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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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很多,這種情緒她從來沒有在單舟渝身上體會過。

蔣芮說不出來話。

因為他說的都是對的。

對面就算是一個不太熟的朋友,和她斷斷續續聊了幾天她都會告知一聲。

想要說本來是想要告訴他的,但隨之而來的肯定又是問句,那為什麽不告訴?

她還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隔著幾萬公裏的她嘴巴無聲張合。

就在她想要開口的時候對面率先傳來聲音。

非常明顯的吸了一口氣,語調也恢覆正常。

“對不起,我情緒有點失控了。”

“這些話不是怪你的意思。”

“晚安。”

他的話說得很快,三句話一句接一句冒出來,腦子還沒接收完畢電話就被掛斷。

蔣芮呆呆地舉著沒有了聲音的手機,想要說的、說不出的都沒了機會再說出口。

這是單舟渝第一次主動掛斷電話。

太陽從東邊升起,把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鋪灑在她身上。

像是一只手指把泡泡戳破了,蔣芮如夢初醒一般把貼著面的手機放下。

打開對話框,對著彈出的鍵盤敲敲打打,卻什麽都沒能留下。

對面的信息率先彈了出來。

‘事情太多太亂所以有些口不擇言,你沒有義務和必要告訴我,喜歡你本來也是我單方面的事情,今天抱歉’

‘這是一些公關的方案,你方便的話查看完盡早澄清一下吧,鬧太大會影響到你和身邊人的日常生活的’

‘還有早上好’

一條接著一條,幾乎沒縫隙的出現在屏幕上。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重新亂成一片,劃回去社交軟件。

停留在剛剛還沒來得及退出的界面上。

單舟渝的那條博文。

她是昨晚到的住宿點,但太累了,洗漱完躺在床上就睡過去了,還是寧婧給她留的消息她才知道自己在網絡上的事情。

名字一搜,第一條不是她本人的,而是單舟渝的。

指尖停頓了幾秒往下滑。

幾乎一目十行刷完了部分營銷號的博文,最後又回到了單舟渝的博文。

也許是那條博文內容直接和最近興起的一些自由行帖子對沖,所以被關註和爭論蔣芮隱隱約約可以預測到。

但單舟渝會直接站隊支持在她的意料之外。

單舟渝發文後沒幾分鐘她的帖子還被許穎英和鐘舒等人讚了。

底下的評論前幾位基本都被正向評論占領了。

其實沒有很需要她操作的地方了。

點開單舟渝給的文檔。

該說什麽上面已經列的明明白白,只需要覆制粘貼就好了。

心情更加覆雜了。

盯著手機看了半天,直到寧婧出來吃早餐她都沒能敲下一個字。

“網上的事情解決了嗎?”寧婧站在她邊上,看她神色覆雜,皺眉,“我昨晚刷了半天,輿論都控制住了,應該不難解決吧,又出什麽事了嗎?”

說著她又要掏出手機。

蔣芮阻止,搖頭。

終於張口說話。

“寧婧,我這樣對他是不是真的很不公平?”

寧婧還沒清醒的腦袋被這樣一問,問號更多了,一副沒聽懂的樣子,疑問:“什麽?”

“明明也對他有感覺但對他比普通朋友還差、明明知道兩三天就會聊一次天還是不提前說一聲會失聯,還有......”

寧婧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停,除了失聯那件事你真的有點錯了以外其他不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嗎?”

她的話說的很直接。

“我說話難聽,但感情本來就是不對等的,他是個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沒有強迫他一定要對你付出這份感情,他如果對你的回應不滿意可以隨時抽身而退。”

蔣芮鞋尖碾過混著陽光的泥土。

“但蔣芮,如果你真的想和他發展的話,不要再這樣了。”寧婧嘆了口氣,“他人真挺不錯的,最關鍵是你自己對他也喜歡,我不知道你的顧慮是什麽但感情是會被磨滅的,如果真的喜歡就先試試水唄,實在不行往後退一步大家還是朋友。”

泥土被推開又碾實,一小塊地方被她弄的一團糟。

“慢慢想,吃飯先。”寧婧攬過她的肩膀,把她勾著往裏帶。

落地到現在很幸運的沒有碰見下雨,蔣芮不得不說自己真的玩的很暢快。

不需要承擔他人的生命安全,沒有24小時不關機的攝像頭對著,還能肆無忌憚地說中文。

什麽都不需要想,但也不是什麽都不會想。

會在看到某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東西的時候想起單舟渝。

一天能聯想到兩三次,看見稀奇古怪的東西和寧婧說完後第一反應是拍下來。

拍下來分享給誰呢?

蔣芮握著手機的手用力捏緊。

寧婧回國的機票在三天後,賀導團隊第一批抵達也是三天後。

三天。

跟上寧婧的腳步。

最後再給自己三天的時間。

......

單舟渝第二天坐在床上回憶起昨天的一言一行整個人像是被打了一悶棍。

他昨晚到底幹了什麽又說了些什麽。

蔣芮接起電話和他說的那一長段是對他的關心吧,他一頓劈頭蓋臉地質問是在幹嘛?

腦子掉線了嗎?

手撐住額頭,點開手機看見未讀的消息橫在屏幕。

不敢點開也不想面對。

希望是蔣芮又害怕是蔣芮。

對著熄屏的手機坐著掙紮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抵不過好奇心的驅使。

蔣芮在國內時間淩晨一點發來的。

他那個時候在褪黑素作用下已經睡著了。

‘謝謝你的公關方案還有你發的那條博文’

‘接下來三天還會失聯,你沒必要道歉,這件事我確實是做錯了’

‘三天後我們談一談吧’

談什麽?

這句話一下成了牽扯著懸頂之劍的那根繩。

一個又一個冒出的猜測就像是鈍刀一下又一下拉扯著繩子。

他此刻無比希望蔣芮可以選擇繼續逃避。

總覺得被塞滿東西的腦子在面對鍵盤的時候好像被一鍵清空了,對著鍵盤敲打著無意義的、連不成句的詞匯,最後又快速刪除。

手機在手裏捧了快十分鐘後只能打出蒼白的一個‘好’發送。

後天要錄制王哥的那期播客,具體的問題和稿子還只寫了一半,就呆在文檔裏。

單舟渝重新躺下,視野裏只剩下天花板上的燈泡。

在腦子亂成一片睡不著的時候單舟渝就會那麽幹,盯著燈泡,盯著盯著亂掉的腦子會很神奇地被清空。

但這次失效了。

整個人被割成兩半,一半塞滿了王哥那期稿子的內容,一半是對‘談一談’這三個字的剖析。

最後把被子拉上來蒙住臉低低地叫了一聲。

又躺了半小時後換位置到電腦桌前,企圖在腦子裏塞滿還沒完成的工作。

從早上坐到中午十二點,硬著頭皮敲敲打打了幾百字後又一次性全部刪掉,最後惱火地關掉文檔。

寫的是什麽爛稿子。

點開社交軟件,蔣芮更新了一條新的科普視頻。

大概是出發前錄制的,外邊還沒有雪的痕跡。

他給的公關方案蔣芮選擇了其中一個,在評論區覆制貼了上去。

在節目組也親自下場後鬧劇已經開始慢慢平息了,最新冒出來的評論裏負面的已經不多了。

有些評論開始轉而在指責她只會躲在所有人後邊,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斷網。

單舟渝面無表情點了舉報。

腦子和心情沒有因為看完了視頻平靜下來,單舟渝把手機關機,打開文檔開始重新梳理。

還有三天。

等到時候再說吧。

但決定了那把劍命運的電話沒有在第三天的時候打來,而是在單舟渝勉強集中精力錄制完王哥的那期節目後提前到來了。

北京時間晚上十點半。

蔣芮兩個字跳躍在屏幕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覺得出了什麽事情,勉強集中的精力像是一團被一拳打散了的雲。

飄散在天空中。

電話接通後先聽到的是那邊淅淅瀝瀝的雨聲。

那邊下雨了嗎?

“是我,蔣芮。”

單舟渝抿緊唇,聽到人聲的瞬間腦袋一下被血液充滿,好一會才應了一聲。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害怕自己說什麽讓對面的她說出什麽,於是任由沈默把他們指尖埋沒。

“你上次問,我那麽對待你是因為你喜歡我嗎?其實我一開始就有答案了,但有了答案還不夠,因為你還要問我原因,那個時候的我沒想好這個原因也沒有勇氣開口答案。”

他想逃跑,但對面說話的比他的速度更快。

“我現在回答你,不是,因為我意識到我對你的感情好像也不太一樣。”

什麽不一樣。

單舟渝腦子有些轉不動,只知道呼吸。

“我在節目錄制結束的時候覺得這一個月裏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給我留下的痕跡用不了多久就能淡掉,但其實沒有,所以我又覺得可能是因為錄節目的體驗太特殊所以讓我產生了混淆。”

“但我這幾天看見好玩的會想到你、碰見普通的動植物會聯想到那一個月發生的事情,現在這邊在下雨,我也想到了你,這些事情都和你有關,所以我想不是因為錄節目特殊,是因為你在這段記憶裏很特殊,或者說你這個人開始對我產生了特殊的含義。”

這句話就像是沒有征兆的一場海嘯。

單舟渝站在沙灘上任由巨浪吞噬掉自己,海水灌滿肺部、眼睛、耳朵。

把全身的感覺系統都被麻痹掉,只剩下聽覺還在工作。

嗡嗡聲混著蔣芮的聲音。

“我沒有試過這樣,所以單舟渝,我想問你,這算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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