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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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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

“你剛才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羅只說是去解決一點小麻煩,不肯多透露,我也沒心思追究他的一言一行,“解決了就好。”

看著安娜和她美麗冷淡的小女友薇薇安,我總會想起十幾歲的時候,黏在羅蕾萊身後的那段時光,我不是很清楚,在友情裏頭,階級和種族真的是難以跨越的障礙嗎?我還是放心不下羅蕾萊,也擔心艾瑪知道這件事之後會做什麽。可以現在的狀況,我們兩個就算見面也只會繼續吵架。

“羅,能不能請你幫我個忙?”我想拜托他以做匯報的名字,去對接部看看她們兩個現在怎麽樣了,“我知道,你已經因為我管了很多不想管的事情,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我低頭不安地拿腳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羅沒有拒絕,說可以幫這個忙,我松了一大口氣,向他道謝。

“報酬呢?”我楞了一下,“我也總不能被你白白使喚,你不打算給我點兒什麽嗎?”我思考了一下,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告訴他辦公室書架上有一本《高塔鐘聲》,裏面夾著之前他私藏的我的照片,想要的話可以拿走。

羅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就給我這個?”不然他還想要什麽?我有點惱羞成怒,一腳踢開地上的那顆小石子,“嗯,就這個。”

馬林梵多翻過後山的海岸上頭,放著很多防波堤,形成一道又長又高的防線,我在其中一塊防波堤上頭坐著,等了大約半個小時,羅從本部大樓那邊回來,告訴我羅蕾萊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但有艾瑪協助也不算手忙腳亂。艾瑪以為我只是去度假了,還不知道我和羅蕾萊職位對調的事情。得知她們兩個的狀況,我放心不少,再次向羅道謝。

極地潛水號出現在海面上,船艙的門一打開,貝波立刻撲過來抱著羅直說好想他,其他船員陸陸續續走上甲板,除了我早就認識的夏奇和佩金,在香波地被羅釋放的強巴魯,還有一個穿著工裝身材高大的女人。

佩金關心我的近況,拉著我問東問西,羅則是走向那個我沒見過的女船員,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夏奇打斷了佩金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告訴我那個比羅還高出半個頭的女船員,是他們船上的海洋地質學家,“你應該沒見過娜塔莎,她是為了勘測海洋地貌才跟著我們出海的。”

意識到自己的失神,我趕緊收回視線,欲蓋彌彰地問我要住在哪裏,“已經沒有空房間了,得看船長安排。”不過估計會讓我去船上唯一的女性,也就是娜塔莎的房間裏,但她討厭和別人同住,不知道羅能不能做好她的思想工作。

正說著這件事,羅走過來對我說,“娜塔莎房間裏有一堆不能挪動的儀器,不太方便。我打算和貝波住一起,讓你睡我房間,你看這樣行嗎?”我也不想給他添太多麻煩,點頭答應。羅還要花點時間把房間收拾出來,於是讓夏奇先帶我在船上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我原本還覺得奇怪,羅的船員人數不多,潛水艇雖然不如傳統船只空間大,為什麽會沒有空餘房間,直到夏奇介紹起內部構造,這個疑惑才得到解答。

維持潛水艇正常的運行本身就需要覆雜的配套設備,動力室和空氣循環室就占了不少空間,成員裏頭,羅是醫生,夏奇是海洋生物學家,佩金是機械工程師,娜塔莎是海洋地質專家,各自需要的儀器和書籍資料就要占不少地方,再加上圖書室、手術室、健身房、器械倉庫還有生活起居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功能房間,剩下的也就剛剛好夠船員一人一個屋子休息,要不是紅心海賊團人少,估計都不夠分配的。

“我們船長很難對外人產生信任,也不會隨便邀請人上船。”羅釋放了被天龍人當作奴隸的強巴魯,也是因為那段時間他在物色戰鬥力強的新船員,剛好聽說過他的事情,覺得他還算能相信,才帶他上船。也是,畢竟越靠近新世界越危險,羅不像尤斯塔斯·基德和路飛有賞金過億的大副,也不像其它海賊把手下當做航行的耗材使用,他很在意自己的船員,做危險的事情都是獨自前往,他對自己的能力再自信,也不可能把船員置於危險之中。

夏奇告訴我,娜塔莎上船也是一樣的原因,否則羅是不可能邀請女性上船的,“為什麽?”我覺得很奇怪,“他是對女人有什麽偏見嗎?”夏奇沒有正面回答我,先問了我對於羅外貌的看法,“斯塔西婭,我們船長是不是長得很帥?”我回想了一下,浮現在腦海裏的,是今天早上一醒來看到的羅那張近在咫尺的熟睡的臉,心跳開始加速,“還行吧。”

貝波、佩金、夏奇三人已經跟著羅將近十年了,隨著年歲的增長,對羅芳心暗許的姑娘也逐漸多了起來,有些甚至不惜拋下自己原來的生活也要追隨他,羅被騷擾得不勝其煩,所以對異性也是避之不及。

艾瑪曾經也是這些人的一份子,那些女孩原來的生活大概也沒什麽可留戀的,才想義無反顧地跟羅走……可因為這個就拒絕女性上船,也太荒唐了。夏奇確定四周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繼續告訴我緣由。

離開北海之前,有個對偉大航道滿懷期待的女孩得到了羅的認可,讓她上了船,但她對大海的向往是假的,對羅的憧憬才是真的。那女孩膽子大得很,自己溜進了羅的房間,可憐的死亡外科醫生,和其它海賊戰鬥之後,疲憊地回房間休息,結果一掀開被子就看到……

“看到了什麽?”這驚悚電影一樣的劇情讓我瞪大眼睛,夏奇抿起嘴,說當時沒有別人在場,他也不是很清楚,佩金和貝波一個說那姑娘什麽都沒穿,一個說她穿得很……我讓夏奇打住,別講那麽多細節,生怕他講出什麽超出我認知的事情。

總之,羅被那個不知道以什麽形態出現在自己床上的姑娘嚇得倉皇逃走,航行途中又不能趕她下船,眼見偽裝暴露,那姑娘幹脆想盡辦法纏著羅,偏偏她又是個神出鬼沒的能力者,其他人想拉都拉不住。那段時間羅的黑眼圈非常重,恨不得在船上找個縫兒鉆進去躲著,直到有一次,他想去衛生間,那女孩偏堵著不讓他走,硬逼著他接受自己的愛意,羅忍無可忍,拔刀把她砍成好幾段之後掛在墻上,一到有人的城鎮,立刻把她丟下船連夜逃跑。

我摁壓著太陽穴,努力消化這個離奇又有點搞笑的故事。夏奇的語氣充滿了同情,“船長很少那麽狼狽,那姑娘鬧得他患上了輕度的神經衰弱,也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所以,羅不僅不會邀請異性上船,也會盡量保持距離。

“斯塔西婭,我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夏奇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船長對待你是特別的。”

我揉著腦袋的手停頓了下來。

羅收拾好房間後,帶我去休息,他的私人物品都收進了床下抽屜,除了這裏和衣櫃裏上鎖的空間,其他地方都隨便我用。這幾天的相處下來,我一直刻意忽略的那份感情就像決堤的洪水,沖得我暈頭轉向。看著他轉身離開,我忍不住開口叫住了他。

“羅,謝謝你。”這一聲感謝,不只是謝他搭我一乘去費利克斯島,更是感謝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願意不計較得失地對我好。羅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淡淡地說沒什麽,“如果有什麽別的需要……”他停頓了一下,“不管是生活上還是其他方面,直接來找我就可以。”

宿醉過後我頭疼得很厲害,撐著精神洗完澡,再把日常用品整理到該放的地方後,已經用光了力氣,貝波來叫我吃晚飯我也婉拒了,只想趕緊睡覺,緩解這些天精神和身體上的疲累。

可是真的躺在床上,我卻怎麽也睡不著。

房間已經收拾得很幹凈了,但其他人生活的痕跡,比如新換的床單上散發著的陌生洗衣液味道,總會不痛不癢地冒出來,再一想到這是羅居住過的房間,這些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又變成了一簇一簇細細灼燒著的小火苗,烤得我像煮熟的蝦一樣,渾身通紅,難以入眠。

感官的敏感,讓我對自己鉆進脖子裏的頭發都難以容忍,我摸到床頭櫃上放著的皮筋,心煩意亂地想著索性紮起來算了,結果一時用力過猛,皮筋突然“啪”地一聲斷掉,結結實實地彈在手背上。

皮膚從有微弱疼痛感的地方開始泛紅。折騰了一整天,在安靜的環境裏,之前被掩蓋的情緒才一一浮現出來,壞心情和倒黴的事情一樣,發現一個後面就是一連串的一個又一個。可惜偏偏忘記買備用的頭繩了,我盯著那截垂頭喪氣的黑色橡膠繩,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我披了件外套出門,想問問船上唯一的女性,也就是娜塔莎有沒有能綁頭發的東西。找到她時,她正聚精會神地通過顯微鏡觀察一小塊石頭,粗聲粗氣地讓我等一會兒,我閉上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這個充滿科技感的房間。

“頭繩?”娜塔莎擡起頭思考了片刻,“我找找,你坐下等一等。”她的房間非常亂,比起臥室,更像是一個地質實驗室,堆滿了儀器和相關的書籍。她從一堆型號不一的金屬零件裏頭找到了一根沾灰的發帶,通過我的表情,她知道我也接受不了用這種臟兮兮的東西綁頭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吃巧克力嗎?”娜塔莎隨手從桌上抓了一大把巧克力豆塞給我,我手忙腳亂地接過才沒讓它們掉在地上,她盤腿坐在凳子上,打聽羅有沒有在上船之前為難我,我搖搖頭說沒有,她感到非常意外,因為當初娜塔莎上船之前,羅可是確認了好幾遍,她並不是因為喜歡他才加入紅心海賊團的。

“老實說,我對羅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娜塔莎拆開一盒蛋白棒,放在嘴裏慢慢嚼著,一個仗著自己外形還不錯的男人,隨意揣測異性會喜歡自己,自戀得讓人惡心。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反應過來,在外人面前說自家船長的壞事不太好,找補了兩句,也確實有不少年紀不大的女孩,傻乎乎地因為一張臉就對羅愛得死去活來,隨便放在誰身上都得煩,拋開這些,娜塔莎也認可他確實是個重情義又負責任的船長。

想勘測海底,搭乘潛水艇是最好的選擇,但偉大航道裏頭靠潛水艇航行的團體少之又少,我猜測,為了自己的研究,娜塔莎大概也顧不上要做海賊,船長又是個惹人討厭的家夥,才執著地要加入紅心海賊團。

“還有別的原因。”娜塔莎想起往事,淡然一笑,“我是從婚禮上逃出來的。”

出海之前,娜塔莎是家鄉一個普通的講師,雖然教的是海洋地質學,但她其實並沒有實地考察的機會,只是日覆一日地照本宣科,她很想親自去深海裏頭看一看教科書上描繪的那些瑰麗壯闊的地貌,可搭乘潛水艇的機會既稀少又昂貴,娜塔莎只能省吃儉用,將工資節省下來,想著哪一天,哪怕就去看一次也好。

娜塔莎的父親依靠教授格鬥術謀生,他的關門弟子也是娜塔莎的高中同學,畢業時遇上地方政府強制征兵,一直到在前線上被子彈打中左腿成了殘廢才被送回來,這位參與過戰爭的小夥子被周圍人視為英雄,有了這樣的榮譽,他才敢向娜塔莎吐露出暗戀她多年的心聲。

在父親的做主下,他們很快訂了婚,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段美好的姻緣,他們的感情確實也不錯,兩個人也只有在娜塔莎提起她的夢想時才會有輕微的分歧,在她的未婚夫看來,去往深海的路程既危險又昂貴,與其為了這種事情節省,娜塔莎還不如像和她同齡的年輕女孩一樣,把錢花在出游和打扮上頭,何必過得這麽辛苦。

每每談到這裏總是不歡而散,娜塔莎很珍惜她的未婚夫,也不想總因為這件事情影響他們的感情,漸漸地不再提這件事情。

平淡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直到在婚禮上,父親牽著她的手將她交給她的英雄未婚夫時,娜塔莎都不曾懷疑過,她會和眼前的這個男人共度一生。那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在交換完戒指後,激動地拿起話筒,說有話要講。賓客們也樂於見到這種場景,紛紛鼓掌。

“我在前線的時候,常常陷入沈思,回憶起一個見過的女孩,一個身材高大的古怪女孩。”臺下的賓客笑了起來,娜塔莎也附和著一起笑,她比一般男人還高大的個子,被認為是不利於嫁人的,旁人總說,只有從戰場上隱退下來的英雄有接受這一點的胸襟。

“她很害羞,也很有意思,總是一個人待著,我在戰場上,總是想著她,想著怎麽能把她帶回家,過上像在場的每位太太這樣的幸福生活,這是我的夢想,也是對這個女人的夢想。”

這位新婚丈夫,采下一朵玫瑰花一步步走來,他有些醉了,面紅耳赤,捏著手中的玫瑰花轉來轉去,旁人眼中的幸福場景,娜塔莎卻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在她未婚夫的設想中,娜塔莎只是一個等待著被追逐帶回家裏的符號,他眼中的已婚女性過得是千人一面的幸福生活,即使在婚姻的標準下,她過於高大的身材和不切實際的夢想都是缺陷,他也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娜塔莎塞進這種生活裏頭。

娜塔莎從婚禮上逃走了,她想起紅心海賊團這幾天在鎮上短暫停留,被她拋棄的丈夫曾經留意過這個駕駛潛水艇的海賊團,開玩笑讓她去加入他們,此刻,她下了決心,朝著港口跑去。

海賊們被穿著婚紗出現的女人嚇了一跳,羅聽說她的目的,更是直接拒絕,娜塔莎一時情急,用從父親那裏學來的武裝色霸氣,一拳打倒了旁邊的一棵大樹。

“我有戰鬥能力,帶我出海吧!”尋找她的人群越來越近,見到海賊船,誤以為娜塔莎是受了海賊的蠱惑,舉起武器朝港口沖來,誓要從海賊手裏搶回新娘子。娜塔莎正準備逃跑,羅從甲板上跳了下來,只對她說了兩個字,上船,轉身去應付那些想將她帶回婚禮現場的居民。

聽說這件事情後來還上了頭條,標題寫的是海賊搶婚,不過羅倒是想得開,只要娜塔莎不是真的喜歡他,他對莫名其妙頂上的惡名根本不在意。

“你會不會覺得,我逃婚很不道德?可是我做不到為了別人磨平棱角放棄自己。”提起未婚夫,娜塔莎的心情很覆雜,她畢竟也是真心實意地喜歡過他,只是對她來說,在夢想面前,需要她犧牲人格才能成全的虛幻幸福,根本不值一提。我不敢斷言娜塔莎的未婚夫和瑪格麗特的丈夫是同一類人,但如果她沒有逃走,而是如未婚夫所願在婚姻生活裏頭消磨了個性,他大概也不會像現在的娜塔莎這樣有負罪感吧。

“娜塔莎小姐,你可是個海賊啊。”她的眼神裏露出疑惑,“哪有海賊做了壞事還後悔的?”她哈哈大笑起來,“海軍小姐,你真是太討人喜歡了。”她從盒子裏抽出一根嶄新的蛋白棒遞給我,“吃嗎?巧克力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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