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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堆考古實錄:當毒舌蝙蝠遇上落毛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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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堆考古實錄:當毒舌蝙蝠遇上落毛孔雀

斯內普的視線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釘在洛哈特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本尼迪克特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走廊裏回蕩,他沾滿鮮血的手掌死死抵著冰冷的石墻,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撐他不倒下的支點,鈷藍色的眼眸裏翻湧著海嘯般的悲慟,維塔利斯家族最後的星火,竟是以這種骯臟的方式,在仇人貪婪的指縫間輾轉。

“一整箱?”

斯內普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每一個音節都裹著地窖最深處的寒冰。他向前逼近一步,黑袍無聲地拂過地面,濃烈的魔藥氣息混合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將洛哈特徹底淹沒。

“東西在哪?”他不需要提高音量,那冰冷的質詢本身已是最高級別的鉆心咒。

洛哈特的後背緊貼著粗糙的石壁,冷汗浸透了他亮黃色的長袍,昂貴的絲綢此刻皺得像一塊抹布。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兩道目光淩遲處死,語無倫次地尖叫道:“在……在我倫敦的老宅!皮卡迪利大街!頂樓!頂樓雜物間!堆在舊坩堝和發黴的《會魔法的我》精裝本下面!我發誓!都是些破爛!缺角的銀盤子、沒寶石的破相框、生銹的玩具坩堝……”

他恨不得剖開自己的胸膛來證明清白,“只有這個紋章和繈褓看著還……還完整點!真的!其他都是垃圾!一文不值的垃圾!”

“垃圾?”

本尼迪克特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燃燒的藍寶石,淚水混著墻灰和血漬在他古銅色的臉上沖刷出狼狽的溝壑。

這個詞像點燃了最後的引信,他喉嚨裏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沾滿鮮血的右手猛地探出,如同鷹爪般精準地揪住洛哈特的前襟,將那身礙眼的亮黃色布料攥成一團,毫不費力地將這個聒噪的花孔雀雙腳離地,狠狠按在冰冷的石墻上!

濃烈刺鼻的紫羅蘭香水味瞬間被血腥和汗臭覆蓋,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氣息。

“你管維塔利斯的血叫垃圾?!”

“夠了,布萊克。”

斯內普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永凍層下傳來的寒風,及時制止了本尼迪克特可能當場捏碎洛哈特喉嚨的沖動。他深黑色的眼眸掃過本尼因極度憤怒而顫抖的手臂,又落在洛哈特那張因窒息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上。

“弄死他,只會讓那些‘垃圾’永遠埋在發黴的書堆裏。”

他的語氣冷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實驗結論,“我們需要一個向導,一個會喘氣的鑰匙。”

斯內普的目光轉向洛哈特,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具尚有利用價值的屍體。

“洛哈特教授,”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音節,帶著濃濃的諷刺,“你有一個選擇。帶路,現在,立刻。或者,我讓費爾奇先生把他最新款的、沾滿了龍糞的‘清潔工具’塞進你的喉嚨,幫你清醒一下。”

他微微歪頭,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比任何厲聲威脅都更令人膽寒,“選一個。”

洛哈特喉嚨裏發出瀕死的咯咯聲,拼命點頭,眼珠幾乎要從眶裏凸出來。

本尼迪克特低咒一聲,像丟棄一塊骯臟的抹布般猛地松手。洛哈特順著墻壁滑落,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吸著帶著黴味的空氣,連滾帶爬地試圖站起來。

“走……走……我帶路!現在就走!”他聲音嘶啞,再也不敢提任何條件。

斯內普不再看他,轉向本尼迪克特,從袍袖內側取出一小瓶閃爍著幽藍色熒光的魔藥,無聲地遞過去。

本尼楞了一下,看著對方掌心那瓶熟悉的傷口愈合劑,正是當年在維塔利斯莊園,阿拉斯泰爾受傷時,斯內普最常調配的那種。他沈默地接過,拔掉瓶塞,將冰涼的液體倒在血肉模糊的指關節上,魔藥接觸到傷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劇烈的疼痛瞬間緩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結痂。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將血跡和淚水擦去,深吸一口氣,鈷藍色的眼眸重新凝聚起沈甸甸的決心。

“走。”他啞聲道,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狂怒,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急迫。

斯內普微微頷首,魔杖無聲滑入掌心,一道漆黑的繩索如同活物般從杖尖射出,精準地纏繞上洛哈特的腳踝。

“跟上,洛哈特教授。”他語氣平淡,“如果距離超過五英尺,它會自動勒緊,直到你的腳骨發出悅耳的碎裂聲。”

洛哈特嚇得一個哆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踉蹌著跟上兩人決絕的步伐。

夜色如墨,三人幻影移形的落點精準地出現在倫敦皮卡迪利大街一棟外表華麗浮誇、貼著洛哈特各種姿勢巨幅海報的建築前。

洛哈特哆哆嗦嗦地用魔杖點開大門上覆雜的防護魔法(大多是些華而不實、只能防小賊的花架子),領著兩位煞神穿過堆滿各種洛哈特周邊商品、金光閃閃得令人眼暈的客廳,爬上吱呀作響的樓梯,最終停在一扇布滿灰塵、被雜物堵住大半的破舊木門前。

“就……就是這裏。”

洛哈特縮著脖子,指著那扇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本尼迪克特早已按捺不住,粗暴地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門板,腐朽的木屑和厚重的灰塵如同爆炸般騰起,嗆得洛哈特連連咳嗽。

門內,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垃圾場。

廢棄的坩堝、破損的魁地奇掃帚模型、堆積如山的《會魔法的我》精裝本(不少封面還印著他本人閃亮的笑容)、各種奇形怪狀的“紀念品”、蒙塵的獎杯……所有東西都雜亂無章地堆疊在一起,散發著陳腐的黴味和遺忘的氣息。

斯內普皺著眉,魔杖輕揮,一道“旋風掃凈”無聲地卷過,將最表層的垃圾吹開,露出一片相對空曠的地面。

他深黑色的眼眸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本尼迪克特則像一頭嗅到獵物氣味的猛獸,直接撲進那堆雜物裏,不顧灰塵和蛛網,雙手瘋狂地翻找著,動作粗暴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急切。

時間在灰塵彌漫的狹窄空間裏緩慢爬行。洛哈特瑟縮在門口,大氣不敢出,看著這兩位煞神像挖掘古墓一樣對待他眼中的“垃圾堆”。突然,本尼迪克特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從一堆發黴的書本下面,顫抖著捧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巧的、用柔韌藤條編織而成的小球,顏色早已褪成暗淡的灰褐色,上面用彩色的魔法顏料塗抹著歪歪扭扭的星星和月亮圖案,只是顏料剝落了大半,顯得斑駁不堪。小球的一端還系著一截同樣褪色的絲帶。

“是……是薇拉的……”

本尼迪克特的聲音哽住了,他死死攥著那個小球,指關節再次泛白。

他記得,這是他親手給剛滿一歲的小侄女編的玩具,用產自埃及沙漠的魔法藤蔓,浸了安神的藥液。

薇洛尼卡最喜歡抓著它搖晃,聽著裏面他放進去的、會發出柔和星光的魔法螢石沙沙作響。

他顫抖著晃了晃小球,裏面傳來細微的、幾不可聞的沙沙聲,那點微弱的光芒早已熄滅多年。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小球上,深黑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某個午後,陽光透過維塔利斯莊園花廳的彩繪玻璃,那個蹣跚學步、有著一頭濃密黑發的小女孩,咯咯笑著追逐這個滾動的星星球,冰藍色的眼睛裏盛滿了純粹的快樂。

而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眼神深邃的男人,阿拉斯泰爾·維塔利斯,就坐在窗邊的扶手椅裏,一邊抽著煙鬥,一邊含笑看著這一幕。

幾乎是同時,斯內普的魔杖尖端指向了角落裏一個被破布半掩著的物體。無聲的漂浮咒將它托起,拂去灰塵。

那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石楠木煙鬥,鬥缽邊緣有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跡,煙嘴處鑲嵌著一小塊溫潤的琥珀。煙鬥的樣式沈穩而內斂,散發著淡淡的、早已消散的煙草餘韻。

“阿拉斯泰爾的……”

本尼迪克特的聲音嘶啞,他放下小球,幾乎是撲過去接住了那只煙鬥,粗糙的手指撫過鬥缽邊緣,仿佛還能感受到兄長指尖的溫度。這是他成年禮那年,親手在阿爾卑斯山尋到的石楠根瘤,請最好的匠人打磨,送給兄長的禮物。

阿拉斯泰爾總愛在書房裏,一邊批閱魔法部的文件,一邊悠閑地抽著它,煙霧繚繞中,那雙和他相似的鈷藍色眼眸裏沈澱著智慧與責任。維塔利斯莊園的溫暖氣息,似乎在這一刻穿透了十年的時光塵埃,裹挾著煙草的微香,狠狠撞擊著他的心臟。

接下來的發現如同打開了一道閘門,悲傷的洪流裹挾著失而覆得的碎片洶湧而至。

本尼迪克特從一個翻倒的坩堝下面,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銀質杯子,但上面纏繞星月的荊棘玫瑰徽記依舊清晰。

這是塞勒涅最喜歡的杯子,她總愛用它喝晨間那杯加了蜂蜜的花茶。

本尼還記得嫂子端著杯子時,那雙遺傳自布萊克家族、卻盛滿了溫柔與堅定的灰色眼眸,以及她低頭時,黑發拂過杯沿的靜謐畫面。他握著冰冷的銀杯,仿佛能聽見她輕柔地哼唱法國搖籃曲的聲音。

斯內普則在一個散落的相框殘骸(相片早已不見)旁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沾滿泥垢的玩具坩堝。

那是用錫做的迷你版,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母“S.S.”。

他蒼白的手指拂過那粗糙的刻痕,深黑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這是某一年聖誕節,他隨手送給薇洛尼卡的禮物。當時她還是個不到兩歲、對什麽都充滿好奇的小東西,總愛跟在他身後,試圖模仿他熬制魔藥的樣子。

他甚至記得她拿著這個玩具坩堝,用胖乎乎的小手煞有介事地攪拌“空氣魔藥”,結果不小心摔倒,磕痛了額頭,委屈地癟著嘴,冰藍色的眼睛裏蓄滿淚水,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的樣子。

他當時只是皺了皺眉,遞給她一小塊甘草糖……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屬於維塔利斯莊園的、帶著煙火氣的點滴,此刻如同被驚動的幽靈,帶著尖銳的痛楚紛至沓來。

一件件遺物被從塵埃中喚醒,每一個都承載著一段破碎的記憶,一段被強行終止的生活。

洛哈特口中的“垃圾”,在這裏變成了無聲的控訴,控訴著那場血腥的屠殺,控訴著貪婪的掠奪。

本尼迪克特的眼眶始終是紅的,他不再說話,只是沈默地將找到的東西一件件小心地擦拭幹凈,放在一旁相對幹凈的地面上,動作笨拙卻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莊重。

就在雜物堆即將見底時,斯內普的目光凝固在一個角落。

那裏躺著一個毫不起眼的、被壓扁了的硬紙板箱,箱體早已腐朽變形。

他揮動魔杖,小心翼翼地移開覆蓋在上面的幾本厚重的洛哈特著作。

箱底,靜靜地躺著一個長方形的木匣。

那木匣由深色的紫檀木制成,沒有任何華麗的雕飾,只在邊角處鑲嵌著幾道細細的秘銀線條,勾勒出簡約而古老的符文,散發著歲月沈澱的溫潤光澤。

匣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保存得相當完好,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看到這個匣子的瞬間,斯內普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深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魔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他認得它。太認得了。這是他當年留在維塔利斯莊園魔藥實驗室裏的東西。一個他以為早已在烈火或劫掠中化為灰燼的東西。

他緩緩地、幾乎是屏息地伸出手,拂去匣蓋上的灰塵。指尖觸碰到那冰涼光滑的木料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震驚與酸澀鈍痛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以為已經永遠失去它了。他以為那段過去,連同這個匣子裏封存的東西,都被埋葬在了1981年萬聖節前夜的沖天火光裏。

本尼迪克特也註意到了斯內普的異常,他停下手中的動作,鈷藍色的眼眸望過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熟悉的紫檀木匣上時,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幾乎是失聲驚呼:“梅林!這……這還在?!”

他踉蹌著撲過來,沾著灰塵和血跡的手掌懸停在匣子上方,不敢觸碰,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聖物。

“西弗勒斯!這是……這是普林斯家的……”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以為它肯定被燒了!或者被那些雜碎搶走了!”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沈默地、近乎虔誠地打開了匣蓋。鉸鏈發出細微而順滑的輕響,仿佛匣子也在等待這一刻的開啟。

匣內鋪著深藍色的天鵝絨襯裏,已經有些褪色。

襯裏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本書。一本極其古舊、書頁邊緣卷曲泛黃的魔藥書。深棕色的皮質封面沒有任何燙金標題,只有歲月留下的磨損痕跡。書脊處用細線精心縫合過多次。

書頁間夾著幾片早已幹枯、失去顏色的不知名草藥葉片。書的旁邊,還放著一枚小小的、同樣古舊的黃銅書簽,上面蝕刻著一個幾乎被磨平的徽記,一條盤繞的蛇,蛇首銜著一朵玫瑰。

那是普林斯家族的徽記。

斯內普蒼白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過那粗糙的皮質封面,指尖下的觸感冰冷而熟悉,帶著遙遠的記憶溫度。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紙張發出脆弱的沙沙聲。

泛黃的紙張上,是他母親艾琳·普林斯年輕時的筆跡,工整而清秀,記錄著各種魔藥配方、改良心得、甚至是熬煮時的心情隨筆。字裏行間,還夾雜著年幼的他自己用稚嫩筆跡寫下的疑問和註解,有些地方墨跡暈染開,像是被淚水打濕過。

這是普林斯家族僅存的、也是最珍貴的魔藥手劄。

是他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沒有被托比亞·斯內普的怒火毀掉的東西。

當年,為了躲避酗酒父親的暴怒,他將它藏在維塔利斯莊園的魔藥實驗室深處,一個連阿拉斯泰爾都不知道的暗格裏。他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想到,整個莊園都化為了廢墟。

他看著書頁間那幾片早已失去藥性的幹枯葉片,那是他小時候在蜘蛛尾巷後院偷偷采的,夾進去,天真地以為這樣就能把一點“家的氣息”留在母親的書裏。

一種極其陌生的酸澀感猛地沖上他的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他猛地閉上眼睛,下頜線繃緊成一條淩厲的直線,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行將那洶湧的情緒壓回心底最深處。

“整個維塔利斯莊園都沒了,”他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冰冷,“連地基都被黑魔法腐蝕得寸草不生。這本破魔藥書……又算得了什麽。”

每一個字都像在切割他自己的喉嚨。

本尼迪克特看著他,看著摯友那從未在人前流露過的脆弱和強自壓抑的痛苦,看著那本承載著太多沈重過往的破舊魔藥書,自己的眼眶也瞬間紅了。

他想起了艾琳·普林斯,那個總是帶著憂郁神情、卻會在熬制出完美魔藥時露出短暫笑容的溫柔女人。他想起了西弗勒斯少年時是如何珍視這本手劄,如何將它視為連接他與母親、與普林斯家族那早已斷絕血脈的唯一紐帶。

維塔利斯的悲劇,吞噬的不僅是他的家族,也幾乎徹底斬斷了西弗勒斯靈魂裏那根與過去相連的、最纖細的絲線。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斯內普緊繃的肩膀上,力道沈得驚人,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沈重的呼吸在灰塵彌漫的空氣裏回蕩。

洛哈特縮在門口,大氣不敢出,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他看不懂那本破書有什麽價值,但他看得懂氣氛!那本破書顯然比金加隆還重要!他立刻抓住機會,尖著嗓子諂媚道:“噢!尊敬的先生們!這些……這些充滿歷史滄桑感的珍貴遺物!能找到它們的主人,真是梅林保佑!是它們的榮幸!也是我的榮幸!我吉德羅·洛哈特,最樂於成人之美!這些……這些無價之寶!請務必收下!算是我……我對兩位先生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敬意!”

他恨不得立刻把這些燙手山芋送出去,換自己一條小命。

斯內普緩緩合上匣蓋,將紫檀木匣緊緊抱在懷裏,仿佛抱著失而覆得的半條魂魄。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深黑色的眼眸裏已恢覆了慣常的冰冷與銳利,只是那層冰殼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永久地改變了。

他轉向洛哈特,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靜得可怕:“洛哈特教授。”

洛哈特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再次癱軟在地。

“你的‘慷慨’,令人印象深刻。”

斯內普的語氣帶著濃濃的諷刺,但話鋒一轉,“鑒於你今晚的‘合作’,以及你對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課程那災難性的、如同巨怪蹂躪溫室般的首秀表現……”

他微微停頓,看著洛哈特瞬間慘白的臉,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我建議你,在天亮之前,將一份措辭得體的辭職信,放在我的辦公桌上。用你那些華麗的辭藻,好好闡述一下你為何‘深感自身能力不足’、‘無法勝任此重任’、‘自願離職’。”

他向前一步,逼近面無人色的洛哈特,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卻帶著致命的寒意:“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信中的‘自願’程度不夠令人信服……那麽,我不介意親自‘幫助’你理解‘自願’的含義。用一些……或許會讓你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度過餘生的方式。”

他深黑色的眼眸掃過洛哈特完好無損的四肢,威脅不言而喻。

洛哈特渾身抖得像篩糠,冷汗浸透了裏衣。他毫不懷疑斯內普話語的真實性。比起面對這個活閻王,寫一封辭職信算什麽?

他立刻點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寫!我寫!立刻就寫!絕對自願!發自肺腑的自願!我……我今晚就離開霍格沃茨!永遠離開!”

斯內普不再看他,抱著紫檀木匣,轉身走向門口。

“收拾好所有東西。”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恢覆了平板的冷漠,“布萊克,走了。”

本尼迪克特沈默地點頭,他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在地上的遺物,阿拉斯泰爾的煙鬥、塞勒涅的銀杯、薇洛尼卡的星星球和玩具坩堝,還有那枚荊棘玫瑰紋章和褪色的繈褓,一件件撿起,用魔咒清理幹凈,用一塊幹凈的布仔細包裹好,緊緊抱在懷裏。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彌漫著塵埃與悲傷的房間,他大步跟上斯內普決絕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當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揉著惺忪的睡眼步入禮堂時,便被教師席旁公告欄上的一張嶄新告示吸引了全部註意力。晨光透過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石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公告帶來的新鮮熱浪。

告示內容簡潔有力,措辭是典型的斯內普式風格,冰冷、高效,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

人事變動公告 吉德羅·洛哈特教授因個人原因,即日起辭去黑魔法防禦術課教職。該職位由本尼迪克特·布萊克教授接任。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校長

短暫的沈寂之後,禮堂裏爆發出巨大的、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尤其是格蘭芬多長桌,雙胞胎弗雷德和喬治激動地跳上了長凳,揮舞著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小煙花棒,發出尖銳的哨聲。李·喬丹更是誇張地吹起了口哨。

“梅林的三角褲啊!這是真的嗎?”

羅恩·韋斯萊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龍蛋,手裏的叉子掉在盤子裏發出清脆的響聲,“洛哈特滾蛋了?!布萊克教授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哈利?”

哈利·波特綠色的眼眸裏也閃爍著驚喜的光芒,他用力點了點頭,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這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忍受洛哈特那些華而不實、漏洞百出的“冒險故事”了!

赫敏·格蘭傑則顯得相對冷靜,她推了推眼鏡,棕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審視:“布萊克教授的教學能力毋庸置疑,但……他同時還是斯萊特林的院長,這會不會……”

她的話被更高分貝的歡呼淹沒了。

這次歡呼的主力軍來自高年級的女生們。她們圍坐在一起,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互相交換著激動又心照不宣的眼神。本尼迪克特·布萊克教授那煥然一新、英俊挺拔的形象,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成熟魅力和強大氣場,早已在昨晚的公共休息室事件後傳遍了整個霍格沃茨。

比起金光閃閃、只會誇誇其談的洛哈特,這位經歷過黑暗、實力強大、還帶著點危險魅力的新教授,顯然更符合她們的“幻想”。

“布萊克教授!太棒了!”

“終於不用聽那個孔雀開屏了!”

“他看起來好有安全感……”

竊竊私語和低笑聲在女生堆裏蔓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輕松愉快的氛圍。

在教師席上,奈芙蒂斯優雅地切著一塊松餅,熔金與祖母綠交織的眼眸掃過下方興奮的學生們,尤其是那些目光灼灼盯著教師席入口(等待本尼迪克特出現)的高年級女生。

她輕輕哼了一聲,用只有旁邊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濃濃的、酸溜溜的腔調對自己的丈夫說:

“瞧瞧,本尼,我的大英雄。不過一晚上,你就成了整個霍格沃茨的萬人迷了?那些小姑娘們的眼神,簡直要把你生吞活剝了。”

她故意用叉子戳了戳盤子,發出輕微的聲響,“看來我得隨時準備一桶醋,免得哪天城堡裏都飄著酸味。”

本尼迪克特正和麥格教授低聲交談著什麽,聞言轉過頭,鈷藍色的眼眸裏盛滿了促狹的笑意。他湊近奈芙蒂斯,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得意:“親愛的奈芙,你這可是冤枉我了。我的魅力只為你綻放,那些不過是……嗯,學生們對新教授的‘學術熱情’?”

他故意眨了眨眼,“再說了,她們再熱情,能有你當年在尼羅河畔,用咒語追著我打的時候熱情嗎?”

奈芙蒂斯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熔金色的眼底卻依舊帶著一絲佯裝的嗔怒,用胳膊肘輕輕頂了他一下:“油嘴滑舌!當年就該讓斯芬克斯把你叼走!”

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薇洛尼卡將叔叔嬸嬸的互動盡收眼底,冰藍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兒,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她很少見到奈芙蒂斯嬸嬸露出這種帶著小女兒情態的醋意,感覺新奇又溫暖。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地窖苔蘚和稀有魔藥材料的冷冽氣息悄然而至。

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融入陰影的蝙蝠,無聲地出現在薇洛尼卡身後的過道。他黑色的長袍下擺拂過地面,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黑色的眼眸如同寒潭,精準地鎖定了正笑得開心的薇洛尼卡。

“斯克林傑小姐。”

斯內普的聲音低沈絲滑,毫無起伏,瞬間讓薇洛尼卡的笑容僵在臉上,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凝滯了幾分。

奈芙蒂斯和本尼迪克特也停止了打趣,看了過來。

薇洛尼卡連忙站起身,有些緊張地應道:“校長?”

斯內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穿透了她強裝的平靜,看到了其下深藏的忐忑。他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語速卻比平時稍緩,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卻不容錯辨的告知意味:

“威森加摩最高審判庭關於維塔利斯家族名譽及財產恢覆的最終聽證會,定於萬聖節當晚七時整開始。”

他清晰地報出時間,“地點,魔法部第十審判室。”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薇洛尼卡的心上。

萬聖節……這個日期本身就承載了太多黑暗的記憶。她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墨綠色校袍的布料,指節微微泛白,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沈重。

斯內普停頓了一下,深黑色的眼眸凝視著她,仿佛在斟酌詞句。幾秒鐘的沈默後,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板,卻罕見地多了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溫和”的意味,盡管被包裹在冰冷的語調之下:

“聽證會結束後,”他清晰地、緩慢地說道,“你的名字,就回來了。”

薇洛尼卡·維塔利斯。

不再是那個隱藏在“斯克林傑”這個保護殼下的名字。是真正屬於她的、血脈相連的、承載著榮耀與悲傷的姓氏。

薇洛尼卡猛地擡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她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十一年了……她終於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那份沈甸甸的歸屬感,那份幾乎被遺忘的驕傲,此刻如同洶湧的潮水,沖垮了她強裝的鎮定。她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卻終於看到希望的小兔子。

斯內普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深黑色的眼眸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似乎想再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便準備轉身離開。

“哎呀,總算要改回來了!”

奈芙蒂斯適時地插話,打破了這略帶沈重的氛圍。她故意用手肘碰了碰本尼迪克特,語氣帶著誇張的抱怨,“你是不知道,我現在明明嫁給了維塔利斯家的男人,結果學校裏還都叫我‘伊斯梅爾教授’,感覺跟單身似的!別扭死了!”

她的話成功地把薇洛尼卡從即將決堤的情緒邊緣拉了回來。

薇洛尼卡忍不住破涕為笑,擡手擦了擦眼角,順著奈芙蒂斯的話調侃道:“就是嘛!而且,差點因為這個名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呢。”

她故意頓了頓,瞄了一眼斯內普還沒完全離開的背影,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對奈芙蒂斯說:“比如……那位‘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洛哈特先生,他之前可是計劃著要邀請‘伊斯梅爾女士’去帕笛芙夫人茶館‘進行純粹的精神交流’呢!”

“什麽?!”

奈芙蒂斯熔金色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精致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仿佛聽到了什麽臟東西般的極度嫌棄表情,她甚至誇張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梅林的蕾絲襪啊!那個金光閃閃的噪音源?那個行走的自戀百科全書?請我喝茶?他是不是中了混淆咒還是被巨怪踩了腦子?我的品味有那麽糟糕嗎?!”

她嫌惡的表情太過生動,連一旁板著臉的斯內普腳步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本尼迪克特更是直接大笑出聲,引來附近幾桌學生好奇的目光。

薇洛尼卡看著嬸嬸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再想到洛哈特昨晚的狼狽,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之前的緊張和沈重被這突如其來的歡樂沖散了不少。

冰藍色的眼眸裏重新盛滿了笑意,像陽光下的碎冰。

斯內普沒有回頭,黑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師席的側門後。但走廊裏隱約傳來他冰冷的聲音,似乎在吩咐費爾奇清理掉雙胞胎剛剛點燃的、慶祝洛哈特離職的微型煙花殘骸。

晨光中的喧鬧漸漸平息,早餐繼續進行。食物的香氣、刀叉的碰撞聲、學生們的談笑聲重新成為主旋律。但對於薇洛尼卡來說,萬聖節晚上七點的鐘聲,已經在她的心中沈重地敲響了第一下。

她低頭看著餐盤,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袍上銀色的斯萊特林徽記,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期待,是忐忑,是十年等待即將終結的覆雜光芒。

她的名字,終於要回家了。

薇洛尼卡唇角的笑意尚未完全消散,晨光透過高窗灑在她微紅的眼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萬聖節……那個名字……終於要回來了。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銀質蛇形院徽,期待、忐忑,還有一絲深埋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十一年了,那片名為“維塔利斯”的廢墟,那些只在午夜夢回時低語的亡魂,即將在審判庭的燈光下重新獲得應有的尊嚴。她的胸腔裏,某種沈重的東西正在緩慢地、艱難地剝離。

就在這時——

一陣冰冷滑膩、帶著古老韻律的嘶嘶聲,毫無征兆地、如同最陰毒的詛咒,直接鉆進了她的耳膜深處!

……嘶嘶……來……嘶……斯萊特林的密室……嘶……繼承人接引你的……嘶……寵物……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權威。每一個音節都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她的心臟,緩慢地收緊。

薇洛尼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裏面所有的暖意和覆雜情緒被瞬間凍結、碾碎,只剩下純粹的、原始的驚駭!

她猛地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被石化咒擊中的雕像。指尖死死掐住桌沿,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幾乎要嵌進堅硬的橡木桌面裏。周圍的喧囂,格蘭芬多長桌上慶祝洛哈特滾蛋的歡呼,拉文克勞討論課程的竊竊私語,赫奇帕奇分享食物的刀叉碰撞聲,所有聲音都瞬間被拉遠、扭曲,變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只有那冰冷的蛇語,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腦海裏一遍遍回蕩,清晰得刺耳。

斯萊特林的密室……繼承人……接引你的……寵物……

她當然知道!她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最後的血脈繼承者。

就在她幾乎要被內心的驚濤駭浪淹沒,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時,一道冰冷、縹緲、帶著死亡氣息的目光穿透了喧囂,落在了她的身上。

薇洛尼卡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憑著本能猛地擡頭,視線穿過禮堂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撞上了教師席下方陰影中,血人巴羅那雙空洞、銀白、毫無生氣的眼睛。

這位斯萊特林的幽靈,霍格沃茨最令人畏懼的存在之一,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靠近斯萊特林長桌的廊柱陰影裏。他半透明的身軀包裹在沾染著永遠無法洗去的銀白色血跡的長袍中,脖子上那道致命的傷口觸目驚心。

他面無表情,但那冰冷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薇洛尼卡強裝的鎮定,直抵她靈魂深處因恐懼而掀起的驚濤駭浪。他似乎一直在那裏,如同一個沈默的守望者,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僅僅是一瞬間的眼神交匯,血人巴羅那銀白色的、虛無縹緲的身影便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薇洛尼卡身側,帶著濃重的、經年不散的血腥氣和地牢般的陰冷。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離得近的幾個斯萊特林低年級學生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困惑地左右張望,卻什麽也看不見,血人巴羅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生者的視線,只有薇洛尼卡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冰冷的存在緊貼著自己。

“斯克林傑小姐……”

一個冰冷、空洞、仿佛從墳墓深處傳來的聲音,直接在薇洛尼卡的耳畔響起,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你的……銀質湯匙……掉了。”

血人巴羅那半透明、沾著銀白血跡的手,指向她餐盤旁邊,那裏空空如也,湯匙好好地躺在盤子裏。

薇洛尼卡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她瞬間明白了這是幽靈在制造一個極其隱秘的交流機會。

她強壓下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尖叫,強迫自己微微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眸裏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懼和求助,嘴唇無聲地翕動,用只有幽靈能捕捉到的氣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腦海、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問題:

“巴羅先生……那……那‘寵物’……它……它是什麽?”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裏擠出來的,帶著絕望的寒意。她需要確認那個最深的恐懼。

血人巴羅那張慘白、毫無生氣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空洞的銀白眼眸凝視著她,仿佛在評估,又仿佛在確認她是否真的準備好了承擔這份血脈帶來的宿命。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禮堂的喧囂成了遙遠的背景音。終於,他那冰冷、縹緲的聲音再次鉆入薇洛尼卡的耳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指令:

“時間……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那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薇洛尼卡,望向了城堡某個不可知的深處,“今晚……午夜之後……二樓……廢棄的女生盥洗室……哭泣的桃金娘……會為你指引……入口。”

他沒有直接回答“寵物”是什麽,但這個地點和指引本身,已經昭示了那個傳說中恐怖生物的身份,那個被薩拉查·斯萊特林封印在城堡深處,只有他的繼承人才能喚醒的的遠古噩夢!

薇洛尼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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