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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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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境內

光景一晃,天地皆白。

他來到了剛剛和陽生春剛進來的地方。

腳下蠕動的觸感太鮮明,仿佛穿透鞋底。他不敢多停留,趕忙往前跑去。

跑動的時候,就沒有那種流動的感覺,連風都沒有,天和地好像都靜止了。廣袤無垠的白裏只有他一個人在奔跑,兩側皆是皚皚的山,給人錯覺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路雲和緩緩低頭,他半截身子不知何時已經陷進了地底裏,試圖掙紮,竟調動不了雙腿的感知,似雲似蛇的白霧向上蔓延著,要將他拖拽向未知的深淵裏。

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嗎?

不對,他明明跑了這麽久,劇烈的心跳和呼吸一齊劇烈響徹耳邊。

路雲和再定神一看,他分明好好地站在地面上,毫無異樣。他呼出一口氣,這下沒有再出現會落空的幻覺,但他放緩速度時,發現四方的白如有實質泰山壓頂般,越來越近、越來越擠。他不得不低頭走、彎腰走、最後被逼得半蹲下來,寸步難行。

隨著空間的縮小,路雲和開始還能將靈力裹在手臂上,去抵擋白霧的下壓。但沒過多久,他就因呼吸困難而力竭,四肢軀幹蒸騰著熱意,一陣陣發燙,滲入衣衫驚起一襲寒意。

怪不得陽生春昏了。

路雲和眼前也有點發黑了,他有些昏沈地想,這個鬼地方活像要埋了他一樣。

但是不能、他還不能倒在這裏。

路雲和狠狠咬舌刺激自己清醒,沒準這也是幻覺。

他手撐在地面,想起什麽一樣,忙收盡靈力於內府。身上的壓力似乎輕了點,他喘了會氣,一鼓作氣挪了幾步。本以為是暫得喘息之機,不想下一步陡然踩空!他好不容易拼著的一口氣瞬間散了,渾身徹底脫力,不受控地失重。

路雲和以為要自己要墜入深淵,不想卻是落入一個懷抱裏。

他從天上掉下來,被人接住了。

來人被這力道沖得微微往後退了半步,但雙手抱得很穩,一手護住他的後肩,一手托抱住膝窩。

“路,別怕,我接住你了。”

路雲和心臟猶在劇烈跳動,他不由自主抓緊尤問淚的衣襟,提著的一口氣終於喘出來,心臟猛烈跳動得腦子都有些昏沈,後怕地想得虧被接住,不然這麽高摔下來少不得個臟腑破裂、腦袋開花?

尤問淚眼神沈沈盯了上空一眼,他收緊了力道,抱著路雲和往回走。

這裏不知道又是什麽地方,兩側樹木蔥郁,兩人正在一條林間小道上。

“路,還有哪裏難受?”

“沒事了,”路雲和被抱著走了一路,緩過來,力氣重回身體,覺得這樣有點怪怪的,他小幅度掙紮著想下來,“真真,多虧了你。但先讓我下來。”

尤問淚順從地伏低身子,掌住路雲和的後心,讓他下地。

路雲和站穩,著急檢查了尤問淚全身,完好無缺。他松了一口氣,問:“你怎麽也跟進來了?沒有遇到什麽人吧?”

尤問淚乖乖道:“我在天浮湖起混亂的時候進來的,只遇到了你。”

應該就是天璣師叔強闖引起的混亂。

路雲和時刻擔心著天權找到他們,他還沒把握在天權手下護住尤問淚。見尤問淚默不作聲想拉他往前走,急道:“真真,我們得快點離開這了,這是哪裏?”

尤問淚低下頭,有些靦腆的樣子,“歸墟境內,我造的家。”

尤問淚對他一向有問必答,這回卻只應了後半句。

“家?什麽——?”

他們已經走出碧林,視野開闊。雲朵悠悠,溫風煦煦,陽光溫柔地撫過路雲和的眉眼,腳下青嫩草地冒出一朵朵粉藍黃小花,綴滿了整片大地,直延伸去遙遙遠方縹緲山嵐處。

前面坐落著一個院子,院子前圍種著一圈花圃,裏面只有一類花,路雲和認得,那是蝴蝶蘭。

一片清新陽光明媚燦爛的景象。

哦還有,屋裏家具用品都是成雙成對,布置得極其精致溫馨。

路雲和驚得眼睛都瞪圓了,“你怎麽做到的?不是,你做這個幹什麽?”

就算他很好奇主角什麽時候多的造物的本領,但!為什麽尤問淚給他一副想久居在這裏的樣子?就算了,但似乎人選裏還有個他?

尤問淚頭埋得更低了,更靦腆的模樣,”我們就在這裏,哪也不去,好不好?“

不好,路雲和很想這麽幹脆地說,看到尤問淚希冀的眼神又忍不下心潑冷水,他耐心給他分析一下目前的情況,“真真,這裏不安全,探虛宗的人隨時會過來,天浮湖連接著歸墟——你知道的呀,你也是從那過來的。在搖光師叔留下的幻境裏,我得知探虛宗一直想要開啟歸墟,而條件就是要將人獻祭於此。”

路雲和總覺得老宗主隱瞞了什麽,不該是如此極端、毫無退路的選擇。

可他也不清楚更多細節,只能先跟尤問淚說:“他們現在盯上你了,若是被找到,你會沒命的!”希望尤問淚因此害怕,乖乖跟他遠離這裏。

“我們去哪?”

路雲和見他松口,以為有戲,把自己的計劃說出來,“還記得巫遙城嗎?那裏很安全,你先去那。”

“那你呢,路,你要去哪裏?”尤問淚輕聲問。

“我先回探虛宗看看,然後再......”他突然一個激靈,他何必這樣帶著主角東躲西藏呢?已經威脅到主角了,系統不會放任不管吧?也不對,之前靈根都沒了也沒見阻止過,以系統的方式,他很難不相信是讓主角先受著,非要死去活來一場搞成瀕死了再出手。呵呵。

尤問淚終於擡頭看他,同時打斷他的話,“不要,不走。這裏沒人能進來,沒人能打擾我們。”

他鮮少這樣不聽他把話講完,眼珠在天光下閃著琉璃微光,又在他回眸時斂去。

路雲和思維豁然開朗,對啊!搖光師叔可能不清楚,他怎麽也忘了歸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尤問淚的老巢呢!躲哪不是躲?在歸墟豈不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一時沒表態,尤問淚就看他。眼眸瑩潤,似是水光,“路,我只是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我們就在這裏,哪也不去。”

路雲和一聽這個就有點莫名心虛的感覺——話說他到底在心虛什麽......

他目光游移一刻,又瞬間保持嚴肅的神色,“我想了想,覺得你說的也可以,那先在這待幾天吧。”他說得很正直,不像臨時倒戈。

尤問淚眨眨眼,歡歡喜喜地過來抓他衣袖,領他往屋裏去。

家具陳設簡單,靠裏側安置著床榻,床前立著一盞游魚尾燈。五六步遠置放一架屏風,外邊窗前下還有一張小榻,被褥疊放齊整。

路雲和好奇地左看右看,問:“真真,你真能憑空造物了?”

“......我還沒有這個能力。這裏是連通了某個過去的節點,”尤問淚眼睫輕顫,似是鼓起勇氣:“路,你想要什麽?我也可以給你的。”

結合前文,要是別人回答“我還沒有這個能力”,半數都會被當作是在暗諷。但經尤問淚的口說出來,就像是沒完成老師布置的課業,很愧疚不安一樣。

路雲和忍著笑,配合著一副來勁了的樣,“想要什麽就有?”

尤問淚點頭,眼神亮晶晶地等他發話。

路雲和興奮,難道這就是老大吃肉我喝湯的終極奧義?他美滋滋地想了一圈,慘痛發現目前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只得暫且放過尤神燈,“我沒想好,先欠著先欠著。”

傍晚——是的,這裏有黑夜白天之分,樹林裏該有的鳥雀小動物樣樣不落,除了只有他們兩個人外,一切和外面的世界沒有區別。

尤問淚非要給他做飯,也不是路雲和不讓,他總覺得這孩子從小到大應該沒有什麽接觸廚房的機會?不過最後還是由著他去了。

他們在院子裏擺了張木桌,添了兩個凳子。

路雲和坐在凳上,在滿院的霞光中愜意微瞇起眼,難怪人人都喜歡隱退閑居,確實舒服。

沒等多久,尤問淚做好了。

出乎他的意料,尤問淚端上來的幾盤菜賣相極好。一道炒肉拌筍,竹筍碧綠生青,肉絲粗細均勻;一道魚咬尾更是炸得皮脆肉嫩,昂首翹尾,金燦燦的,路雲和乍一看還以為這魚會發光。剩下幾道菜自不必說,精雕細琢形態誘人,連切的幾塊果子都細心擺了盤。

“這也是變出來的?”路雲和新奇道。

尤問淚洗凈手在他對面坐下,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肉,“不是的,這是我從外面買回來的食材。”

他又有些期待地說:“路,以前你對我好,我也想要對你好,我從小就在幻想這一天,你、你嘗嘗合不合你胃口。”

路雲和欣慰地想孩子真是長大了,有些感嘆,在他望眼欲穿的目光中拿起筷子。

其實在還沒看到菜的時候他就準備好了一籮筐誇獎,看到成品後更是再加了一籮筐。

他帶著笑意嚼了嚼魚肉,一頓,覺得有點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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