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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三月, 驚蟄將至。
雲頂公館內，林覓展開侍應生疊成馬蹄蓮形的餐巾，鋪在雙膝上, 順手理了理白色緞面裙被卷進去的部分, 方便開場走動。
她目光轉到一窗之隔的商灘視野。
靠近露臺的窗戶緊閉, 看天色完全想象不到此時正值正午, 伴著電閃雷鳴, 雨點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落成一道厚厚的銀色雨簾。
即便昨日濘京市區發布了暴雨黃色預警信號, 狂風卷著雨絲橫揮建築，那些富家翁亦會在正午時分如約而至, 參加林氏集團獨女的十六歲生日宴——
競逐, 阿諛, 紛爭，大都會的暗角，這被人稱作一年一次的晉升日。
-
長桌上年輕的客人諸多, 又偏偏極為安靜，侍應生的皮鞋穩穩邁過奧布松地毯，餐具的花紋美得讓人不敢呼吸, 生怕自己變成多餘的部分。
宴席的賓客大多安排在另一個會堂, 其子女則安排與壽星林覓一桌, 就她的觀察, 場內面孔的年齡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 相貌氣質雙佳。眼底的情緒也耐人尋味——與年紀不符的焦慮疲怠感, 顯得有些抗拒, 甚至刻意回避她的視線。
對照去年生日宴，桌上的同齡人模樣換了一批。說白了, 林覓和他們也不熟悉。
她用指背扣一扣桌臺。
“你是小禹哥吧，我聽柏叔叔提起過你。”
梳著背頭的男生迷惑擡頭：“哈？”又咳嗽裝鎮定：“我是柏禹。”
今年林家與柏家簽訂了互聯網技術聯合研發的合作項目，並在未來三年內有望合資新興企業，林覓了解過這個信息。從柏家發家到擁有穩定的管理團隊，她連夜整理相關資訊，逐漸理清柏家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成為了商界香餑餑。
柏家三女一子，典型的重男輕女家庭。小兒子姓柏，比她大兩歲，目前就讀於濘大附中。
林覓見過對方檔案裏的照片，兩頰布滿暗紅色痘坑，戾氣偏重。
隨著更深入地了解後，她不難判斷他這股戾氣的後天由來。
那會她沒想太多，只覺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單從外表不能與其人品掛鉤。
至於柏家一家之主去世，柏禹自願入股鄔牧生的詐騙集團算計林氏，已是後話難料。
林覓見男生起身，從口袋裏取出一個U盤，通過侍應生的手送到了她這邊，不由納悶：“這是……”
柏禹淺笑：“柏家20％的股份轉讓協議，這是我送給林小姐的16歲生日禮物。”
在場都是家世顯赫的權貴子女，聞言皆是一楞。
柏禹為人摳搜吝嗇，窮人思維沒有跟隨後天的家族興旺更新，每年自費的夏令營和冬令營紛紛推辭，在附中並不合群。
奇怪的是，盡管柏董事長的公司市值穩步增長，給兒子的生活費還不及同班同學的一個零頭，導致柏禹成了高三年級有名的“老賴”，人人身上都欠點。
林家獨女的生日宴來了這號人物，大家只覺得晦氣。
老賴變大方才瘆人。
所以無需過問。守好自家情分，莫管他人瓦上霜，這會留下把柄誰也不值當。
林覓靜靜凝視侍者手上的物品，沒有說話。
她知道自己若拿下這枚燙手山芋，一些大人間的權益便會開始變質，時間一久，或許事情會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她頓時陷入兩難，和柏禹搭話是林靖書的囑咐，明明只是按照流程，真正實施卻比想象中覆雜得多。
林覓擡高睫毛，瞟一眼裴斯宇方向，笑意盎然地歪了歪腦袋，意思無需贅述。
而對方目光時刻追隨，見狀不緊不慢挪椅起身。
裴斯宇將柏禹按回座位，作為場上年歲最長的年輕男性，他身上自帶一股如沐春風般的威懾力，體面不失淩厲。手依舊搭在柏禹肩上：“我見著那U盤不像生日禮物，倒像聘禮，禮輕情意重這個道理你應該知道。”
似是揶揄：“而且看你模樣……法定結婚年齡還沒到就惦記上我家妹妹了。小子，有和大人請示過嗎？”
柏禹楞了楞，下意識說自己年初已經成年了。
不知誰先噗嗤出聲，又不好意思笑得太張揚。他這話無疑是印證自己小孩胡鬧般的做法，也好替林覓解圍。
似心靈感應，接收到裴斯宇的目光，林覓抿抿唇，迅速將U盤重新送到侍者手中。
那燙手東西總算物歸原主。
她長籲口氣。
趁著場子還熱說：“謝謝小禹哥的心意了，讓大家都這麽開心，這個生日禮物很特別。”
柏禹臉上痘坑愈紅，低頭：“沒事，我出去一下。”
男生無所顧忌地捏著煙盒起身，似乎準備好好化解一會窘境導致的混亂。剛打開大門，林覓聽見外頭有動靜，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嘟嘟囔囔交代著“好好表現”，“別給妹妹留下負面印象”，“別像個悶葫蘆一樣，多說點話。”
良久，一個低沈而年輕的聲音回答，知道了。
可林覓分明聽出了其中的敷衍。她凝神望著經由兩名門童完全打開的羅馬柱門，一個男生走了進來。他穿著青黑色休閑服，既不莊重也不隨意，低頸一路慢行，依稀露出峭挺的鼻骨，額前極短的發茬根根豎起，像刺猬攻擊形態的背。
他目光越過眾人，雙手抄在休閑服兜裏，不緊不慢踱到了靠墻角的位置，桌上放置刻有“鄔”字的銘牌。
男生伸出右手，指尖停留在單字後的空白處。
“北。”
林覓腮幫慢慢咀嚼抹了黃油的餐前面包，觀察著宴席那名餐位偏遠的異性。
似乎這些同齡賓客裏，只有他的銘牌沒寫全名。
鄔北。
目及他不算厚重的體型，肩膀卻比同齡男生寬闊許多，她唇角溫柔彎了一下，態度可謂十分到位：“好，下次一定叫人給你寫全。”
這表現不知讓裴斯宇想到了什麽，他淡聲說：“不重要。”
林覓笑意截斷，視線詫異落向他，沒說什麽。
裴斯宇是幾代書香名邸培養出的公子哥，不至於當面給生人使絆，看這陣仗，恐怕兩人之前就結了梁子。
窗外雨勢未減，天色沈暗得仿若傍晚，她看到那人頭頂幾簇短茬粘在一起，估摸是趕來赴宴的路上淋了雨；
而他似有所感，眼皮輕微掀起，深不見底的漆眸落在她臉上，裏面波瀾不驚。
十二點四十，他是最晚到的賓客，所有舉動和言辭的細節被無限放大。
誰都沒開口，雨季像張潮濕不透氣的膜緊扒在皮膚上，連帶著胃部收縮，高級餐食頓時遜色於路邊二十一份，濃郁又熱乎的東北麻辣燙。
幾秒後，對方視線冷淡地撂過她，唇線浮動。
林覓頸窩的神經微跳一下。
而後就見鄔北看了那邊，眼尾扯出一道影，聽字面貌似順著裴斯宇意思說：“是不重要。”
他是在譏嘲。
裴斯宇胸腔起伏，只是落在過去的糾葛不便在林覓生日這天施展。
他不動聲色地將情緒壓回肚，閉眼抿了口香檳。剛才的對峙似眾人錯覺。
事實證明，鄔北門前回應中年人的叮囑屬實敷衍，椅子都沒坐熱，再看那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影。
餐畢，大家寒暄完紛紛離席。林覓花了一會才從商業模式中切換出來，渾渾噩噩地仰躺在沙發上，指甲一邊扒拉著琳瑯滿目的蝴蝶結包裝盒。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多了個遺憾：
沒看到裴哥哥和久違能夠棋逢對手的人來一場消耗戰，看誰才是真正吃癟的一個。
思緒被一記像是數著秒撥來的視頻打斷，林覓從沙發縫拿出手機。
來電顯示許聽晚。
兩人在市內唯一一所女子國際高中就讀，自打幼兒園認識起就沒分過班，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拆不散的鐵姐們。
於是許聽晚作為享有林覓生日單獨陪同權的第一人，昨晚替她在燒烤店過的零點生日。
蛋糕是某人東施效顰做的哈利波特同款，盡管手殘屬性暴露無遺，林覓依舊眼淚汪汪吃得最後不剩渣。
…
視頻被接起，許聽晚滿面油光的素顏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她開口即抱怨：“我感覺是不是昨晚羊肉串吃太多了，一睡醒腫得和豬頭一樣，醜死了——誒你咋一點都不腫。”
林覓笑了笑：“基因。”
許聽晚在話筒裏嘁了聲，忍不住在床上鯉魚打挺：“羨慕死了，從小到大沒見你長過一顆青春痘，還不水腫痛經，簡直是神來體質！”
她瞬間又恢覆平靜，臉湊到屏幕上：“怎麽樣，大小姐今天的生日宴有沒有物色到未來男朋友人選？”
“什麽未來男朋友，”林覓翹起睫毛，翻白眼：“說好聽是我的生日宴，其實就是幫我爸拓展人脈的飯局，不騙你許聽晚，我沒吃飽。”
許聽晚問到林覓轉學到濘大附中的計劃，她說轉學證明已經準備好了，下周一走。
說到底此番折騰，不過是林靖書認為女子中學局限了他女兒的人際交往能力，讀濘大附中更有性價比。
縱使再不舍和許聽晚分別，林覓自知無法改變老爸的決定，只能順從安排。
反正長這麽大她也習慣了。
林靖書忙著另一個宴會廳的商談，林覓掛斷電話，換了件寬松的衛衣，坐電梯下行到一樓大堂。
前臺的工作人員註意到女孩身影，準備聯系私家車接送她回林家。剛拿起座機話筒，就見女孩對自己輕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著急。
雨勢瞧著貌似有些減弱，她屈腿靠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戴上帽兜，整個人被罩在寬松而厚實的布料裏。
或許乍看誰也想不到是林氏千金，只會當作某個周末來躲雨的女中學生。
深藍色的雲層慢慢裂開口子，大堂一片從窗外投落進來的炙目光暈。
同時註意到沙發手托有一團黑影游離而上，接著不再變動。
林覓眼睫微動。
她感覺帽兜正朝腦袋後方偏移，墜落的力道控制得剛好。
遲來的日光將臉上照得暖烘烘的，很舒服，讓她有種春日午後瞇醒的慵懶勁兒。
他看著她，眸子微聳，也像剛睡醒午覺。
漆黑的瞳眸不笑時拖著距離感，男生眼窩較常人更深一些，睫毛也長，似乎能輕易醞釀出各類情緒，怎麽看都是標致的深情眼。
雨後晴天的世界多了絲微醺的質感，好在留存半分理智，和他對視。
鄔北眼底帶著棱角：“忘了你的生日禮物。”
說完，他率先移開視線，晃了晃手裏粉紅色包裝的禮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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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三月, 驚蟄將至。
雲頂公館內，林覓展開侍應生疊成馬蹄蓮形的餐巾，鋪在雙膝上, 順手理了理白色緞面裙被卷進去的部分, 方便開場走動。
她目光轉到一窗之隔的商灘視野。
靠近露臺的窗戶緊閉, 看天色完全想象不到此時正值正午, 伴著電閃雷鳴, 雨點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落成一道厚厚的銀色雨簾。
即便昨日濘京市區發布了暴雨黃色預警信號, 狂風卷著雨絲橫揮建築，那些富家翁亦會在正午時分如約而至, 參加林氏集團獨女的十六歲生日宴——
競逐, 阿諛, 紛爭，大都會的暗角，這被人稱作一年一次的晉升日。
-
長桌上年輕的客人諸多, 又偏偏極為安靜，侍應生的皮鞋穩穩邁過奧布松地毯，餐具的花紋美得讓人不敢呼吸, 生怕自己變成多餘的部分。
宴席的賓客大多安排在另一個會堂, 其子女則安排與壽星林覓一桌, 就她的觀察, 場內面孔的年齡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 相貌氣質雙佳。眼底的情緒也耐人尋味——與年紀不符的焦慮疲怠感, 顯得有些抗拒, 甚至刻意回避她的視線。
對照去年生日宴，桌上的同齡人模樣換了一批。說白了, 林覓和他們也不熟悉。
她用指背扣一扣桌臺。
“你是小禹哥吧，我聽柏叔叔提起過你。”
梳著背頭的男生迷惑擡頭：“哈？”又咳嗽裝鎮定：“我是柏禹。”
今年林家與柏家簽訂了互聯網技術聯合研發的合作項目，並在未來三年內有望合資新興企業，林覓了解過這個信息。從柏家發家到擁有穩定的管理團隊，她連夜整理相關資訊，逐漸理清柏家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成為了商界香餑餑。
柏家三女一子，典型的重男輕女家庭。小兒子姓柏，比她大兩歲，目前就讀於濘大附中。
林覓見過對方檔案裏的照片，兩頰布滿暗紅色痘坑，戾氣偏重。
隨著更深入地了解後，她不難判斷他這股戾氣的後天由來。
那會她沒想太多，只覺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單從外表不能與其人品掛鉤。
至於柏家一家之主去世，柏禹自願入股鄔牧生的詐騙集團算計林氏，已是後話難料。
林覓見男生起身，從口袋裏取出一個U盤，通過侍應生的手送到了她這邊，不由納悶：“這是……”
柏禹淺笑：“柏家20％的股份轉讓協議，這是我送給林小姐的16歲生日禮物。”
在場都是家世顯赫的權貴子女，聞言皆是一楞。
柏禹為人摳搜吝嗇，窮人思維沒有跟隨後天的家族興旺更新，每年自費的夏令營和冬令營紛紛推辭，在附中並不合群。
奇怪的是，盡管柏董事長的公司市值穩步增長，給兒子的生活費還不及同班同學的一個零頭，導致柏禹成了高三年級有名的“老賴”，人人身上都欠點。
林家獨女的生日宴來了這號人物，大家只覺得晦氣。
老賴變大方才瘆人。
所以無需過問。守好自家情分，莫管他人瓦上霜，這會留下把柄誰也不值當。
林覓靜靜凝視侍者手上的物品，沒有說話。
她知道自己若拿下這枚燙手山芋，一些大人間的權益便會開始變質，時間一久，或許事情會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她頓時陷入兩難，和柏禹搭話是林靖書的囑咐，明明只是按照流程，真正實施卻比想象中覆雜得多。
林覓擡高睫毛，瞟一眼裴斯宇方向，笑意盎然地歪了歪腦袋，意思無需贅述。
而對方目光時刻追隨，見狀不緊不慢挪椅起身。
裴斯宇將柏禹按回座位，作為場上年歲最長的年輕男性，他身上自帶一股如沐春風般的威懾力，體面不失淩厲。手依舊搭在柏禹肩上：“我見著那U盤不像生日禮物，倒像聘禮，禮輕情意重這個道理你應該知道。”
似是揶揄：“而且看你模樣……法定結婚年齡還沒到就惦記上我家妹妹了。小子，有和大人請示過嗎？”
柏禹楞了楞，下意識說自己年初已經成年了。
不知誰先噗嗤出聲，又不好意思笑得太張揚。他這話無疑是印證自己小孩胡鬧般的做法，也好替林覓解圍。
似心靈感應，接收到裴斯宇的目光，林覓抿抿唇，迅速將U盤重新送到侍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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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籲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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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禹臉上痘坑愈紅，低頭：“沒事，我出去一下。”
男生無所顧忌地捏著煙盒起身，似乎準備好好化解一會窘境導致的混亂。剛打開大門，林覓聽見外頭有動靜，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嘟嘟囔囔交代著“好好表現”，“別給妹妹留下負面印象”，“別像個悶葫蘆一樣，多說點話。”
良久，一個低沈而年輕的聲音回答，知道了。
可林覓分明聽出了其中的敷衍。她凝神望著經由兩名門童完全打開的羅馬柱門，一個男生走了進來。他穿著青黑色休閑服，既不莊重也不隨意，低頸一路慢行，依稀露出峭挺的鼻骨，額前極短的發茬根根豎起，像刺猬攻擊形態的背。
他目光越過眾人，雙手抄在休閑服兜裏，不緊不慢踱到了靠墻角的位置，桌上放置刻有“鄔”字的銘牌。
男生伸出右手，指尖停留在單字後的空白處。
“北。”
林覓腮幫慢慢咀嚼抹了黃油的餐前面包，觀察著宴席那名餐位偏遠的異性。
似乎這些同齡賓客裏，只有他的銘牌沒寫全名。
鄔北。
目及他不算厚重的體型，肩膀卻比同齡男生寬闊許多，她唇角溫柔彎了一下，態度可謂十分到位：“好，下次一定叫人給你寫全。”
這表現不知讓裴斯宇想到了什麽，他淡聲說：“不重要。”
林覓笑意截斷，視線詫異落向他，沒說什麽。
裴斯宇是幾代書香名邸培養出的公子哥，不至於當面給生人使絆，看這陣仗，恐怕兩人之前就結了梁子。
窗外雨勢未減，天色沈暗得仿若傍晚，她看到那人頭頂幾簇短茬粘在一起，估摸是趕來赴宴的路上淋了雨；
而他似有所感，眼皮輕微掀起，深不見底的漆眸落在她臉上，裏面波瀾不驚。
十二點四十，他是最晚到的賓客，所有舉動和言辭的細節被無限放大。
誰都沒開口，雨季像張潮濕不透氣的膜緊扒在皮膚上，連帶著胃部收縮，高級餐食頓時遜色於路邊二十一份，濃郁又熱乎的東北麻辣燙。
幾秒後，對方視線冷淡地撂過她，唇線浮動。
林覓頸窩的神經微跳一下。
而後就見鄔北看了那邊，眼尾扯出一道影，聽字面貌似順著裴斯宇意思說：“是不重要。”
他是在譏嘲。
裴斯宇胸腔起伏，只是落在過去的糾葛不便在林覓生日這天施展。
他不動聲色地將情緒壓回肚，閉眼抿了口香檳。剛才的對峙似眾人錯覺。
事實證明，鄔北門前回應中年人的叮囑屬實敷衍，椅子都沒坐熱，再看那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影。
餐畢，大家寒暄完紛紛離席。林覓花了一會才從商業模式中切換出來，渾渾噩噩地仰躺在沙發上，指甲一邊扒拉著琳瑯滿目的蝴蝶結包裝盒。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多了個遺憾：
沒看到裴哥哥和久違能夠棋逢對手的人來一場消耗戰，看誰才是真正吃癟的一個。
思緒被一記像是數著秒撥來的視頻打斷，林覓從沙發縫拿出手機。
來電顯示許聽晚。
兩人在市內唯一一所女子國際高中就讀，自打幼兒園認識起就沒分過班，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拆不散的鐵姐們。
於是許聽晚作為享有林覓生日單獨陪同權的第一人，昨晚替她在燒烤店過的零點生日。
蛋糕是某人東施效顰做的哈利波特同款，盡管手殘屬性暴露無遺，林覓依舊眼淚汪汪吃得最後不剩渣。
…
視頻被接起，許聽晚滿面油光的素顏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她開口即抱怨：“我感覺是不是昨晚羊肉串吃太多了，一睡醒腫得和豬頭一樣，醜死了——誒你咋一點都不腫。”
林覓笑了笑：“基因。”
許聽晚在話筒裏嘁了聲，忍不住在床上鯉魚打挺：“羨慕死了，從小到大沒見你長過一顆青春痘，還不水腫痛經，簡直是神來體質！”
她瞬間又恢覆平靜，臉湊到屏幕上：“怎麽樣，大小姐今天的生日宴有沒有物色到未來男朋友人選？”
“什麽未來男朋友，”林覓翹起睫毛，翻白眼：“說好聽是我的生日宴，其實就是幫我爸拓展人脈的飯局，不騙你許聽晚，我沒吃飽。”
許聽晚問到林覓轉學到濘大附中的計劃，她說轉學證明已經準備好了，下周一走。
說到底此番折騰，不過是林靖書認為女子中學局限了他女兒的人際交往能力，讀濘大附中更有性價比。
縱使再不舍和許聽晚分別，林覓自知無法改變老爸的決定，只能順從安排。
反正長這麽大她也習慣了。
林靖書忙著另一個宴會廳的商談，林覓掛斷電話，換了件寬松的衛衣，坐電梯下行到一樓大堂。
前臺的工作人員註意到女孩身影，準備聯系私家車接送她回林家。剛拿起座機話筒，就見女孩對自己輕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著急。
雨勢瞧著貌似有些減弱，她屈腿靠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戴上帽兜，整個人被罩在寬松而厚實的布料裏。
或許乍看誰也想不到是林氏千金，只會當作某個周末來躲雨的女中學生。
深藍色的雲層慢慢裂開口子，大堂一片從窗外投落進來的炙目光暈。
同時註意到沙發手托有一團黑影游離而上，接著不再變動。
林覓眼睫微動。
她感覺帽兜正朝腦袋後方偏移，墜落的力道控制得剛好。
遲來的日光將臉上照得暖烘烘的，很舒服，讓她有種春日午後瞇醒的慵懶勁兒。
他看著她，眸子微聳，也像剛睡醒午覺。
漆黑的瞳眸不笑時拖著距離感，男生眼窩較常人更深一些，睫毛也長，似乎能輕易醞釀出各類情緒，怎麽看都是標致的深情眼。
雨後晴天的世界多了絲微醺的質感，好在留存半分理智，和他對視。
鄔北眼底帶著棱角：“忘了你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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