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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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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幾日後,容家養子林瑕失蹤的消息最先在巫遙城傳開。

有人說是閉關,有人說是得了大機緣藏起來了。不過更多人津津樂道的是與容少主爭權失敗被暗中處決流放這個原因,因為沒有討論多久,便又聽聞容家主位輪換,容醒不再出面,容家由容休渺繼位掌權。

對此,路雲和向尤問淚解釋了一番林瑕。

“我那時未曾察覺還有誰進入歸墟。”尤問淚道:“若是他也屬血脈奇異者,那便足以避去我的感知。”

正處巫遙城,路雲和本就是存了心思想再去一趟容家。

不過,先一步登門的卻是容休渺。

日暮將近,尤問淚正枕在路雲和腿上和他小聲說著話。不知是不是之前靈力耗空留下的後遺癥,尤問淚這幾天精神狀態都不太好,夜裏多夢,易驚醒,要聽著路雲和的安撫才能再次入睡。

所以容休渺找來時路雲和沒讓尤問淚跟著出來,也沒走多遠,將容休渺請到外間說話。

也才數日不見,容休渺面上情緒匱乏較之往日更甚,愈發淡漠。

他說前段時間受家主之令外出,與林瑕分頭行動。而林瑕是和他們一起離開算天閣的,問他知道林瑕去了哪嗎。

路雲和也不瞞他,將自己離開歸墟時感覺到的都說出來。

“...他許是留在了歸墟。”

只是,巫遙的選擇林瑕是否全然知情並同意呢?

“你知道林瑕的體內,還有一個意識嗎?”路雲和道。

容休渺顯然楞住,他說:“我不知。但曾親眼看見過另一個人在他身體裏蘇醒......在歸墟中。可我以為那是幻境。”

容休渺沈默一會兒,就向路雲和告辭。

路雲和已能肯定容醒與林瑕並非一條心,斟酌再三,他還是將這些告知容休渺。

容休渺聽完神情沒什麽變化,淡淡點頭。

兩人話別後,系統在路雲和腦海中出聲。

【宿主,任務已結束,你的願望是?】

老實說,路雲和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系統給了他個建議。

【介於宿主不是此界之人,我們有能源可將宿主送回原世界】

“不了,有了牽掛,我就在這裏了。“

路雲和想了想:“什麽願望都能實現嗎?”

【力所能及】

“那就取消對這個世界的幹擾吧。接下來,一切任其自由發展。”

【收到,正在運算中......】

等待的期間,系統表示已完整補收錄上一次的結局,詢問他是否需要查閱。

路雲和說“好。”便被拉入系統空間。

純白空間裏,中央主機開始播放畫面。

一點綠意鉆出土壤,透染上屏幕。白雪褪盡,人間的雪停了。

人們喜極而泣,奔走歡呼慶祝。他們並不知曉這莫名的災難從何而來,因何而起,經此一遭,史冊上免不得多費些筆墨。

論這災難是如何恐怖、如何突然、就連修士也無法抵抗,遂稱其為“天災”。

筆鋒輪轉,落在究竟是怎樣解決“天災”時始終懸而未決。

有修士聲稱那晚在探虛宗附近,目睹一少年追殺探虛宗主至此。那少年不懼坍塌的城鎮和山脈,瞧著像是能操縱漫天海水般,身份詭疑,極有可能與這“天災”有關。

這時,算天閣出面了,那位目系黑紗的青年對著人們說。

“他是尤家的孩子,是他帶走了這場災難。”

算天閣從不虛言。關於尤氏只身終結天災,就此登記在冊。

“他還活著嗎?”有人關心道。

火焰翻飛,龜甲燃燒其中。青年沈吟良久,未語。又有人急急問道,“我們可得好好謝謝他,他如今在何處?”

龜甲指明了方向,青年如實解讀。

於是,一叢明媚絢麗的蝴蝶蘭便盛放在路雲和眼前。

影影綽綽,似是團蝶安然棲息於此。又或許,也在等待著誰。

人們並未發現尤氏的蹤跡,龜甲指示的地方也無甚特別。只能依據最後見到他的時間,記載其消失於那場大雪之中。

“咻——嘭!”

系統和煙花炸開的聲響一同響起來。

【本機即將與宿主斷開連接,即將脫離此世界】

裏間一陣窸窸窣窣,是尤問淚要來尋他。

路雲和這才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好好與系統告了別:“那麽再見。”

【再見,宿主】

話落,路雲和渾身一輕。五感好似更加靈敏,連窗外花枝抖落也盡收於耳。

“哥哥,你去了好久。”果然是尤問淚先推門,他指了指屋外,“有煙花。”

又一道火光拖著長嘯躥入夜幕,綻出各色花瓣一樣的火焰。

他們這處樓閣地勢極高,占地頗廣,正面對著城內繁鬧中心之處。

哪怕是天穹之上的煙花,此刻好似也觸手可得。

尤問淚靠過來,依偎在路雲和肩邊。

“路,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尤問淚的眼眸隨著沖天的煙火明明滅滅,路雲和笑道:“記得。”

尤問淚卻道:“哥哥,你是不是想說書閣。”

“嗯?”路雲和訝異,“不是嗎?”

“當然不是。”尤問淚眉眼彎彎,“我們的初遇不是在書閣,應該是一條小巷裏。”

路雲和一頓。

“那時下了雨,我被扔在街上,以為就要死了。”

“有人把我從臟水裏抱起來,沒有人抱過我,原來懷抱這樣溫暖。”

“他安置好我,悉心照顧我,一直守著我。我很想知道他是誰,想看一看他長什麽樣子。可是一日我聽見他在門外,和人交代不要讓我得知他的存在。”

路雲和僵住,尤問淚繼續道:“他不想見我,也是因為我是異類嗎,覺得我會害死身邊人嗎?”

“不是!他不是這樣想的!是因為......”

“哥哥,我知道,我知道。”尤問淚神色柔和。

“他自從我醒後,再沒出現過。起初我以為是他不願露面,不願見我。後來才發現,非是如此,而是他早已消失在這個世間。我努力了這麽久,只是想再見他一面。我試了很多辦法,所幸上天眷顧,我還是見到你了。”

路雲和突然捂住他的雙眼,側頭親了過來。

一個吻,輕輕落在尤問淚唇邊。

尤問淚呆了一下,在感到唇間那點溫熱時,才小心翼翼地反親回去。

兩顆柔軟的心臟溫柔地觸碰、纏繞,在兩片胸膛間一齊跳動。

而路雲和早已淚流滿面。眼淚落得毫無預兆,連他也無法自抑。

——那場獻祭,那場終局,到底是被利用,還是只是想再見他一面?

——年少時種下的蝴蝶蘭,在往後經年累月地盛放著,長存不敗。

人人傳頌勇者,而我心疼你流淚的眼。

幾日後,天璣傳訊於路雲和。

[雲和,掌門已故,現宗內無首,我無意宗主之位,你願意回來嗎?]

彼時兩人正度過巫遙城門處,即將去往雲都。尤問淚晃了晃路雲和的手,問他怎麽了。

“真真等我一下。”

路雲和回訊天璣,婉言回絕一番。末了,還是覺得突然得知天權死訊有些突然,天璣再答他。

其中言明天權以天浮湖為媒介連接歸墟,每相連運轉一刻,皆以他自身修為為代價耗損,多年的閉關,也只不過是強撐,實則早已命不久矣。

最後,天璣說,她預備把宗主之位傳於其三弟子。而她,要離開宗門,尋友人去了。

路雲和呼出一口氣,默默答覆她好,並支持她的一切決定。

尤問淚在邊上安靜地等著他,在數到第四只小鳥飛遠後。手心一緊,是路雲和牽住他,對他道:“我們走。”

雲都不愧為常人居住占比多數的城鎮,稀奇珍寶不計其數,且品類繁多。

比如,饒是以路雲和現代的目光去看,對面攤子上那小人偶的一舉一動也活靈活現,挑不出一絲非人的僵硬感。註意到他的目光,小人偶從手下的畫紙中擡頭,沖著他們笑。

“看來它很喜歡兩位呢。”小人偶身後站著的攤主笑道,“它說想要為兩位畫像一張,可以嗎?”

湊得近了,能看見這小人被籠在透明的薄殼裏,此刻隨著攤主的話悠悠點著頭,似是在應承。

路雲和心生好奇,這人偶分明是機關造物,又如何能自主作畫?

尤問淚彎下身,悄悄為他指了指小人偶的上方。

路雲和跟著看過去,仔細辨認一會兒,發現人偶頭頂、肩上有數根同薄殼一般透明的細線,直連向上,連到他誤以為只是攤主隨意搭著的雙手手心。

路雲和更好奇了,竟有人手藝如此高超,操控人偶作畫。

“當然可以。”他拉著尤問淚在攤主提供的長凳上坐下。

“兩位可以做個姿勢。”攤主見他們坐姿板正,建議道。

路雲和偏了偏頭,尤問淚同時也靠過來,兩人頭挨著頭。

路雲和想到什麽,突然笑起來,笑得很開心。

他一笑,尤問淚也跟著笑。

“嗯,很好,保持不動,馬上就好了。”攤主道。

手掌翻覆間,小人偶身體各個器官便井然有序的合作起來。

它拈筆濡墨,按著畫紙,伏案描摹得極其專註。從眉骨到下顎,細筆繪過,兩個小巧人物便初見雛形,輕盈地躍然紙上。

攤主沒說大話,果真沒讓他們等多久。很快便打開薄殼某處小門,墨跡幹的差不多了,探手進去將畫紙抽出來。

路雲和接過,見紙上兩個小人笑得瞇起眼,相互依偎在一起。眉眼處不過寥寥幾筆勾勒,甚是傳神。

“好生厲害。”路雲和讚嘆,民間高手如雲。“這個多少錢?”

“不收錢的,孩子很喜歡兩位呢,這是它想送給你們的禮物。”攤主笑道,小人偶也對著他們擺手。

“誒?”路雲和堅持要付錢,攤主只說:“小孩的心意,兩位收下吧。”

如此,路雲和也不再推脫,他收好畫紙。尤問淚彎下腰對小人偶說:“謝謝你,我和哥哥也很高興見到你。”

小人偶再次露出笑容,對著他們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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