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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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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選擇

水霧朦朧撲面而來,一少年佇立在湖邊。

路雲和始終不能看清這個人的真容,每每將要得見之際,總被霧氣遮掩住。

他的身前是雲霧繚繞成的書架模樣,一本書在他手中攤開。他低頭看了很久,最後合上書時,湖中心升起一座石壇。

刻了滿面紋路的凹槽也因浸足了水而折射出些微溫潤的水色。

路雲和腳下一頓。有個聲音說:“躺上去吧,躺上去就能見到他。”

“尤問淚!”

路雲和驟然往前奔去,想要抓住湖邊的少年。

腿上忽的一重,有什麽扯住了他。

“路,你來找我了嗎?”路雲和低頭,一個小孩抱住他的衣角,仰頭看他。

路雲和晃了晃神,就是這幾息的瞬間,湖邊少年與石壇都不見了。

“......真真?你從哪裏來的?”路雲和正想蹲下,卻見腿邊的孩子突然面色痛苦掙紮起來,他松開了路雲和,口中一個字都發不出便煙消雲散。原地一團雲霧又繞回四方。

又有足音緩緩,一頭戴白玉冠的青年現身,神情和煦,在離路雲和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處停下。

輕嘆道:“雲和,你這又是何苦。”

“在什麽都不明白的年紀,和家族一同死去。不好麽?”

往先路雲和便覺得探虛宗主的服飾很奇妙,霧蒙蒙的。如今天權站在這天浮湖中,白袍越發的似雲似霧,欲要與這合為一體般,教他覺得其面孔也模糊了起來。

路雲和道:“尤問淚在哪裏?”

天權嘆了一口氣,道:”他念著你,你也不拋棄他,有意思。你當真將他作為一個人來看待?“

路雲和沒說話,神識將整個天浮湖搜了一遍,都沒發現第三個人的存在。

天權也不阻止他,很感嘆的樣子,道:“雲和,你也只不過在這裏幾年,這麽快就融入這個世界了嗎?”

“你難道沒想過回去麽?”天權笑了笑,道:“歸墟開啟後,也未嘗不可鏈接其他世界。比如,你原先的世界。”

“你有萬全把握?”

“試試嘛,歸墟可回溯時空,不也是試出來的。”

“是你做的。”

天權瞇了瞇眼,路雲和道:“你騙他去石壇......”

“怎麽能是我騙呢?他沒得到自己想要的麽?”

天權說:“雲和,你看,你在意他。誰都有在意的人或物,我也不例外。你為了在意之人可以闖進歸墟,我也是。”

“只是,我想做的更完美、更圓滿一些,最好是一切重來。如此的話,哪怕是你,也可以再與他重逢。你能選擇早點遇見他,甚至是早早便把他從尤家帶走,你不是最憐他遭受這些苦難,這次從根源便斬斷,不好麽?”

路雲和冷道:“你的圓滿就要踩著別人才能做到?膽小懦夫,只能在茍且偷生的角落裏成日想著這些異想天開的事!就算重來無數次,你也改變不了什麽,只能重蹈覆轍!”

“你懂什麽!”天權猛一揮袖,一股極強威壓朝他甩來。

“既可成功,便是天要助我,是天意要他死,我是正確的。從你使銅鈴將他帶出歸墟,他就註定逃不出今天這一場!”

路雲和早有防備,錯身避讓,那道靈力便轟然砸向水面,激起千丈浪花般。

一點寒芒乍現,濺起的水面被從中撕開一道口子。是路雲和的靈劍借此作掩,向著天權迅疾刺去。

這一下可謂鋒芒畢露,帶著主人的盛怒,輕而易舉貫穿天權左肩胛,將他釘死在峰壁上。

不過,正是因為太過“輕而易舉”,路雲和反倒覺出幾絲異常。他能感覺到天權幾乎沒有抵抗,像是完全沒有自保之力一般,已是強弩之末。

天權嘴角溢出血,他擡手想擦去,越來越多的血從他嘴邊流下。他咳了幾聲,聲音悶在喉嚨裏,側過頭又吐出一大口血。

路雲和眉心緊擰,有些摸不透天權這是哪一出。

銅鈴容家給的,聽這話,看來容醒和天權是脫不開關系了。

【宿主,來不及了,湖面之下、主角的位置】

系統說話斷斷續續的,像是信號接觸不良。

路雲和轉身向天浮湖而去。

而就在系統出聲的下一刻,天權似是感應到什麽,突然道:“你那時回答......強改命數,會落得因果反噬,魂飛魄散......”

他嗓音有些艱難,“那你現在,又是在幹什麽?”

“強改命數?不,一切早已改變。“

路雲和縱身跳入湖中。

剎那,草地亮起極明盛的青藍光芒,以勢不可擋之勢席卷所有。地上的天權咳出血沫,徹底仰倒在地。

而在路雲和的視角便是湖面平靜無波,湖內別有洞天。

雲海倒懸,湖水更像是遮人眼目,這裏是一座荒山。

枯樹供案後,靜立著一間祠堂。

【天浮湖與尤家祠堂皆為鏈接歸墟,有助主角恢覆力量。只是祠堂早已被毀,宿主面前的只是覆原的一間】

路雲和推開房門,裏面不大。光線昏黃,高高的供臺上擺滿供品,下方兩個圓蒲團,路雲和與正跪坐其上的人對上視線。

“路......”尤問淚怔怔的,似是完全沒想到會看見路雲和。路雲和一把抱住他,“真真,終於找到你了。”

“你怎麽來這裏了。”他抓緊了路雲和,有些急道:“快走,不要待在這裏。”

不等路雲和出聲,高處的神像搖搖欲墜。在話落之時“啪”地摔在地上,墜碎出一灘瑩藍液體。

路雲和眼角濕潤,以為是濺到的水。擦了擦,越來越多的水珠落下,擡頭望去,哪有什麽屋頂?

一片無邊無際的原野,沈重濃郁的濕雲壓下,垂著雨。

更遠處,天幕泛著白,在路雲和眼中一幀一幀蔓延過來。

尤問淚看了看遠方,擦凈路雲和臉上的水珠。他做完這個舉動,路雲和即便是在雨裏,卻也感不到絲毫潮意。

尤問淚道:“歸墟被打開了,路,我送你出去。”

路雲和盯著天際,發覺那與其說是白,更像是他在系統空間裏見到的樣子。

“那之後呢,你把我送出去了,你呢?你還能出來嗎?”

尤問淚不答,望著他,長長久久地。只說:“路,你別忘記我,我就永遠陪在你身邊。”

路雲和搖了搖頭:“這不該是你的結局。”

“哥哥,我不後悔我的選擇。只要你活下去,什麽都可以,這就是我想要的。”

尤問淚將手掌貼上地面,猶如催動著什麽。

“必須要有人關閉歸墟的,我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哥哥,別掙紮,不會痛的。”

很快,地裏冒出青藍水液來,循著某種軌跡流向路雲和。

路雲和後退兩步避開,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以為這就要把自己送出去了,反手去阻止尤問淚。

尤問淚對他毫不設防,一個不察便與歸墟斷了鏈接。那些水液失了方向般,張牙舞爪地四處亂淌。

“我不會走的,要走一起走,你別想把我送出去。”

路雲和也有些急了,“我一個人出去又有什麽意義呢?真真,我願意留下來,哪怕我們倆都死在這。”

也不知哪個字眼刺激到尤問淚了,他難得對著路雲和提高了聲調:“我不願意!我不要你死!”說著,他再次將掌心貼在地面,這次液體流淌的速度顯然快多了,迅速卷至路雲和褲腳邊。

而路雲和索性撲過去抱住尤問淚。青藍的水絲絲縷縷游動,如絲帶般柔軟裹住他的小腿,順著方向,纏繞上他的手臂,和他緊抱住的尤問淚。

眼見著那青藍就要完全纏住兩人,尤問淚慌了,卻也再來不及掙脫,路雲和無論如何死抱著他不松手。

盡管是被水纏繞住,但並沒什麽束縛感。徹底被水流圈住時,視野也暗了下去,方才一直淅瀝的雨聲也不再聽見。

路雲和松了點力氣,隨後猛然被尤問淚擁向懷裏。他能感覺到有什麽從手邊流逝而過,非要形容的話,像是探手而入湍急的河流中。

混亂嘈雜裏,隱隱聽到有人喊道。

“路雲和。”

林瑕的聲音說:“是我識人不清,誤將東西給了容醒。連累你們,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極速掠過的所有聲色中,一道身影與他們背道而馳。

勉強看去,只能見到那人摘下兜帽,“師兄,終結在這裏......也還不錯。”

突然一陣劇烈的抖動,水影模糊裏,有明光乍然傾瀉進來。

“不怕,馬上出去了。”

路雲和忽覺後腦被尤問淚按了按,像點了昏睡穴一般。

他撐著不願失去意識,好容易挨過這陣恍惚,不想再睜眼便是得見明媚的日光自窗欞灑落一地。鳥雀撲撲翅膀,停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枝頭綴滿了桃粉的花,猶自燦爛。

路雲和剛一動,守著他的尤問淚就醒了。

他從路雲和手心裏擡起頭來,很眷戀地對他笑,“路,你醒了,我等你好久。”

“我們出來了?”

“對。”

白色翼鳥在天光下熠熠生輝,耀眼奪目。客棧樓下,游人交織如梭,推窗便是沸反盈天,繁華熙攘。

路雲和摸了摸尤問淚的臉頰,眼裏盛滿笑意:“外面好熱鬧,真真想和我去走走嗎?”

尤問淚握緊他的手,說:“好,我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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