”萬一她辦了個月卡，他之後不來，豈不是白費了？
所以還是一次次來最保險。
陳清霽拿起儀器，正準備掃碼，又聽她道，“等下，我再買個泳衣。”
游泳館自然也賣泳衣，就掛在他身後的墻上，女款算不上多新潮，但該有的都有，連體式、分體式，波點的、帶裙邊的、吊帶的、系帶的……
陳清霽眼皮也不擡，“要哪件？”
“你覺得，我適合穿哪件？”
她占了長相的便宜，線條流暢、五官大氣，平時相處，只給你看隨性的一面，好像你並沒什麽特別。
這會兒卻不藏不掩，笑得很甜，眼波清澈無比，稍稍一瞥就很靈動，甚至，還有點勾-引的意味。
梁逢雨是權衡過後，才做出的這步大膽舉動。她今天穿得也很考究，印紅色誇張字母的白色短吊帶，腰線若隱若現，下邊一條淺色修身牛仔褲。
陳清霽只要看一眼，就會知道，她很有料。
攤牌這麽久，也是時候給他來點視覺刺激了。
梁逢雨算盤打得劈啪響，然而，卻忽略了另一點——陳清霽本身，也並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善茬。
他懶洋洋地站在那，擡起眼皮，撩了她一眼，神色沒什麽起伏，像是在說“就這？”而後轉身，從架子上取了套泳衣，丟到她面前。
梁逢雨一看，頓時無語凝噎。
瞧不起誰呢？
居然是童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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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陳小雞，你是不是有眼疾（不是
---
感謝支持～
火箭炮：旌旗 2個；璽嘉白 1個；
地雷：茫 1個；
營養液：咿呀咿呀 20瓶；DZ 3瓶；十七、輕輕輕輕青鳶、沈_困困不倦倦.、玉帛、蟹老板的螃蟹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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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在三（1）班，接送點在前邊那個石柱子, 還要往前開一段，”司機雙手扶著方向盤，聲音聽起來恭恭敬敬, “您要喝點水嗎？少爺。”
“別這麽叫。”陳清霽坐在後座，聽見這稱呼，無言片刻。
倪家祖上並不在北越，而是荔都郊縣，上上輩高祖爺一手創辦“璽泰”銀樓, 沒什麽水花, 到老太爺一代，才下南洋, 真正靠賭石發了家。
上世紀七十年代，國內邊境翡翠生意大好, 倪太爺舉家內遷，最終定居申市。
但一些傳統習俗還是保留了下來，看中宗族親緣、長幼尊卑, 信風水。倪老爺子從小耳濡目染, 自然也是擁躉者，連帶著家裏的保姆、司機，也很講這一套。
“哥哥！”車門一開, 倪景珧顯然早就知道他在，跟個小皮球似的滾進來, 滿眼放光，“你來接我啦！”
他剛念一年級，正值換牙期，門牙掉了一個，說話漏風，很喜感。偏生一路不肯安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直到進家門，還在鬧著要陳清霽陪他去玩塗色卡。
“玩什麽塗色卡！快過來和爺爺打招呼，”倪小玉穿一件淺色纏枝牡丹旗袍，從曲折的通廊後邊走出來，急急呵斥，望見陳清霽，又笑容陡轉，一副真切的驚喜模樣，“爸，小霽來啦！”
不是你叫我來的麽。
陳清霽也懶得掰扯，走進院子，恭恭敬敬叫了聲，“外公。”
北越地處亞熱帶，熱量條件不夠，院子裏只種了一些好存活的綠植，專門雇園丁打理，桂花樹枝幹上掛了個平頂圓籠，裏頭一只八哥正低頭啄食。
倪泰清在逗那只八哥，他穿一件薄款灰色唐裝襯衫，同材質長褲，面容清臒，瘦得過分，風吹過，還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
近幾年，他身體不太好，會搬來北越這座小城，半是養病，半也是找風水先生算過。
“回來了。”不高不低的三個字，平和到聽不出情緒。
那天在電話裏，倪老爺子也是這樣的語調，一番話收放有度，聽不出訓斥之意，反而像諄諄教誨。
不過，陳清霽聽下來，只明白一個意思——既然你拿倪家當債主，我叫你上門你還是該上門，總不能欠債的比我這個債主還拽，對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接到倪小玉的電話，陳清霽要是不來，就真成了白眼狼。
當然，他也沒低頭的意思，只漫不經心站在那，並不怎麽接茬，也不開啟話題。
察覺到氣氛的僵硬，倪小玉趕緊出來打圓場，“飯已經準備好了，要不我們邊吃邊聊？豆豆，你明天就不去學校了吧？”
“嗯！”倪景珧畢竟還小，半點看不懂大人之間的暗流，沈浸在放假的喜悅裏，“今天全都考完了！對了媽媽，過幾天，還要家展會。”
“是家長會，”倪小玉頭疼地糾正，“幾號？”
倪景珧睜著眼，回想半天，小聲逼逼道，“忘記了。”
“……”
倪泰清也是微微皺眉。
他這個獨孫，智商一般，體質一般，半點沒有成才的跡象，當初學個拼音都費老半天勁，才一年級，每門平均分已經上不了八十，還是個缺心眼，三天兩頭讓同學欺負。
長相也一般，勉強能看，眼睛小了點、鼻子塌了點，除了皮膚白這點之外，半分不像倪家人。
腦子倒是像倪小玉。
同是遺傳，陳清霽就是老天爺格外優待的典型，父母的長處，在他身上兼而有之。容貌像母親，高鼻梁、薄眼皮，依稀可見些許桀驁，隨便誰看了都要真心實意誇句英俊。至於身高、智商，大概全隨了那個導演。
起初，倪泰清找上他，只不過想威懾一下自家倒插門的女婿，至於讓陳清霽放棄短跑，就是自身的偏見，和支配欲作祟了。
沒想到，陳清霽的優秀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半路出家，居然也能靠競賽保送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
這樣的人，倪家不收為己用太可惜了，萬一將來倪景珧真是個不頂事兒的，生意上，他還能幫著打理。
真到那一天，讓步給他一些股份，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倪家的產業，指間隨便漏下去一點，都夠普通人豐衣足食一輩子了。
何況是股份。
倪泰清自認為這條件足夠豐厚，一個月前，把陳清霽叫了回來談話，透露了以後讓他進公司的意思。沒料，他是半點不識擡舉，反而提出了斷絕關系。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意氣風發，長了反骨似的要和家裏對著幹。倪泰清不氣反笑，當即讓人繳了他的現金，停了他的卡。
沒想到一個多月過去，陳清霽是半點不低頭。
“年輕人，叛逆期，宜疏不宜堵。”這個道理，倪泰清自然懂，說到底，原先他只是不屑費心思去“疏”而已。
不過，眼看著陳清霽真有翅膀硬了的趨勢，他也只得另辟蹊徑，明面上態度冷淡，實際上，已經放出妥協信號——一餐晚飯，半句沒提之前的齟齬。
他態度放緩，陳清霽自然也不會主動掀桌子，全當陪債主吃個飯，氣氛難得和諧。
倪小玉過了幾天膽戰心驚、時不時被老爺子拎出來罵一句“不好好當媽”的日子，到這兒終於松了一口氣，飯後，笑瞇瞇摸著倪景珧的頭，應允道，“你想去學畫畫？行呀，媽媽回頭挑一挑，給你找個北越最好的老師。”
---
從倪家出來，已是夜幕深沈。
陳清霽坐在車裏，擡手輕掐了下眉心，臨走時，倪景珧的哭聲似乎還響在耳畔。
“哥哥繼續陪我玩嘛！”
“哥哥不走行不行？”
七八歲的小男孩，瞳仁幹凈剔透，只會用最本能的方式宣洩委屈，大張著個缺了顆門牙的嘴，號啕大哭，陳清霽神色沒變，心裏其實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他討厭豆豆嗎？
不討厭。
但既然要離開，也沒必要建立什麽假惺惺的兄弟情。
倪老爺子念舊，在市郊購了塊地皮，修成府第式四合院，西洋玻璃、拼花瓷磚、通廊迂回曲折，富麗豪華，完全是氣派的南地風情。
車子從倪家出發，一路駛進燈火通明的市區，再到竹苑。這一帶住的基本是退休老人，夜裏很安靜，梧桐和香樟黑黢黢的，窗戶覆制粘貼一般，外頭罩防盜窗，不少還斷了，骨折似的支棱著。
和那座四合院，仿佛兩個世界。
卻更令人有一種踏實感。
樓道感應燈壞了大半，一路上來基本沒亮過，好在陳清霽夜視能力不錯，不用開手電，走到三層，卻意外地看見了梁逢雨。
七月夏夜，她穿了條鳶尾藍連衣裙，小腿纖細，趿一雙涼鞋，頭發像是剛洗過，披散到肩頭，夜風裏，有新鮮的花露水香味。
“你怎麽在這？”陳清霽一腳踏上臺階，停住，沒繼續往上。
“守株待兔咯，”梁逢雨彎了下眼梢，三兩步走下臺階，借月光仔細打量著他，楞了楞，語氣帶上了點認真，“心情不好嗎，被我氣到了？”
陳清霽自認為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也不知她從哪看出他心情不好，每回還猜得挺準，往欄桿上一靠，語氣漫不經意，“沒。”
“噢，”梁逢雨點點頭，也不深究，“汪哥在我家，和梁星鳴打游戲，你要來嗎？”說完，又將雙手背到身後，神色無辜地補充，“我在房間，不和你們一塊。”
這一句，說得很刻意，好像他有多防著她似的，陳清霽看了她幾秒，本也不打算去，“不了，我早點回去休息。”
“嗯，那一會兒我叫汪哥回來輕點，”梁逢雨也不堅持，一副鳴金收兵的樣子，倒退著往臺階上走，到家門口，又回頭，輕快地朝他眨了下眼，“那就——先說個晚安？”
“……”
陳清霽嘆了口氣，一時比較不出，倪家和這兒，哪裏更令他頭疼。
---
陳清霽這個人，女孩緣好是真的。
他多少知道自己的魅力來自哪裏，外形條件是一方面，運動也是加分項。每年校運會前後，找他的女生會明顯增多，抽屜裏的情書、巧克力也是成倍增長。
他冷下臉，擺出拒絕態度，大多女生都不會再糾-纏。
也有例外，比如戈惜靈，比如另幾個他已經想不起名字的女生，是真到了圍追堵截的程度。
所以，陳清霽對她們，態度也挺差的。
梁逢雨目前這樣，算不上圍追堵截，但很棘手，像個時不時露頭的地鼠，上一秒好好地跟你聊著天，下一秒就能探出頭來撩一下。
她還挺懂策略，知道先和他混熟一點，再加上梁教練、梁星鳴這層關系，就算表白了，他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跟她拉開距離，更別提冷漠相對。
事實也是這樣。
陳清霽洗完澡出來，隨手把擦頭發的毛巾往椅背上一丟，自己仰躺在沙發，盯著頭頂的吊燈，第一次有了種中計的感覺。
隔天，傍晚五點，市游泳中心。
竹苑雖然是個老小區，但地理位置還不錯，體育中心就在它對面，內含游泳館。暑假裏，不光各大游泳班如火如荼，一期接著一期辦，還有來消暑的市民。
陳清霽會過來兼職，正是看中距離近、時間合適這兩點。這陣子，也有輔導機構聯系過他，但一問，幾乎都要求帶上午或下午班，不準請假。
這樣，和校隊訓練時間就沖突了。
所以還是這種上一小時，結一小時的兼職比較合適。
和他一塊上班的男生叫丁哥，二十多歲，兩人輪換，一個在游泳中心前臺，另一個巡視，一圈轉下來，再交班。
陳清霽走完一圈，回前臺，剛給一個小孩辦完游泳月卡，視線一擡，就看到了梁逢雨。
“差點以為你不在，”她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笑意盈盈地靠上櫃臺，很自然地拉近距離，“游一次泳，室內池，多少錢？”
“三十。”
“月卡呢？”
陳清霽指尖敲了敲玻璃櫃臺，示意她自己看，“上面都有。”
“噢，”梁逢雨仔細看完，“那我先游一次吧。”萬一她辦了個月卡，他之後不來，豈不是白費了？
所以還是一次次來最保險。
陳清霽拿起儀器，正準備掃碼，又聽她道，“等下，我再買個泳衣。”
游泳館自然也賣泳衣，就掛在他身後的墻上，女款算不上多新潮，但該有的都有，連體式、分體式，波點的、帶裙邊的、吊帶的、系帶的……
陳清霽眼皮也不擡，“要哪件？”
“你覺得，我適合穿哪件？”
她占了長相的便宜，線條流暢、五官大氣，平時相處，只給你看隨性的一面，好像你並沒什麽特別。
這會兒卻不藏不掩，笑得很甜，眼波清澈無比，稍稍一瞥就很靈動，甚至，還有點勾-引的意味。
梁逢雨是權衡過後，才做出的這步大膽舉動。她今天穿得也很考究，印紅色誇張字母的白色短吊帶，腰線若隱若現，下邊一條淺色修身牛仔褲。
陳清霽只要看一眼，就會知道，她很有料。
攤牌這麽久，也是時候給他來點視覺刺激了。
梁逢雨算盤打得劈啪響，然而，卻忽略了另一點——陳清霽本身，也並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善茬。
他懶洋洋地站在那，擡起眼皮，撩了她一眼，神色沒什麽起伏，像是在說“就這？”而後轉身，從架子上取了套泳衣，丟到她面前。
梁逢雨一看，頓時無語凝噎。
瞧不起誰呢？
居然是童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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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雞，你是不是有眼疾（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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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炮：旌旗 2個；璽嘉白 1個；
地雷：茫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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