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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迷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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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迷茫的人

羅是來拿上次參加討伐行動的獎金的,他一直沒有上報銀行賬號,只能拿現金,我已經提前和財務報備過,直接回辦公室取就可以。我讓羅蕾萊和艾瑪先回去,要了多餘的毛巾,擦幹腳穿上鞋,和羅一前一後走回辦公樓。

自從正式簽約以後,羅就像轉了性子一樣,不再在言語上戲謔我,工作也非常配合,我突然想起前兩天他剛過來做季度匯報,於是問他是不是來得太勤快了?“配合你工作還不好嗎?”羅換了一邊肩膀扛著刀,對鼯鼠中將總是找他執行任務有些微詞,“我來得頻繁,不也是因為要經常給海軍幹活?”聽出他言語間透露著不滿,我讓他擺正自己的心態,“七武海不光是個好聽的名頭,這畢竟也是份正式工作。”我也提起了好好工作的好處,“按你的出席任務次數,下個季度可以申請基礎工資上調10%。”

在性情各有各的乖戾法的七武海中,羅年紀最輕,影響力和話語權都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個兼具「能正常溝通」「實力強悍」和「比較聽話」這三個特點的,也難怪負責和七武海一起進行討伐任務的鼯鼠中將,會優先考慮召集失去自我意識的暴君熊和羅。而且,就算羅要經常出席討伐任務,但凡他肯勞動大駕去辦張銀行卡,也不用這樣每出一次任務都要來一趟舊本部拿獎金。

“你要是真心想配合我工作,就趕緊去銀行開戶。”光是向財務申請現金獎勵這一項,就占了我毫無意義的工作的20%,“你是對銀行卡過敏嗎?”要不然為什麽不管怎麽催他都懶得去辦?面對我的揶揄,羅也只是推說他習慣用現金,虧得他才二十多歲,還不如上了年紀的老人家與時俱進。

我本來想讓羅去會客室等著,結果他還不等我開口就自己坐到了辦公室的沙發上,我咽下了想讓他出去的話,打開保險櫃,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獎金,將裝滿錢的箱子放到桌上,羅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書架上,那裏放著女帝前幾天剛還回來艾瑪又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兩本言情小說,我知道他肯定以為那是我在看的書,咳了兩聲分散他的註意力,

“你點點夠不夠數。”聽到我的話,羅才回過頭,他看都沒看那些錢一眼,直接合上蓋子說不用了。“《霸道四皇愛上我》《我的七武海老公》。”聽到他讀了一遍那兩個一聽就很羞恥的書名,我尷尬地腦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羅玩味地看著我,表情相當欠揍,“你的閱讀範圍還挺廣的。”“那不是我的!”以後不能再讓他隨便進辦公室了,省得他到處亂看。

在我懊惱沒有一早把這個不見外的家夥趕出去的同時,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是海軍的內線電話,我走過去接起來,“你好,七武海對接……”“哎呀我的小寶貝,你怎麽不接電話呢?”鶴姐嘹亮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我把聽筒放遠了一些,解釋剛才不在辦公室,同時那個一言難盡的親昵稱呼讓羅都看向了這邊。“丫頭這麽快都二十二歲了,這周末咱們去戰國家裏,給你好好過個生日。”我擡頭看了眼日歷,最近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註意是什麽日子。

我其實並不是很在意這個用學會走路的日子往前倒推一年估算的生日,一方面是不準確,另一方面,一個還沒學會走路就被賣掉的孩子,怎麽可能是帶著祝福降生的呢?真要計較起來的話,我更願意將被從人販子手裏救出來的那一天當作生日。

鶴姐主動提出陪我過生日還是挺稀奇的,熟識的幾位長官大半輩子都在為海軍鞠躬盡瘁,都顧不上組建自己的家庭,更別提給一個晚輩過生日這種小事了。記憶裏,也就只有我從海軍學校畢業之後剛滿十八歲的那一次幾位長輩都來齊了,過得非常隆重,但也是在慶祝賀我朝著成為優秀海軍的目標邁出了重要堅實的第一步,而不是慶祝又成長了一歲這件事本身。

從海軍學校畢業以後,我成日忙於在外奔波抓捕海賊,和家人朋友都是聚少離多,羅蕾萊在本部做無關緊要的文職工作不上前線,每年只有一通電話,也就只有庫讚雷打不動地跑過來陪我,甚至趕上我在外執行任務,倒黴的敵人本以為只需要面對一個本部的少將,卻被從天而降的青雉嚇得丟了魂,庫讚自認為很有禮貌地要求對方趕快束手就擒,不要耽誤他陪女兒過生日。就是這麽一個父親,半年前一聲不吭地消失不見,我也能猜到鶴姐的初衷,是不想讓我在第一個沒有庫讚陪伴的生日那天白白傷心。

二十一歲這一年我過得不是很順,軍銜的起起落落不值一提,大多數人,包括我自己,都將原因歸咎於庫讚的不告而別,但我知道其實不是的。他的離開固然對我而言是一個沈重的打擊,但其實在經歷過頂上戰爭之後,我已經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關於正義的信念,不過是在庫讚的庇護下盲目地追逐他的背影而已。當我發現海軍的決策會傷害到無數的普通民眾,並且明知道會導致這樣的結果,持反對意見的士兵仍然要拿起武器踏上戰場之後,才開始反思一直被當作口號的正義二字到底意味著什麽。

如果正義意味著保護普通民眾,那為什麽要不顧白胡子領地的居民發動頂上戰爭?如果正義意味著不顧一切消滅海賊,那為什麽世界政府還保留著七武海制度?海軍的矛盾行徑讓我迷茫,在對接部的這段時間,看到政府對七武海罪行的包庇也讓我覺得失望。只是這樣的困惑,對作為戰爭受害者的羅蕾萊,我說不出口;對為海軍獻出大半個人生的各位長官,我更加說不出口。更何況,如果這個困惑能得到一個完美的解答,庫讚恐怕也不會離開海軍。

我跟鶴姐確認好了周末的時間和地點,掛掉電話,視線順著落到手邊蓋在文件上方的報紙上——因為小醜巴基的雇傭兵生意,又一個不在政府管轄範圍內的國家陷入了戰爭,每天接觸這些信息,我難免會覺得灰心,但抱著僥幸心理,我還是希望知道七武海督察這個職位不全是在為虎作倀,起碼面前的這個人,還不是窮兇極惡的那一類。

“羅,你迄今為止,主動傷害過多少平民?”羅依然保持著不正面回答問題的習慣,想知道我這麽問的原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個好人。”  羅輕笑一聲,我知道在他看來這個問題幼稚又天真,“海賊哪有什麽好人?在這個世界上,弱者是沒有選擇權的。我不濫殺無辜,只是遵守著作為醫生的底線,再加上沒有恃強淩弱的習慣罷了。”這番話的確符合他的性格,其實我也知道,大多數海賊不會好到哪兒去,但也許是因為羅救過我的命,我也目睹過他是如何挽救瘟疫橫行的塞林格曼的,我對他總是有一些不同於旁人的期待。

羅話鋒一轉,問我是不是快過生日了,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對了。”整理好心情,我問了那個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這段時間我抽空在查戰國拜托我的事情,可是羅的身世就是一團迷霧,查不到任何關於他出海之前的事情的確切線索,聯想起之前多弗朗明哥奇怪的態度,還是問他本人比較有效率。“你和多弗朗明哥之前認識嗎?”

羅那把一直帶在身邊的長刀,因為他的突然握緊,刀身和刀鞘碰撞在一起發出聲音,雖然他立刻否認了和多弗朗明哥有過交集,但他僵硬的身體動作和緊張的神情還是透露了一些事情,我心裏也有了答案。“他之前跟我打聽過你的消息,我沒告訴他。”我也不能暴露在偷偷查羅的事情,把責任全推給了多弗朗明哥。羅這才放松下來,但還是心事重重,都不像平時那樣還要待好一會兒,沒聊幾句就走了。

看來之後還是得從羅和唐吉訶德家族的關系入手。

周末一到,我自己先去了戰國家裏,鶴姐有事情要晚點過去,結果清鍋冷竈的什麽都沒有,甚至調料盒裏的鹽都見了底,明明是叫我來過生日的,結果還得自己動手幹活。“爺爺你平時除了吃零食,是靠光合作用過活的嗎?”抱怨歸抱怨,還是得起鍋做飯。好歹戰國還記得今天是我生日,出門去取預訂的蛋糕。

我在廚房裏忙碌著,聽到門鈴響了,匆匆拿圍裙擦幹手跑過去,本以為不是戰國就是鶴姐,結果一開門,是已經大半年沒見過的薩卡斯基在那裏站著,我很想關上門再重新開一遍,來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可惜不等我付諸行動,他就自己走了進來。我借口竈上開著火離不開人,以避免和他獨處的尷尬,好在薩卡斯基也沒多想,讓我先去忙,我才松了一口氣跑回廚房。說實在的,我還沒做好單獨面對他的心理準備。

姍姍來遲的鶴姐和戰國爺爺一起回來,看到我一個人在廚房忙,她把那兩個只顧著扯閑篇的男人轟進來幹活,拉著我在客廳安穩坐下。“時間過得真快啊。”鶴姐笑意盈盈地打量了我一番,握著我的手,“感覺昨天你還在吵著要買糖吃,一眨眼都成大姑娘了。”鶴姐聊了兩句從前的事情,之後調大了電視的音量,告訴我薩卡斯基是她和戰國特意叫過來的,想讓我們緩和一下關系。“知道你還在記恨他,但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預料到的。”

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如果我真的打心底裏認為是薩卡斯基直接導致了庫讚離開海軍,肯定一早就掀桌走人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他坐在一起,看著戰國努力地找話題緩解尷尬。我註意到薩卡斯基比以前滄桑了很多,吃飯的時候也一直在抽雪茄,明明以前他是不抽煙的。聽說薩卡斯基得到五老星的支持當上元帥之後,立刻翻臉不認人,好多次擅自推翻他們的決定,估計這半年他也沒少操心。

我實在看不下去快八十歲的老人家還要耍寶活躍氣氛,主動和薩卡斯基搭了話,問起之前那份報告他看過後有沒有什麽疑問。“很詳細。”薩卡斯基回答得言簡意賅,也沒有對我在報告裏著重提及的事情做出回應。我再次說起多弗朗明哥在視察過程中保持了嚴密的監視,還有巴基手下日漸壯大的犯罪集團和雇傭兵生意,嚴重威脅了部分國家的和平。薩卡斯基不緊不慢地吃完自己的那半碗飯,對我的一再強調視而不見,“海軍還需要一段時間恢覆元氣,現在非常需要七武海作為戰力補充。派你坐在這個位子上,我很放心。”

言下之意,既然海軍需要七武海,我就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要對有些事情太過計較。其實報告交上之後的這一個月杳無音信,我就能猜到是這樣的結果,但真的聽到身為海軍元帥又憎恨海賊的薩卡斯基這樣說,我還是很失望。

頂上戰爭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蒂奇代替白胡子成了新四皇,一句「One Piece是真實存在的」又掀起了出海的熱潮,一年過去,除了給無數的普通人平添本可以避免的損失和傷害,世界沒有任何改變。我對這樣的事實感到厭煩,結果自己現在的工作,也不過是給有合法掠奪特權的海賊行方便而已。

薩卡斯基接了一通電話,軍隊那邊有急事要處理,他得提前離開,臨走時遞給我一個包裝得精美又俗氣的盒子,說是給我的生日禮物。“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工作當然要做好,有合適的人選,也可以開始考慮交個男朋友……”“薩卡斯基。”鶴姐知道他又要開始了,及時打斷,“孩子心裏有數,少啰嗦兩句。”堂堂海軍元帥被一頓教訓立刻住了嘴。

雖然我並不喜歡薩卡斯基的行事風格,也不認同他的鐵血手腕,再加上隔著庫讚這一層,我和他也不會有多親近,但我一直敬重他是一個能強硬貫徹自己信念的軍人,還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元帥。”我不太習慣跟他表達關心,別扭地抓抓頭發,“註意身體。”他盯著我沈默了幾秒鐘,擡手重重揉了揉我的腦袋,起身離開。

陪戰國和鶴姐吃完飯,我在回去的路上路上打開了薩卡斯基的禮物,是一條有著誇張花邊裝飾的玫粉色裙子,我沈沈地嘆了口氣。也許薩卡斯基的確像戰國爺爺說的那樣比預想中更關心我,但有些芥蒂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消解的,就好比這條有些艷俗的裙子,即使知道薩卡斯基當然是好意才送我的,但很可惜,這件禮物就和他的關心一樣不合時宜。

因為我既不喜歡粉色,也不愛穿裙子,更沒心情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談什麽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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