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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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覓和鄔北登島的前一周, 濘大學生會組織了場校友見面會，上午十點鐘開始。
和同學聚會不同，受邀人可以是任何一名從濘京大學畢業的老生。
校方包了寶杉東苑兩層, 同大廈的地下會所便是赫赫有名的龍港會, 只是東家易主後不比鼎盛時期, 裝潢陳設和公關服務都已經過時, 每到續年費的時候都出現一批“手頭緊”的人士取消會籍。
店面租金又不菲, 經理只能靠著精簡店員，買盜版網站的廣告提高曝光, 茍延殘喘地經營著不知道何時倒閉的生意。
“上回過來這片停車場都還是百萬級別打底的車，變了不少。”林覓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馬上要下午一點了。
怕校友見面會口味太清淡, 林覓和許聽晚在小龍蝦館吃飽了過來的, 細聞衣服上還殘留著一股紅油味。
至少鄔北車裏全是。
車窗降下來，鄔北扶著方向盤：“你剛出月子沒幾天，多註意身體。”
許聽晚在一旁嘎嘎樂：“我以為你第一句話是去洗車呢。”
“有這個打算。”
鄔北還挺果斷的：“你走之後, 我再帶我老婆去車行。”
自打林覓戶口本上變成已婚狀態，許聽晚顯然沒之前忌憚鄔北，笑瞇瞇說著損人的話：“放心, 我是昀初的幹媽, 以後見面的日子多著。”
她故意一歪, 虛虛靠在林覓身上, 眼神盯著男人不落下風。
鄔北眉心攏起, 覆而松開。
車窗快速升上去。
看著車輛往停車場的方向駛去, 林覓有點想嗑瓜子的沖動, 剛準備揶揄兩句，許聽晚雙腳站直了問她。
“綿綿你媽在照看吧？”
“嗯, 正好我媽今天來市區了，幫忙照看一天。”
鄔昀初，乳名綿綿，九月中旬生。
他們的第一個女兒。
推算日子，中標應該在訂婚那日晚上。
鄔北反覆確認林覓不是酒後胡言，才敢在床上繼續夜間運動。
翌日兩人就上醫院做了全套體檢，結果指標下來後，醫生看了一眼單子，又皺眉帶上老花鏡。
“瞧瞧……形狀很漂亮。”
“形狀？”這話恰好被體檢完進來的林覓聽見，她神情納悶地走到鄔北身邊。
醫生朝太陽的方向舉起單子，老花鏡面微微反光：“精子形狀，頭呈卵圓形，側面扁平，尾部長彎，比例簡直完美，也代表這位先生是易孕體質。”
平時林覓在網絡上看到易孕體質的帖子都是關於女性，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沖動的原因，聽到醫生這個結論，總讓她覺得什麽事情脫離掌控，正在朝她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心裏惴惴不安，同時充滿期待。
“看來你們有好好備孕，這樣生下來的孩子身體素質好。”
“謝謝醫生。”
林覓不自在地咳了兩聲，看向鄔北，“走吧。”
他們在外面的印度飯館吃了午餐。
老板員工都是東南亞人，小餐廳人滿為患，隱約聞著空氣中帶有姜味的奶茶，很適合天涼的時候喝一杯。
帶饢的三色咖喱端上來，鄔北聽著民間美食家林覓嘴裏一連串的四字好評，兀自垂頭笑出來。
“你嘗嘗，這家店沒什麽營銷還有這麽多客人，有它的道理！餅皮很薄，蘸上咖喱醬吃特別香，還有裏面的雞肉和洋蔥碎……”
鄔北發現這姑娘的詞匯量比剛戀愛時更誇張，有時他還被抱怨聽得不夠用心。
這些年他們心明如鏡，不消耗情緒去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語，過得當然還算幸福。生活中的小抱怨小嗔怪也就成為了情趣，他甚至喜歡上了她這一點。
也許因為那些風雨早已停歇，鄔北漸漸意識到，他脫離老鼠窩窮極一生要見的美景，是眼前看似平淡的生活。
只要三餐四季，只要她在身邊。
每天都很幸福。
隨著一天天孕肚顯懷，林覓的性格相比從前有些不一樣。
她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皮膚有彈性，肯定是幸運兒，結果沒幾個月就被自己打臉。
孕中期下巴和臉頰開始冒痘，關節周也出現了色素沈著，女人有些情緒像被積攢已久，經常飯吃到一半往外流眼淚珠子。
鄔北給江子燃升職加薪，交接工作，他便能抽出一半時間在家照顧林覓。
曾經一天內往返香港，某私立醫院天花板專門派出知名醫師傳授秘訣，如何安撫孕期媽媽的情緒，後續生育方式的最優選。
醫師過去有兩年在內地進修，他一聽聞接待的是濘京龍頭鄔先生，忙不疊穿上醫生服下樓。
說來有緣，他師傅是內地最具權威的神經內科教授，給他印象最深刻的臨床案例，來自於一名植物人病患。
而那位病患的女兒如今成為了鄔太太。
鄔北站在大廳落地窗前，聽見後方步履匆匆，他折回身朝醫師頷首：“好久不見，黃醫生。”
黃醫生擦擦手心冷汗：“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其實二人僅一面之緣。
黃醫生想起那年的陰雨天，師傅到遠郊區基層醫院視察，白患者的病情匯報便落到了他頭上。
林覓鮮少在周二以外的日子探視白娉，那天他記得很清楚是周五，查房完跟林覓寒暄了幾句。推門出來，看見鄔北行步如飛的背影，腳步跨得很急，就像是遭遇了什麽突如其來的迫切事件，黃醫生叫住了男人。
被截住的男人緩慢擡眸，接觸到視線，黃醫生下意識退後兩步。
那張臉他認識，濘京金融界的人物，這些年與林氏獨女之間的桃色傳聞只多不少。
灰色陰涼的氣息在窗邊徘徊，也不知怎麽，他宛若一尊靜默的雕塑，全身繃緊，只有唇瓣不自覺顫動了幾下。黃醫生見狀以為冒犯了對方。
但他想錯了，那雙失去焦距的眼很快恢覆淡漠。鄔北擡起一只手，食指抵在唇上，陰雲徹底遮擋陽光的天裏對著黃醫生，從唇間發出“噓”的氣聲。
突然這麽一下，黃醫生不自覺點頭，替他保守了來醫院的秘密。
“孕反的次數比之前少很多，但我感覺她近期頻繁不安。”
從回憶中抽離，黃醫生說：“嗯，孕激素是會導致孕婦的情緒波動，一般是恐懼分娩的疼痛，擔心孩子健康，常見的還有對外在變化的焦慮。為母則剛，你要相信鄔太太能撐過來。”
即使醫生這樣說，鄔北還是絲毫沒放松下來。
他並不認可“為母則剛”這種說法，堅持想了解呵護孕期妻子情緒的相關知識，黃醫生只好推薦了一套情緒胎教音樂，囑咐他，穩定情緒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先生對待妻子的態度。
鄔北訂了最近一班回濘京的機票，剛過安檢，他撐額撐在墻上，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酸水倒灌，胃部像被利針戳破而變得皺巴巴的氣球，惡心感不停上湧。
林覓那天不知道鄔北在忙什麽，只知道一覺嗜睡到下午，醒來時窗外還能看到一點夕陽，屋裏空蕩蕩的，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很難形容那種短暫的失落感，四處摸了摸枕頭邊的手機，打開屏幕，來自於鄔北發的七條消息。
07: 10
【我出門了，三明治在桌上，醒來後記得熱一熱再吃】
【我會在晚飯前回家】
09: 56
【現在吃飯還反胃嗎？】
12: 08
【醒了嗎？】
15: 58
【醫生說睡久了容易水腫】
【所以我們吃完晚飯去外面散散步，怎麽樣？】
16: 01
【我現在登機，後面兩小時不能及時回覆消息，下飛機了和你發消息】
林覓納悶地看了眼時間，接近下午六點鐘。她居然能睡這麽久？
等鄔北回家一起吃飯，她胃口很好地吃了兩大碗米飯，意外的是，散步回家到睡覺前都沒有一絲孕吐的感覺。
以為是孕吐時期過去了，林覓也就沒當回事。
後來還是感到枕邊的被子微微顫抖，掀開一看，那男人雙唇緊閉，眉眼蘊著難耐，整個人跟魂游天外了似的。
林覓拍拍他：“怎麽哪裏不舒服嗎？”
一張蒼白到顯得人畜無害的俊臉轉過來，眼睛裏是一片死寂：“我不確定，但應該是……”
說著，他斂下眼眸，濃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輕輕顫動，平日裏恣意不羈的男人如今充斥著一股破碎感。
林覓盯著他的臉：“什麽？”
“孕吐。”
這兩個字的沖擊力不亞於白天撞鬼，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懷孕的癥狀還能轉移給男人？
鄔北沒再多說什麽，林覓有些於心不忍，她完全不知道他從何時感到不舒服的。
想起晚上散步，男人有意避開美食街的路線，沿著海邊有風的地方走，可能是為了緩解身體的不適。
林覓懷孕前後的食欲沒有太大變化，但是每月必饞一次辛辣食品。
問過醫生，孕婦註意吃火鍋的頻率和葷素搭配，偶爾還是可以吃吃的。
沿途漫步，鄔北手中的溫熱抽離，一扭頭，林覓正掏出手機，大眾點評從上到下看附近火鍋店的評分。
他從後面伸手，將她摟進懷裏，下巴指一指手機屏幕：“這家。”
“好啊，待會兒我們點個鴛鴦鍋，一半微辣牛油，一半菌菇湯養生，再來瓶豆奶解辣。”
她這麽說完，鄔北看著林覓手機上的菜單頁面，忍著不適吞咽兩下，誇獎她真會吃。
進店聞什麽都是一股葷腥油膩味。
林覓吃香喝辣的同時不忘對方，那晚鄔北大半時間都在擋“菜”，甚至不停喝豆奶來壓制惡心感。
結賬過後的鄔北表示，最近兩年都不想吃火鍋了。
前因後果捋完，林覓離床打電話向家庭醫生詢問。
對面說明準爸爸出現這種情況，是得了妊娠伴隨綜合征。
很多因素能導致出現，包括對妻子孕期痛苦的共情和自己即將成為人父的焦慮，看來鄔總是個疼老婆的。
由於先前從未耳聞這種情況，林覓和家庭醫生的通話時間持續了整整半小時，然後去廚房翻箱倒櫃找出一塊陳年老姜，切片，回臥室綁到鄔北左手內關穴的位置。
林覓有點不好意思，問鄔北，下次有不舒服可不可以直說，畢竟她了解孕反的感覺，多少能給予他一些幫助。
鄔北神色淡淡：“過幾天就好了，你平時怎麽過現在就怎麽過，不用為我改變。”
林覓瞧他這樣就知道，這男人在掩飾難堪。
他願意切身體會她一部分的辛苦，只是這麽一個驕傲的人，也很難正視自己需要被照顧的事實。
“北啊，想哭就哭出來吧。”
林覓環住鄔北的脖子，忍住笑意寬慰，“男人哭吧哭吧不是……欸！”
她被他捧著後腦勺倒在床上，兩方局勢瞬間變換。
鄔北腦袋低垂，臂肘撐在林覓耳側，另一只用指骨捏住她的下巴。
房間內光線昏沈，他睫毛似鴉羽，眼裏含著一絲不明朗的笑意，卻又顯得危險難測，摻了點林覓再熟悉不過的欲色。
林覓自覺閉眼，那氣息只在她口鼻間繚繞，遲遲不落下來。
像個在臺上等待領獎的好好學生。
鄔北笑著，拇指慢慢蹂躪林覓的雙唇，反覆輾轉，如今懲罰變成獎勵，他似乎真拿她沒轍。
他低頸，狠狠吻她。
林覓被弄疼，撓他後背：“快當爹的人了，死流氓給我收斂點！”
趁著緩沖的間隙，她坐起靠在枕邊，臉頰漲紅。
越想越氣不過，孕吐的事情被林覓暫時拋之腦後，她伸腿蹬了鄔北一腳。
腳下並沒有實感，可眼前人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林覓表情怔楞。
“你碰瓷呢？我才不信你這麽脆，別裝了起來吧。”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最近說話夾槍帶棒。
臥室的燈盞朦朧，若隱若現地現出林覓最熟悉的笑。
鄔北雙手後置撐地，視線固定在她身上，很溫柔。
“解氣了？”
林覓嚇了一跳似的收回眼，兩手環住雙膝，掩住嘴唇。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他笑：“我知道。”
林覓臉埋得更深，幹脆扯被子擋住自己，背對鄔北，表示她要睡了。
不知過去多久，內心那團煩躁的亂線忽然順了，啃食大腦的聲音消失，她找到了渴望已久的寧靜。
額上印下一片溫熱。
-
很多人畢業以後林覓就沒見過，這次校友見面會作為契機，回到各自階層的老同學再次華冠麗服相聚一堂。
吳俊胖了少有二十斤，回老家子承父業娶老婆，日子過得還算風生水起。
顧不上和老同學寒暄，他入場就開始拿手機錄大廳全景視頻，嘴裏念叨著報備幾字。
這場見面會組織者其一的曹歲看了眼來人，應酬的標準微笑消失。
她剛從男人的啤酒肚上收回目光，又註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強忍住震驚：“那誰，你是吳俊對吧。”
吳俊狗腿似的迎過去：“這不是咱們副會長歲歲嗎？等等……你喇雙眼皮了？比當年漂亮好多啊。”
每個動作每句話都活生生踩在曹歲雷點上，她汗毛一根根豎起來，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不好意思啊，你認錯人了，我們不是一屆的。”
周圍有人側目，曹歲在濘大學生會勤勤懇懇四年，長什麽樣算是人盡皆知，好幾個都叫出了她的名。
這下換她尷尬了。
“曺學姐？”
恨不得一頭鉆縫裏的時候，身後溫柔的女聲如救星般響起，反正這種聲音就她聽著，挺難自拔的。
林覓抱一束郁金香花束走到她身前，定睛確認了兩秒，眉宇柔柔舒展開：“我還以為你沒塗粉底，臉上一點粉感都沒有，原來是越來越漂亮了。”
說完，取出其中一支郁金香，遞到了曹歲手裏。
後續見面會的進行，曹歲胸腔總有種激動難以平寂。
像那年地鐵二號線，她想隨機抓一名倒黴鬼，替自己完成學校宣傳部加微信的煩人任務，歪打正著選了個最漂亮的。
好嘛，那倆現在連娃都有了。
林覓一不留神，許聽晚消失了十多分鐘，反應過來時已經拉著時檸和楊柚可到她跟前。
“齊了，202寢的死女人們。”
林覓把“死女人們”挨個抱完，場內屬她笑得最歡，渾然沒有一絲矜持模樣。
楊柚可忍住哭腔：“寄過去的小衣服綿綿穿著還合適吧。”
林覓點頭：“剛剛好，我回去返圖給你，就是小孩子長得快，再過兩個月又穿不了了。”
楊柚可繃唇：“你是什麽專業攝影師啊，還返圖。”
林覓擺手：“沒你這個博主專業咯。”
時檸已經哭完了一波，抽抽搭搭地用胳膊肘碰楊柚可：“你咋還這麽毒舌，覓覓都當媽了，媽的，嘴巴子放幹凈點。”
“誒到底誰毒舌啊，我意思是讓我這個專業的給綿綿拍照，免費的好吧。”
林覓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回懟，想起初識起的往事，一路經歷的風風雨雨不比愛情少。
好的是，眼前這三個姑娘性情都豁達，能瘋能聊能撒潑，必要時還能為你兩肋插刀。
時檸似乎也回到了當初沒心沒肺的模樣，當然也比先前穩重很多了，她的眼睛裏看不見悲傷。
換句話說，她終於成為了自己的保護傘。
也算是一種，還不錯的進展吧。
畢竟未來好日子更長。
有白娉看護孩子，林覓放心地玩到了晚上才回家，期間滴酒未沾，連鄔北都佩服她好定力。
堅持下來的原因很簡單。
家裏還有個叫鄔昀初的小朋友在等她回家，濘京市進入3月份，溪流解凍，枝頭新綠，半歲的綿綿喜歡聽著媽媽的聲音入睡。
林覓坐車回家的途中還在想，主職是配音演員，副業是聲音主播，那麽哄小朋友睡覺算第二副業了？
想著想著，她忍俊不禁。
“笑什麽，不如也分享給我。”
鄔北手上沾染了新春的微涼，手托住她的下頜，深吻。
林覓攀著他肩膀仰頭回應。
車速緩緩減慢，臨時司機江子燃不自然地在前方咳了兩聲：“到了。”
林覓從纏綿的吻中擡眼，和後視鏡的無措大眼對個正著，臉騰地變紅，觸電般推開了身前人。
“江子燃？司機怎麽是你？”
江子燃連忙低眼：“因為我在備孕沒喝酒，北哥讓我順便開車送你們……”
鄔北揉了揉被大力震痛的肩，無奈道：“林覓，你這是要謀殺親夫。”
不管不顧後方男人何種表情，林覓捂著臉獨自坐電梯上樓，羞得無地自容，種種難堪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進門就見一臉絕望抱著娃哄的白娉。
懷裏綿綿擰巴著小臉，系著嫩黃色的圍兜，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見到林覓就開始落淚。
這孩子妙的一點，喜歡安靜地落淚，簡直是年幼的瓊瑤角色翻版。
隔著五米，她噙著淚珠看她，左眼的淚水先滑落臉頰。
一度讓林覓懷疑她的寶貝是不是戲太多。
和當年裝酷B的他爸一樣。
鄔北就這點還笑過她，論裝，明明過去她裝喜歡他更深一籌，所以綿綿性格像她才對。
鍋從天上來，林覓超不甘心。
外人也想不到一對新婚夫妻會因為孩子的性格開展辯論，生怕自己比對方裝一點兒。
林覓打心眼覺得鄔北濘京第一逼王名副其實。
鄔北過了幾分鐘姍姍來遲，笑著說，媽，孩子今天折騰壞您了吧。
“不折騰肯定是假話，綿綿我看你們帶的時候挺乖巧的，我一來她就哇哇哭，檢查了沒餓也沒拉，就是哭得停不下來。”白娉累得岔了口氣，續說。
“怪呢，覓覓一回來，她反而不出聲了。”
半夜，欣賞完小家夥安睡的模樣，鄔氏夫婦準備上床睡覺。
日子過得好快。
身後環來男人溫熱的臂膀，林覓閉眼低語：“說一下。”
“什麽？”
“你明明知道。”
耳後輕微一哂，癢癢的。
“我愛你。”
“我愛你們。”
窗外，月影遍地。
他擁著他此生摯愛邊想。
假如高中我已喜歡上你。
那會是多麽幸運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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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學聚會不同，受邀人可以是任何一名從濘京大學畢業的老生。
校方包了寶杉東苑兩層, 同大廈的地下會所便是赫赫有名的龍港會, 只是東家易主後不比鼎盛時期, 裝潢陳設和公關服務都已經過時, 每到續年費的時候都出現一批“手頭緊”的人士取消會籍。
店面租金又不菲, 經理只能靠著精簡店員，買盜版網站的廣告提高曝光, 茍延殘喘地經營著不知道何時倒閉的生意。
“上回過來這片停車場都還是百萬級別打底的車，變了不少。”林覓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馬上要下午一點了。
怕校友見面會口味太清淡, 林覓和許聽晚在小龍蝦館吃飽了過來的, 細聞衣服上還殘留著一股紅油味。
至少鄔北車裏全是。
車窗降下來，鄔北扶著方向盤：“你剛出月子沒幾天，多註意身體。”
許聽晚在一旁嘎嘎樂：“我以為你第一句話是去洗車呢。”
“有這個打算。”
鄔北還挺果斷的：“你走之後, 我再帶我老婆去車行。”
自打林覓戶口本上變成已婚狀態，許聽晚顯然沒之前忌憚鄔北，笑瞇瞇說著損人的話：“放心, 我是昀初的幹媽, 以後見面的日子多著。”
她故意一歪, 虛虛靠在林覓身上, 眼神盯著男人不落下風。
鄔北眉心攏起, 覆而松開。
車窗快速升上去。
看著車輛往停車場的方向駛去, 林覓有點想嗑瓜子的沖動, 剛準備揶揄兩句，許聽晚雙腳站直了問她。
“綿綿你媽在照看吧？”
“嗯, 正好我媽今天來市區了，幫忙照看一天。”
鄔昀初，乳名綿綿，九月中旬生。
他們的第一個女兒。
推算日子，中標應該在訂婚那日晚上。
鄔北反覆確認林覓不是酒後胡言，才敢在床上繼續夜間運動。
翌日兩人就上醫院做了全套體檢，結果指標下來後，醫生看了一眼單子，又皺眉帶上老花鏡。
“瞧瞧……形狀很漂亮。”
“形狀？”這話恰好被體檢完進來的林覓聽見，她神情納悶地走到鄔北身邊。
醫生朝太陽的方向舉起單子，老花鏡面微微反光：“精子形狀，頭呈卵圓形，側面扁平，尾部長彎，比例簡直完美，也代表這位先生是易孕體質。”
平時林覓在網絡上看到易孕體質的帖子都是關於女性，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沖動的原因，聽到醫生這個結論，總讓她覺得什麽事情脫離掌控，正在朝她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心裏惴惴不安，同時充滿期待。
“看來你們有好好備孕，這樣生下來的孩子身體素質好。”
“謝謝醫生。”
林覓不自在地咳了兩聲，看向鄔北，“走吧。”
他們在外面的印度飯館吃了午餐。
老板員工都是東南亞人，小餐廳人滿為患，隱約聞著空氣中帶有姜味的奶茶，很適合天涼的時候喝一杯。
帶饢的三色咖喱端上來，鄔北聽著民間美食家林覓嘴裏一連串的四字好評，兀自垂頭笑出來。
“你嘗嘗，這家店沒什麽營銷還有這麽多客人，有它的道理！餅皮很薄，蘸上咖喱醬吃特別香，還有裏面的雞肉和洋蔥碎……”
鄔北發現這姑娘的詞匯量比剛戀愛時更誇張，有時他還被抱怨聽得不夠用心。
這些年他們心明如鏡，不消耗情緒去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語，過得當然還算幸福。生活中的小抱怨小嗔怪也就成為了情趣，他甚至喜歡上了她這一點。
也許因為那些風雨早已停歇，鄔北漸漸意識到，他脫離老鼠窩窮極一生要見的美景，是眼前看似平淡的生活。
只要三餐四季，只要她在身邊。
每天都很幸福。
隨著一天天孕肚顯懷，林覓的性格相比從前有些不一樣。
她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皮膚有彈性，肯定是幸運兒，結果沒幾個月就被自己打臉。
孕中期下巴和臉頰開始冒痘，關節周也出現了色素沈著，女人有些情緒像被積攢已久，經常飯吃到一半往外流眼淚珠子。
鄔北給江子燃升職加薪，交接工作，他便能抽出一半時間在家照顧林覓。
曾經一天內往返香港，某私立醫院天花板專門派出知名醫師傳授秘訣，如何安撫孕期媽媽的情緒，後續生育方式的最優選。
醫師過去有兩年在內地進修，他一聽聞接待的是濘京龍頭鄔先生，忙不疊穿上醫生服下樓。
說來有緣，他師傅是內地最具權威的神經內科教授，給他印象最深刻的臨床案例，來自於一名植物人病患。
而那位病患的女兒如今成為了鄔太太。
鄔北站在大廳落地窗前，聽見後方步履匆匆，他折回身朝醫師頷首：“好久不見，黃醫生。”
黃醫生擦擦手心冷汗：“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其實二人僅一面之緣。
黃醫生想起那年的陰雨天，師傅到遠郊區基層醫院視察，白患者的病情匯報便落到了他頭上。
林覓鮮少在周二以外的日子探視白娉，那天他記得很清楚是周五，查房完跟林覓寒暄了幾句。推門出來，看見鄔北行步如飛的背影，腳步跨得很急，就像是遭遇了什麽突如其來的迫切事件，黃醫生叫住了男人。
被截住的男人緩慢擡眸，接觸到視線，黃醫生下意識退後兩步。
那張臉他認識，濘京金融界的人物，這些年與林氏獨女之間的桃色傳聞只多不少。
灰色陰涼的氣息在窗邊徘徊，也不知怎麽，他宛若一尊靜默的雕塑，全身繃緊，只有唇瓣不自覺顫動了幾下。黃醫生見狀以為冒犯了對方。
但他想錯了，那雙失去焦距的眼很快恢覆淡漠。鄔北擡起一只手，食指抵在唇上，陰雲徹底遮擋陽光的天裏對著黃醫生，從唇間發出“噓”的氣聲。
突然這麽一下，黃醫生不自覺點頭，替他保守了來醫院的秘密。
“孕反的次數比之前少很多，但我感覺她近期頻繁不安。”
從回憶中抽離，黃醫生說：“嗯，孕激素是會導致孕婦的情緒波動，一般是恐懼分娩的疼痛，擔心孩子健康，常見的還有對外在變化的焦慮。為母則剛，你要相信鄔太太能撐過來。”
即使醫生這樣說，鄔北還是絲毫沒放松下來。
他並不認可“為母則剛”這種說法，堅持想了解呵護孕期妻子情緒的相關知識，黃醫生只好推薦了一套情緒胎教音樂，囑咐他，穩定情緒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先生對待妻子的態度。
鄔北訂了最近一班回濘京的機票，剛過安檢，他撐額撐在墻上，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酸水倒灌，胃部像被利針戳破而變得皺巴巴的氣球，惡心感不停上湧。
林覓那天不知道鄔北在忙什麽，只知道一覺嗜睡到下午，醒來時窗外還能看到一點夕陽，屋裏空蕩蕩的，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很難形容那種短暫的失落感，四處摸了摸枕頭邊的手機，打開屏幕，來自於鄔北發的七條消息。
07: 10
【我出門了，三明治在桌上，醒來後記得熱一熱再吃】
【我會在晚飯前回家】
09: 56
【現在吃飯還反胃嗎？】
12: 08
【醒了嗎？】
15: 58
【醫生說睡久了容易水腫】
【所以我們吃完晚飯去外面散散步，怎麽樣？】
16: 01
【我現在登機，後面兩小時不能及時回覆消息，下飛機了和你發消息】
林覓納悶地看了眼時間，接近下午六點鐘。她居然能睡這麽久？
等鄔北回家一起吃飯，她胃口很好地吃了兩大碗米飯，意外的是，散步回家到睡覺前都沒有一絲孕吐的感覺。
以為是孕吐時期過去了，林覓也就沒當回事。
後來還是感到枕邊的被子微微顫抖，掀開一看，那男人雙唇緊閉，眉眼蘊著難耐，整個人跟魂游天外了似的。
林覓拍拍他：“怎麽哪裏不舒服嗎？”
一張蒼白到顯得人畜無害的俊臉轉過來，眼睛裏是一片死寂：“我不確定，但應該是……”
說著，他斂下眼眸，濃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輕輕顫動，平日裏恣意不羈的男人如今充斥著一股破碎感。
林覓盯著他的臉：“什麽？”
“孕吐。”
這兩個字的沖擊力不亞於白天撞鬼，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懷孕的癥狀還能轉移給男人？
鄔北沒再多說什麽，林覓有些於心不忍，她完全不知道他從何時感到不舒服的。
想起晚上散步，男人有意避開美食街的路線，沿著海邊有風的地方走，可能是為了緩解身體的不適。
林覓懷孕前後的食欲沒有太大變化，但是每月必饞一次辛辣食品。
問過醫生，孕婦註意吃火鍋的頻率和葷素搭配，偶爾還是可以吃吃的。
沿途漫步，鄔北手中的溫熱抽離，一扭頭，林覓正掏出手機，大眾點評從上到下看附近火鍋店的評分。
他從後面伸手，將她摟進懷裏，下巴指一指手機屏幕：“這家。”
“好啊，待會兒我們點個鴛鴦鍋，一半微辣牛油，一半菌菇湯養生，再來瓶豆奶解辣。”
她這麽說完，鄔北看著林覓手機上的菜單頁面，忍著不適吞咽兩下，誇獎她真會吃。
進店聞什麽都是一股葷腥油膩味。
林覓吃香喝辣的同時不忘對方，那晚鄔北大半時間都在擋“菜”，甚至不停喝豆奶來壓制惡心感。
結賬過後的鄔北表示，最近兩年都不想吃火鍋了。
前因後果捋完，林覓離床打電話向家庭醫生詢問。
對面說明準爸爸出現這種情況，是得了妊娠伴隨綜合征。
很多因素能導致出現，包括對妻子孕期痛苦的共情和自己即將成為人父的焦慮，看來鄔總是個疼老婆的。
由於先前從未耳聞這種情況，林覓和家庭醫生的通話時間持續了整整半小時，然後去廚房翻箱倒櫃找出一塊陳年老姜，切片，回臥室綁到鄔北左手內關穴的位置。
林覓有點不好意思，問鄔北，下次有不舒服可不可以直說，畢竟她了解孕反的感覺，多少能給予他一些幫助。
鄔北神色淡淡：“過幾天就好了，你平時怎麽過現在就怎麽過，不用為我改變。”
林覓瞧他這樣就知道，這男人在掩飾難堪。
他願意切身體會她一部分的辛苦，只是這麽一個驕傲的人，也很難正視自己需要被照顧的事實。
“北啊，想哭就哭出來吧。”
林覓環住鄔北的脖子，忍住笑意寬慰，“男人哭吧哭吧不是……欸！”
她被他捧著後腦勺倒在床上，兩方局勢瞬間變換。
鄔北腦袋低垂，臂肘撐在林覓耳側，另一只用指骨捏住她的下巴。
房間內光線昏沈，他睫毛似鴉羽，眼裏含著一絲不明朗的笑意，卻又顯得危險難測，摻了點林覓再熟悉不過的欲色。
林覓自覺閉眼，那氣息只在她口鼻間繚繞，遲遲不落下來。
像個在臺上等待領獎的好好學生。
鄔北笑著，拇指慢慢蹂躪林覓的雙唇，反覆輾轉，如今懲罰變成獎勵，他似乎真拿她沒轍。
他低頸，狠狠吻她。
林覓被弄疼，撓他後背：“快當爹的人了，死流氓給我收斂點！”
趁著緩沖的間隙，她坐起靠在枕邊，臉頰漲紅。
越想越氣不過，孕吐的事情被林覓暫時拋之腦後，她伸腿蹬了鄔北一腳。
腳下並沒有實感，可眼前人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林覓表情怔楞。
“你碰瓷呢？我才不信你這麽脆，別裝了起來吧。”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最近說話夾槍帶棒。
臥室的燈盞朦朧，若隱若現地現出林覓最熟悉的笑。
鄔北雙手後置撐地，視線固定在她身上，很溫柔。
“解氣了？”
林覓嚇了一跳似的收回眼，兩手環住雙膝，掩住嘴唇。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他笑：“我知道。”
林覓臉埋得更深，幹脆扯被子擋住自己，背對鄔北，表示她要睡了。
不知過去多久，內心那團煩躁的亂線忽然順了，啃食大腦的聲音消失，她找到了渴望已久的寧靜。
額上印下一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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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畢業以後林覓就沒見過，這次校友見面會作為契機，回到各自階層的老同學再次華冠麗服相聚一堂。
吳俊胖了少有二十斤，回老家子承父業娶老婆，日子過得還算風生水起。
顧不上和老同學寒暄，他入場就開始拿手機錄大廳全景視頻，嘴裏念叨著報備幾字。
這場見面會組織者其一的曹歲看了眼來人，應酬的標準微笑消失。
她剛從男人的啤酒肚上收回目光，又註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強忍住震驚：“那誰，你是吳俊對吧。”
吳俊狗腿似的迎過去：“這不是咱們副會長歲歲嗎？等等……你喇雙眼皮了？比當年漂亮好多啊。”
每個動作每句話都活生生踩在曹歲雷點上，她汗毛一根根豎起來，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不好意思啊，你認錯人了，我們不是一屆的。”
周圍有人側目，曹歲在濘大學生會勤勤懇懇四年，長什麽樣算是人盡皆知，好幾個都叫出了她的名。
這下換她尷尬了。
“曺學姐？”
恨不得一頭鉆縫裏的時候，身後溫柔的女聲如救星般響起，反正這種聲音就她聽著，挺難自拔的。
林覓抱一束郁金香花束走到她身前，定睛確認了兩秒，眉宇柔柔舒展開：“我還以為你沒塗粉底，臉上一點粉感都沒有，原來是越來越漂亮了。”
說完，取出其中一支郁金香，遞到了曹歲手裏。
後續見面會的進行，曹歲胸腔總有種激動難以平寂。
像那年地鐵二號線，她想隨機抓一名倒黴鬼，替自己完成學校宣傳部加微信的煩人任務，歪打正著選了個最漂亮的。
好嘛，那倆現在連娃都有了。
林覓一不留神，許聽晚消失了十多分鐘，反應過來時已經拉著時檸和楊柚可到她跟前。
“齊了，202寢的死女人們。”
林覓把“死女人們”挨個抱完，場內屬她笑得最歡，渾然沒有一絲矜持模樣。
楊柚可忍住哭腔：“寄過去的小衣服綿綿穿著還合適吧。”
林覓點頭：“剛剛好，我回去返圖給你，就是小孩子長得快，再過兩個月又穿不了了。”
楊柚可繃唇：“你是什麽專業攝影師啊，還返圖。”
林覓擺手：“沒你這個博主專業咯。”
時檸已經哭完了一波，抽抽搭搭地用胳膊肘碰楊柚可：“你咋還這麽毒舌，覓覓都當媽了，媽的，嘴巴子放幹凈點。”
“誒到底誰毒舌啊，我意思是讓我這個專業的給綿綿拍照，免費的好吧。”
林覓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回懟，想起初識起的往事，一路經歷的風風雨雨不比愛情少。
好的是，眼前這三個姑娘性情都豁達，能瘋能聊能撒潑，必要時還能為你兩肋插刀。
時檸似乎也回到了當初沒心沒肺的模樣，當然也比先前穩重很多了，她的眼睛裏看不見悲傷。
換句話說，她終於成為了自己的保護傘。
也算是一種，還不錯的進展吧。
畢竟未來好日子更長。
有白娉看護孩子，林覓放心地玩到了晚上才回家，期間滴酒未沾，連鄔北都佩服她好定力。
堅持下來的原因很簡單。
家裏還有個叫鄔昀初的小朋友在等她回家，濘京市進入3月份，溪流解凍，枝頭新綠，半歲的綿綿喜歡聽著媽媽的聲音入睡。
林覓坐車回家的途中還在想，主職是配音演員，副業是聲音主播，那麽哄小朋友睡覺算第二副業了？
想著想著，她忍俊不禁。
“笑什麽，不如也分享給我。”
鄔北手上沾染了新春的微涼，手托住她的下頜，深吻。
林覓攀著他肩膀仰頭回應。
車速緩緩減慢，臨時司機江子燃不自然地在前方咳了兩聲：“到了。”
林覓從纏綿的吻中擡眼，和後視鏡的無措大眼對個正著，臉騰地變紅，觸電般推開了身前人。
“江子燃？司機怎麽是你？”
江子燃連忙低眼：“因為我在備孕沒喝酒，北哥讓我順便開車送你們……”
鄔北揉了揉被大力震痛的肩，無奈道：“林覓，你這是要謀殺親夫。”
不管不顧後方男人何種表情，林覓捂著臉獨自坐電梯上樓，羞得無地自容，種種難堪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進門就見一臉絕望抱著娃哄的白娉。
懷裏綿綿擰巴著小臉，系著嫩黃色的圍兜，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見到林覓就開始落淚。
這孩子妙的一點，喜歡安靜地落淚，簡直是年幼的瓊瑤角色翻版。
隔著五米，她噙著淚珠看她，左眼的淚水先滑落臉頰。
一度讓林覓懷疑她的寶貝是不是戲太多。
和當年裝酷B的他爸一樣。
鄔北就這點還笑過她，論裝，明明過去她裝喜歡他更深一籌，所以綿綿性格像她才對。
鍋從天上來，林覓超不甘心。
外人也想不到一對新婚夫妻會因為孩子的性格開展辯論，生怕自己比對方裝一點兒。
林覓打心眼覺得鄔北濘京第一逼王名副其實。
鄔北過了幾分鐘姍姍來遲，笑著說，媽，孩子今天折騰壞您了吧。
“不折騰肯定是假話，綿綿我看你們帶的時候挺乖巧的，我一來她就哇哇哭，檢查了沒餓也沒拉，就是哭得停不下來。”白娉累得岔了口氣，續說。
“怪呢，覓覓一回來，她反而不出聲了。”
半夜，欣賞完小家夥安睡的模樣，鄔氏夫婦準備上床睡覺。
日子過得好快。
身後環來男人溫熱的臂膀，林覓閉眼低語：“說一下。”
“什麽？”
“你明明知道。”
耳後輕微一哂，癢癢的。
“我愛你。”
“我愛你們。”
窗外，月影遍地。
他擁著他此生摯愛邊想。
假如高中我已喜歡上你。
那會是多麽幸運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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