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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鴨子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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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鴨子嘴硬

光線透過宮殿高窗上扭曲的骨架結構,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林見汐睜開眼時,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寢殿那張寬大柔軟的床榻上,他慌忙扭頭看向身邊的位置。

空的,只有床單上輕微的褶皺證明另一個人存在過。

玄魘不在。

“嘖,跑得倒快。”林見汐說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氣,還是有點莫名的失落。他甩甩頭,把這離譜的情緒拋開。

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昨晚已經好了很多。

撐著沒受傷的右臂慢慢坐起身,他環顧四周,寢殿內溫暖而安靜,暖黃色的光暈從墻壁的晶石上散發出來。

而在房間中央是那張熟悉的餐桌,上面擺放著依舊精致豐盛的早餐。煎蛋邊緣焦脆,培根油脂微潤,面包片金黃,牛奶還冒著裊裊熱氣。

仿佛昨天那場近乎野獸般互相撕咬的混亂,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林見汐赤著腳走到餐桌旁,看著還溫熱的食物,心情覆雜。

那逆子還算有點良心。

他沒打算和自己肚子過不去,拿起叉子老老實實地吃了起來。味道一如既往地符合他的胃口,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手上的空間戒指。

戒指裏,那個黑色盲盒的冷卻時間,早已過了。

但想起自己那突破次元壁的非酋運氣,他果斷打消了現在開盒的念頭,最終只是小聲嘀咕道:“算了……等那家夥回來再說吧。”

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碟,無所事事的空虛感再次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他在寢殿裏轉了兩圈,目光最終落在床榻上。

玄魘的枕頭下壓著個黑色的筆記本,正露出一角。林見汐記得,每晚睡前玄魘好像就是拿著這個本子在寫什麽。

他猶豫了片刻。

偷看別人的隱私不好,但……他現在對玄魘、對這個世界有太多疑問。

而玄魘顯然不打算主動告訴他一切。

最終,好奇心和對真相的渴望戰勝了道德感,林見汐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個筆記本。

皮質封面觸手冰涼,他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玄魘整齊而淩厲的字跡,用的是這個世界的文字,但奇妙的是,林見汐發現自己竟然能看懂。

【新歷137年,塵嘯季第19日。東區廢墟發現新型聚合體,暫命名為‘哀嚎者’。清除難度中等,反噬程度……可承受。】

【新歷137年,銹雨季第63日。清理畸變之主‘腐爛花園’區域,該處已完全被血肉植物覆蓋,至少導致三個小型避難所覆滅。清理反噬較強,進入休眠。】

【新歷138年,塵嘯季第45日。燈塔基地方向傳來異常能量波動,疑似有新的畸變之主孕育。暫未突破閾值,持續觀察。】

……

林見汐一頁頁翻下去,呼吸越來越輕。

這不是日記,而是一本工作記錄。字裏行間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客觀描述。

但林見汐能從那些簡短的記錄中,拼湊出一幅令人窒息的血色圖景——

這個世界每一天都有新的汙染在滋生,新的畸變體在成型。而玄魘,就像個孤獨的清道夫,不斷地在廢墟中奔走,將那些已成氣候的威脅扼殺吞噬。

代價是祂自己的身體。

林見汐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的墨跡還很新:

【新歷139年,恒昏季第87日。清理畸變之主‘暗藤之母’,該個體已初步形成領域,汙染強度極高。徹底清除後反噬嚴重,嘔血,力量紊亂。林的血有穩定效果,具體機理不明,需進一步觀察。】

他的手指頓在那行字上。

“林的血有穩定效果。”

這幾個字寫得格外清晰,甚至在“林”字上,墨跡有微微的暈染,像是書寫者在這裏停頓了片刻。

林見汐盯著那行字,心裏五味雜陳。

他繼續往後翻,剩下幾頁全是空白。但在最後一頁,他看到了不同的內容。

那不是清理記錄,而是一些零散的、似乎毫無關聯的字句,字跡也比前面潦草許多,像是隨手記下的思緒碎片:

【汙染源……跨時空幹涉……】

【溫室……人造凈土……代價?】

【林見汐……鑰匙?】

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間,林見汐的心臟猛地一跳。

鑰匙?什麽鑰匙?

他急切地往下看,但後面已經沒有了,玄魘似乎還沒來得及寫下更多。林見汐合上筆記本,小心將它放回原處。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面那片永恒的昏黃天空和扭曲廢墟,思緒越飄越遠。

筆記本裏的信息在他腦中盤旋重組。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那天,電腦屏幕上絢爛的特效,那張散發著幽幽綠光的N卡,還有直播間裏快活的彈幕。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除了那個黑色盲盒。

難道……那個盲盒本來就是要送到他手裏的?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這樣,那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的穿越不是意外,而是某種安排?意味著他筆下的玄魘出現在這個世界,也不是巧合?

林見汐靠在冰冷的窗框上,感覺頭腦發脹。這種“我可能是天選之子但我一點都不想要這個劇本”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

太多疑問,太少答案。

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他必須做點什麽,哪怕只是搞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玄魘還沒有回來。

林見汐走到宮殿大門口,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那扇沈重的巨門。

門外,黑色平原在昏黃天光下延伸向遠方,與扭曲的廢墟接壤。遠處隱約傳來令人不安的嘶吼,但平原上依舊寂靜無聲,仿佛有無形屏障將那些汙穢隔絕在外。

林見汐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抱著膝蓋,望向玄魘可能會歸來的方向。

他忽然覺得,這座曾經讓他感到窒息和恐懼的宮殿,此刻竟像是一座孤島上的燈塔。而玄魘,就是那個在暴風雨中艱難航行,卻始終會回到燈塔的孤獨航行者。

“你到底還要一個人撐多久啊……”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門口消散。

就在林見汐開始打瞌睡的時候,身邊毫無征兆地撕開一道空間裂縫,墨色的身影緩緩浮現,如同從最深沈的夜色中凝結而出。

玄魘回來了。

但林見汐的心卻沈了下去。

祂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只手臂的衣袖都已經被某種粘稠的暗色液體浸透,那些液體正順著祂的指尖不斷滴落,在黑色的石階上濺開。

“你又受傷了?!”林見汐猛地站起來,想上前卻又不敢貿然觸碰。

玄魘擡眼看向他,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麽,卻先嘔出一口暗沈的血。

“咳咳……”祂用手背抹去唇邊的血跡,動作帶著罕見的狼狽,“別慌……死不了。”

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都這樣了還嘴硬!你屬鴨子的嗎?!”林見汐又急又氣,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上前扶住玄魘的手臂,快步朝寢殿走去。

入手處一片冰涼濕滑,全是血。

回到寢殿,他將玄魘扶到床榻邊坐下,匆忙找來幹凈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卷起玄魘的衣袖。

然而,預想中猙獰的傷口並沒有出現。

衣袖之下,蒼白的手臂皮膚完好無損,只有那些暗色的血汙附著在上面,顯得格外刺眼。

“這……”林見汐楞住了,“你沒事?那這些血……”

“怎麽?你忘了自己曾經賦予我的能力嗎?”話剛說完,玄魘猛地側過頭,又嘔出一口暗沈的血,濺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見汐這才想起來,喃喃道:“就算有自愈能力……也不是讓你用來自虐的啊……”

隨即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挽起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將胳膊徑直遞到玄魘面前。

“喏!”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別廢話,趕緊的。”

玄魘的目光緩慢地聚焦在他伸過來的手腕上,那截皮膚在寢殿暖光下顯得格外幹凈,薄薄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這次,玄魘沒有像昨晚那樣失控地咬上去。祂只是緩緩擡起自己沾滿血汙的手,輕輕將林見汐的手腕推了回去。

“不需要。”祂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異常堅定。

“你瘋了嗎?!”林見汐急了,“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吐了這麽多血,還說什麽不需要?!”

“我說,不需要。”玄魘重覆道,語氣不容置喙。祂按住林見汐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以制止他的動作。

兩人沈默地對視了幾秒。

林見汐能看到玄魘眼底深沈的疲憊,以及某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我的血不是能幫你穩定嗎?”他試圖說服,“筆記本上你自己寫的!”

玄魘眼眸微凝:“你看了我的筆記本。”

這句話是陳述,不是質問。

林見汐哽了一下,但很快就坦然承認:“對,我看了。所以我知道你現在需要什麽。”

“正因為看了,你才更不應該這樣做。”玄魘緩緩站起身,盡管動作有些搖晃,但站得很穩,“吞噬汙染的反噬……不是你想象中那麽簡單。你的血能暫時壓制,但無法根除。”

“可是……”他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玄魘打斷他,語氣中帶著罕見的疲憊,“我已經決定進入休眠,讓身體自行修覆。這是最安全的方式……對你,對我,都是。”

林見汐楞在原地。

玄魘拒絕吸他的血,不是因為不需要,而是因為不想讓自己承擔風險。

說完這些,玄魘不等林見汐回應,轉身朝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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