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吃進嘴裏的仿佛不是色香味全的魚肉，而是生啃了一塊沸油炸脹了的肉塊。

怎會如此？！路雲和都要懷疑自己味覺出問題了，他不信邪又夾了一筷子，竟然還是一樣！

總不能一桌都這樣吧？

路雲和又夾了片竹筍，總算吃出味道，但他下一刻臉色一僵，味道過了度，一口咬下去，他敢肯定在嘴裏嘎吱嘎吱翻滾的絕對不是筍，分明是鹽......

尤問淚看他臉色，有些揣揣不安道：“路，你喜歡嗎？”

路雲和含在嘴裏想吐不好吐，畢竟是小孩的心意，他咬牙一狠心囫圇吞下。

他緩了緩，還是沒忍住，“嗯、我突然有點口渴了。”

尤問淚立時給他倒了一杯水，路雲和一口悶，頓覺活過來了。

尤問淚在他喝水的空隙試探地嘗了幾口菜，路雲和沒來得及阻止。借著茶杯偷瞄他的臉色，竟是面色如常。

難道真是自己味覺失常了？路雲和又灌了幾杯水。

可是不管怎樣，他都是無法拒絕這份赤忱心意的。

路雲和把茶杯放下，掩飾般咳了咳，”嗯，我挺喜歡的，你呢？“

尤問淚聽了他的話放松下來，積極地一直給他夾菜。”你喜歡我就喜歡。“

路雲和今天豁出去了，這頓飯吃得狼吞虎咽，各種物理意義上的。幾顆果子更是循環光顧，一掃而空。

消完食後天色徹底暗下來，天邊有流星拖著銀亮的尾巴，閃閃劃過，墜進山野間。

路雲和溜達的步子停住，不可思議地指著一抹抹流星游弋夜空，“這也是你弄的？”

尤問淚偏過頭來，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和月色一般柔和，像是怕驚飛一只蝴蝶。

“這裏連通了飛星出現的每一次節點，路，你一定會福壽綿長，百年安康無憂。”

浩瀚無垠的流星光幕下，尤問淚的眼睛像海，沈靜而包容。

海水在星光裏泛起漣漪，溫柔托著漂泊的船只靠岸。

半晌，路雲和先一步移開視線。

也許沒人相信，來自千百年前，又或是千百年後的飛星，也曾在此夜短暫共存於同一片天空。

這樣奇異的光景今此往後再不會有了。

選床時尤問淚睡窗前那榻，路雲和也沒跟他爭，麻溜躺裏屋去了。

燈熄後一片沈默，路雲和閉眼。

過一會兒他翻個身睡。

一會兒又翻個面睡。

沒多久還是平躺著。

最後他坐起身，捂著胸腔下比往日急促的跳動，覺得流星忒亮了，吵得他睡不著。

就這樣輾轉反側，蒙上被子在迷迷糊糊中終於睡著。不知道是怎麽了，他竟然罕見地做了夢。

做夢便算了，夢到的還是歸墟中那個莫名的吻。路雲和猛地被嚇醒了，坐床上捂著臉不敢擡頭，久久不能平覆心緒。

如此這樣過了幾天，那股心虛越來越重，連帶著跟尤問淚相處都有點不自在。

一天清早，他起來的時候不見尤問淚。走出門便看見一個身影正蹲在花圃邊拔草松土。

尤問淚幹活幹得認真，沒註意路雲和起來了。

路雲和就靠在門邊看。那叢蝴蝶蘭開得艷麗，長勢喜人，搖晃間翩然起舞。他看著看著，竟發覺這就是尤問淚五歲時種在窗前的那叢——他感受到了自己的靈力在圃下湧動。

尤問淚許是感到他的視線，還未完全轉頭，嘴角已經帶上笑。

“路，你醒了？你睡了好久。”

在明媚的光和花中，他瞇起眼仰著臉，好像還是那個翹首以盼等待在青藤下的小孩。

路雲和走上前，不知是不是光影錯覺，覺得他臉色有些蒼白，伸手想拉他起來。

尤問淚看了他一會兒，很眷戀地將臉頰貼上去，眉眼在他手心裏鐫刻成一個溫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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