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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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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島嶼

僅僅一個小時的航程,都給前來的客人準備了寬敞華麗的私人休息隔間,想必能手持入場券來這裏的人都是非富即貴。我半躺在隔間的貴妃椅上揉著酸痛的腳後跟,和萊拉一起看著羅攤開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地圖,聽他講起已知的情報和接下來的計劃。

地圖上幾個代表交易場所的地標已經被劃掉,進入交叉島雖然需要入場券,但並不是完全密不透風,在之前的調查中,羅都一無所獲,他計劃按照和多弗朗明哥相關可能性從高到低的順序,依次調查剩下幾個未知的地點。

我抓住羅話裏的信息,既然之前混進來過,怎麽突然又需要入場券了?原來剩下的建築墻體內都嵌著海樓石,他那方便潛入的能力自然不奏效,只能憑入場券從正門進去。所以羅才會去找萊拉,以為這位黑白兩道都有影響力的記者,會看在他帶她從頂上戰爭逃走的份上幫這個忙,沒想到她根本不吃這套不說,轉頭就找上了我。

“既然剩下的目標不多,也沒有分頭行動的必要,上島以後,我們先去……”萊拉目光灼灼,打斷了羅的話,“Joker Home。”記者敏銳的直覺讓她一下就鎖定了最棘手,也是和羅的計劃相反的方向。

萊拉無非是覺得機會難得,要挖就挖個大料出來,對於她的我行我素,我絲毫不感到吃驚,她就是個純粹的新聞動物,羅很不爽自己制定的計劃被打亂,雙手抱胸坐直了,等著萊拉給出一個足夠他妥協的理由。

“羅,我也讚成萊拉的想法。”我聽到過一些關於Joker的情報,他是黑市上有名的中介商人,插手包括人口買賣、軍火、毒品等一系列非法交易,勢力範圍非常廣,海軍很忌憚他,卻一直沒有采取什麽措施。比起行動的方便程度,我更想先排除掉「多弗朗明哥就是Joker」,這一最壞的可能性。

羅的視線在我和萊拉之間徘徊了幾秒,最終還是調整了計劃。

Joker Home內部像一個大型的舞廳,迪斯科球轉動著發射出刺眼的燈光,我找了個沒什麽人的角落坐下,羅去拿吧臺的小甜點,順便打聽到了過半個小時Joker本人會出現的消息,我提醒萊拉,如果出現的是多弗朗明哥,別忘了拍下證據,同時不自覺打量起她把相機藏到哪裏了,她指了指自己衣領上不起眼的紐扣,讓我安心。

精致的小蛋糕擺在面前的桌子上,但始終沒有人動。只要看到眼前糜爛的情景,沒有任何一個清醒的人會去吃這種地方提供的東西——陪酒女郎坐在男性客人的大腿上,舉著裝滿白|粉的錫紙,用造型精美的打火機加熱,室內除了煙酒和香粉的氣味,還有一股怪異惡臭的味道,但沈溺在美色和幻覺裏的客人們都甘之如飴。

突然間,所有的燈都暗了下來,只留下一束追光燈,照亮了那個從天而降的粉紅色身影,看到多弗朗明哥張開雙手大笑著歡迎來做買賣的客人,我氣得忍不住擡手掐了羅一把。“你們七武海的字典裏是不是沒有「喬裝打扮」這四個字?”不過也省了不少麻煩,只要能留下證據,多弗朗明哥這個七武海也算做到頭了。

我眼神示意萊拉抓緊,她拿手指撥弄著衣領上的微型攝像頭,在摁下快門的同時,那枚紐扣發出了刺眼的紅光,多弗朗明哥的嘴角立刻垂了下去,頂著青筋暴起的額頭看向這邊。

羅立刻將我們兩人撲倒在地,躲過了突然冒出來的護衛射出的子彈,萊拉低聲罵了句臟話,“怎麽會有紅外探測儀……”意識到已經暴露,羅當機立斷,將沒什麽戰鬥力的萊拉扛到肩上,喊我一起突圍。

站在高處的多弗朗明哥一點兒都不慌亂,還在安撫害怕照片洩露外洩身份的客人,他拿起電話蟲,聲音響徹了整個交叉島,宣布有不知死活的記者混了進來,命令安保人員全部出動抓人,要其他客人待在原地,經過工作人員確認身份以後再進行交易。

身份暴露的Joker井井有條地安排著圍獵計劃,我們趁亂逃出了正廳。我踢掉高跟鞋,扯下累贅的裙擺,萊拉還有心情嫌棄我在裙子裏搭運動褲的審美,我也不慣著她,讓她識相點兒別說話。

在海樓石的圍困之中,羅和萊拉這兩個重度能力依賴者發揮不出來,只能靠我打倒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敵人殺出血路,我扭頭告訴他們,“就算出去了,也優先逃走不要正面戰鬥,你們最好也不要用能力,免得暴露身份。”羅點點頭,說就拜托我了。我也知道,不暴露身份的前提是不對上多弗朗明哥,否則就等死吧。

距離出口越近,海樓石的影響越強烈,我的四肢也有點發軟,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難聽得像電鋸的男人跳了出來,“別想逃走!像你們這樣混進來的人,還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

前有敵人後有追兵,身體也有點不聽使喚,我煩躁之下一個嵐腳橫掃倒了眼前的壯漢和身後的嘍啰。

“用海軍招式就不暴露身份了嗎?”“手無寸鐵的記者給我閉嘴!”不管怎麽樣,要先能逃出去再說,好在之前混進來取證的人沒有成功逃走的先例,多弗朗明哥才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不然死一萬次都不夠的。

入口處被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我看準其中最結實的一個沖了上去——這是打群架的秘訣,先抓住最厲害的一個往死裏打,其他人就會有所忌憚。“鐵塊·碎!”我本以為海軍中少見的將鐵塊運用到攻擊中的招式足夠了,但拳頭砸在對方黑色的手臂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居然是霸氣……我一個跟頭翻走,躲過側面砍過來的斧頭,萊拉見情況不妙,一聲「靜止」後,直徑一百米內的敵人都不再動彈。依靠她制造出的十五秒空檔,我們從包圍圈裏逃了出來。

追捕的命令已經遍布了整個島嶼,在敵人壓倒性數量的沖擊之下,我們走散了。我邊抵抗邊往碼頭走,希望他們有這樣的默契和認識——不搶占碼頭的擺渡船,是無法離開的。

坐了半年辦公室,我體力都變差了,不過跑了這麽一小會兒就喘得厲害,這一兩秒的精神松懈給了護衛軍可乘之機,一把匕首橫著插進了我的小腿,我忍痛給了偷襲的人一個肘擊,拖著受傷的腿躲進不遠的暗巷裏,終於體力不支倒了下來。

隆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咬著撕下的布料,準備拔出腿上的匕首做殊死一搏,就在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現在巷口的同時,一層藍色的球形薄膜快速擴張過來,將我整個人罩住,我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跟著地上的血跡……人呢?都給我仔細找,那小娘們兒肯定就在附近!”

聽到底下的人分散開,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想和羅商量接下來要怎麽辦,可剛一回頭,看到的是在昏暗的光線中,逐漸升起一個如鬼魅一樣消瘦扭曲的身影,我驚恐的眼神讓羅也意識到了房間裏還有其他人,他拔出刀,轉頭將我擋在身後。

“有客人來了?”那個一身傷痕的女人手腳笨拙地提上耷拉在膝蓋處的松垮內褲,她看到羅微微一怔,然後傻笑起來,“好俊的客人,可以給你算便宜點。”她頂著枯草一樣的頭發,拖著瘦骨嶙峋的身體走過來,羅將刀尖對準她的同時,她也看到了我,“啊……你們也是私奔才被追殺的嗎?”

這話問得我一頭霧水,羅也沒太明白,女人自我介紹叫雪莉,大概是太久沒和其他人正常交流過,傾訴欲得不到滿足,她絮絮叨叨地講起了自己的事情,羅及時打斷,問她有沒有醫療箱之類的東西。雪莉慘然一笑,指向被各種奇怪的內衣埋住的角落,“有啊,做我這行的,總是用得上。”看出羅的遲疑,雪莉啊啊地怪叫了兩聲,親自動手把醫藥箱拉了出來。

羅讓我咬著紗布,利落地拔出了貫穿我腿部肌肉的匕首,我的冷汗順著額頭一直流到脖子上。他邊給我包紮邊說起接下來的計劃,搶奪二十分鐘後的擺渡船控制權,然後離開這裏。

“只有我們兩個嗎?”我擡起頭,“那萊拉呢?萊拉怎麽辦?”羅抿起嘴唇看著我,“夜長夢多,錯過這次機會要再等一個小時。”我反應過來,羅的計劃裏,並不包括帶萊拉一起離開,他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對我一直還可以已經是例外了,我也不指望說服他良心發現,但真要拋棄萊拉,我會不安。

“你先走,我和萊拉另想辦法。”羅給我包紮的手頓了一下,“你要拖著這條腿去找她嗎?”他有些不高興,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一些,“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丟下你,才故意這麽說。”

“我沒有這麽想!”我很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跟他吵架,但也只有用否定的方式,才能避開羅這句話背後隱含的信息,以及我因此受到觸動而產生的覆雜情緒,我撇過頭,告訴羅,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不會丟下萊拉,“你要走就走,但不找到萊拉,我絕對不走。”

僵持了一分鐘,羅還是妥協了,嘆氣耐著性子說,“行吧,我去找她。”看我還不說話,他居然擡手捏了一下我的臉,“這樣總行了吧?我的大小姐。”這莫名其妙的稱呼聽得我臉頰發燙,他是對捏造的主仆關系入戲太深了嗎?但生死攸關,我也沒心思計較這些小事,低聲向他道謝。

羅的身影突然消失,惹得坐在木凳上的雪莉低聲驚呼,她真的沒什麽活人的氣息,也難怪在這昏暗的房間裏,我和羅沒有一開始就發現她的存在。

雪莉正用抖得厲害的手點上蠟燭,看我一直盯著她手裏裝著淺黃色粉末的袋子,她咧嘴一笑,“可憐的小家夥,你用過這個了嗎?”清澈的眼睛看著我軲轆轉了一圈,“看來沒有呢。”

她嘟嘟囔囔的,說什麽我還沒用過就不在我面前用了,還問我怎麽還讓自己男人去找別人呢?要逃出去已經夠困難的了。看樣子,雪莉誤以為我是她的同行,是因為想和客人一起私奔才被追捕,我沒有解開雪莉的誤會,以防之後她向外面說漏嘴暴露我們的身份。

雪莉咬著一截用過的錫紙,用詞粗魯地問我怎麽勾搭上羅的,又自顧自地推論他肯定是我第一個客人,才肯鬧這麽大的風險帶我逃跑。

“男人很奇怪,明明是來花錢找樂子的,偶爾還會生出憐憫想當一回救世主,虛偽惡心得要死。等「爸爸」帶著打手一攔,能有幾個不嚇得屁滾尿流的?”通過她的語氣,不難推測那個所謂的「爸爸」,就是管理她們的地頭蛇。

雪莉咯咯笑起來,瞇起狹長的眼睛,“你要是信得過你男人,給我一筆錢,我可以帶你們走密道去坐偷渡船。”她的要價並不高,手裏有再多錢也會被搜走,夠吃一頓好的就行了。談好條件後,雪莉又顛三倒四地講起了自己的事情。

從雪莉的敘述裏,我得知她是很小的時候就被賣給了人販子,年紀不大的時候,被黑心工頭送去做分揀有毒垃圾的工作,“明明用機器要更快,不過我們這種小孩死了就地一埋,比維護機器的成本低多了。”

在骯臟的環境裏長大,雪莉那一雙明亮的眼睛讓她被所謂的「爸爸」盯上,一百貝利就帶走了她。第一年,她過得衣食無憂,一度營養不良的她也逐漸健康起來。後來她才知道,「爸爸」不僅是個稱呼,也是個職位,他手裏還有很多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後來她才知道,「爸爸」為她付出的一切,在以後都會啃血蝕骨地在她身上討回來。

雪莉是最不老實的那一個,挨了不少打,也勾搭了不少人帶她離開,雖然屢次失敗,可偏偏她那一雙眼睛實在是太勾人,靠壓榨她吃得腦滿腸肥的人也不願意自砸招牌,為了防止再有人逃跑,才開始用純度不夠高的淺黃色粉末這種惡毒的手段控制手下的女孩兒。

在幻覺的控制下,雪莉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終於開始留不住客人,被打發來了這個偏遠陰濕的地方。“小可憐,別露出那種表情。”雪莉笑嘻嘻地掐了掐我的臉,她皮包骨的手指卻是溫暖柔軟的,“我不需要別人同情。”

羅回來了,他的衣服被劃破了不少口子,幾處傷口還在流血,一起回來的萊拉沒受什麽致命傷,但很虛弱。雪莉主動提起可以有償帶我們走密道的事情,考慮到廢了一條腿的我,以及沒什麽戰鬥能力的萊拉,羅也不想冒太大的風險,掏出了口袋裏所有的錢給了她。

“用不了這麽多……”雪莉小心地撿起散在桌上的紙鈔,挪出大半遞還給羅,“好久沒人這麽聽我講話了,是給你可愛小女友的折扣。”羅看向我,明顯有些猶豫,他幾乎是本能地在懷疑雪莉的用心,我示意他接受這個可憐女人的慷慨。

作為僅剩的戰鬥力,羅又要背著無法行走的我,又要把自己的刀當作拐杖借給萊拉用,如果遇上敵襲恐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好在雪莉帶我們走起了島嶼的下水系統,根本碰不到什麽人。

我趴在羅的肩上,不知道是不是負傷的緣故,他的動作有些遲緩。“羅……”我想關心一下他的傷勢,但被雪莉的調侃打斷,“還顧得上咬耳朵,感情真好。”她又打量了羅一番,“我還沒和這麽好看的男人親熱過。”

我摁住被惹惱了的羅,雪莉毫不在意地繼續往前走,為了緩和氛圍,我問她這座守衛森嚴的島上怎麽會有密道?

“小可愛,你一會兒就知道了。”雪莉的視線戀戀不舍地從羅的臉上挪開,重新移向我,明亮的眼睛在黑暗裏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那是他們丟棄屍體的地方,是這座島上,所有死掉的女人和勞工最後的熱鬧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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