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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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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你

尤問淚順從地閉上眼,小臉仰著,一副全然信賴的模樣。任路雲和將星環融合為一小團白光,光點自發的融入進他的額心。

光芒湮沒。

路雲和一眨不眨的盯著。

只見尤問淚眼瞼微動,濃長的羽睫像鳳凰翎羽一樣漂亮。

良久,他睜開了眼,露出一雙瑩潤剔透的眼眸。

“怎麽樣?”路雲和小心問。

他伸出手,想檢查下尤問淚的融合情況,又擔心會傷到他,一時停在半空。

尤問淚看著他,準確抓住路雲和的手。

他太小了,得兩只手才能拉住,帶到自己臉頰上,眷念般依偎上去。

“路......我看見你了。”

路雲和終於放下心來,他輕揉小孩的頰肉,“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尤問淚搖搖頭,安靜的貼著路雲和。

路雲和想了一下,道:“我答應了之前那位林瑕哥哥去一趟蓬萊島,你在探虛宗待著等我回來好嗎?”

“不要,”尤問淚小手緊緊攬著他脖頸,“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路雲和無奈的泛起難來,心下有了決定,哄哄尤問淚道,“先回探虛宗”

一路趕回時,得知師尊天權仍未出關,倒是來了一位路雲和意料之外的人。

“雲和。”

清淺的女聲響起,一席墨藍法袍,發髻僅用了一根木釵固定住,素雅幹凈。衣擺和手袖紋刻了細密精致的祥雲卷,渾身自成一派端莊典美。

天璣在高階上轉身,面容柔和,儀態萬端。

修為到了一定高度是可以保持容貌年輕永駐的,有修者活了不知多久,但容貌就如同少年一般。顯然,天璣並沒有這樣追逐,坦然接受歲月的洗禮。

路雲和上前叫道,“師叔。”示意尤問淚也跟著叫。

小孩學著路雲和的樣子給天璣問好。

天璣眉眼帶笑,附身輕點尤問淚眉心,“註意不要過度用眼,好好休息一下。”

她了解了尤問淚的來處,並不反對路雲和將人帶到探虛宗,也一眼看出尤問淚不久前融合過星環。

“雲和,我和你師尊不日前接到消息,蓬萊島現世,已經有很多勢力派人前去查看真偽。”天璣揮手拿出一枚玉簡給路雲和,“掌門的意思是,由你代表探虛宗前去一探。”

路雲和接過玉簡,上面是天權對他的囑托。

他暫時收了起來,道,“弟子明白,”又有些遲疑道,“只是尤問淚,是不能跟我一起去的,師叔能不能在這期間幫忙照看一下他?”

探虛宗除了掌門天權,就是掌門師妹天璣管理宗內大小事物,聽說他還有位師叔,只是常年雲游在外,路雲和也沒見到過。

天璣待他很好,天權慣於散養,之前他有不解之處都是天璣指導。對他來說,天璣更像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長輩。

“自然。”天璣溫和道,“在你出發之前,將這孩子送到觀月峰即可。”

路雲和又道謝一番,牽著從剛才起就不說話的小孩離開。

一路上路雲和怎麽說尤問淚都不應他。

“別生氣嘛,蓬萊島不知險惡,我也不一定能完全保證毫發無損。”

“你去了我護不住你怎麽辦?”

“你乖乖待在這裏養一養,等我回來接你,好不好?”

尤問淚低著頭,路雲和只能看見他腦袋上的發旋。

“會回來接我嗎?”

猝不及防的,小發旋說話了。

尤問淚仰起臉,水潤的黑眸靜靜凝視他。

路雲和很認真的承諾,“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我保證。”

翌日,路雲和將尤問淚帶到觀月峰,天璣正站在鳳凰樹下。

觀月峰一片杏雨梨雲,韶光淑氣,各類花卉植物爭相綻放、生長。適宜的環境使得探虛宗十之八九的靈獸都在此處安落,祥和靜然。

一只渾身雪白,圓潤可愛的幼雀撲撲翅膀,降落在天璣肩頭,黑豆一樣的眼盯著旁邊的尤問淚,極通人性般眨了眨。

天璣牽過尤問淚,又對著路雲和囑咐良多,這才看著他離去。

直至已經看不清路雲和的身影,尤問淚還是執著的盯著遠處。

天璣晃晃尤問淚的手,轉移他的註意力。

“來這麽早用過早膳了嗎?”她看著尤問淚這麽小,想是還未辟谷,“要不要嘗嘗師叔做的梅子糕?”

“你其他幾位師叔最喜歡吃呢。”

天璣笑著,用逗弄小孩的語氣道。

說著說著,一直沒回應。感覺有點不對,低頭一看,尤問淚臉上早已滿是淚水。

天璣一楞,那只白雀又撲騰著落在尤問淚頭上,焦急地嘰嘰叫。

“哎呀,這可憐的,你路師兄去去就回。他修為高著呢,不會有事的。”

天璣拿手帕擦擦他的臉,又安慰道,“師叔帶你去看看你的小屋好嗎,喜歡小狐貍嗎?小貓呢?師叔去後峰捉一只放到院子裏陪你玩。”

好不容易哄得尤問淚哽咽著點頭說好,在路邊抱了只憨態可掬的小灰犬,那小灰狗不怕生,從天璣懷裏掙脫下去,熱情的在尤問淚腳邊搖尾打轉,很想尤問淚摸摸它的樣子。

天璣見尤問淚一時被小狗纏住,約摸著這個年歲的孩子都喜歡這些小靈寵,放心的打算去做點梅子糕。

出了院門打算去找點甜醬果和小碗,踏過峰間琳瑯閣,不期然對上一雙溫潤的眼。

“洛芙。”

來人頭戴白玉冠,白袍似雲似霧,領口交折,絲線般交織的祥雲卷若隱若現,細膩的材質在光線下微微泛著光澤。

天權負手而立,靜靜站在那裏,仿佛與背後的茵茵綠意融為一體,倒是別樣的一副畫。

天璣楞在原地,幾乎是有些恍惚的盯著眼前這個過於年輕溫和的男人。

——他們已經有很久很久沒見了。

只除了三年前突然出關收下路雲和,而又再次閉關後,他們有整整五十七年的空白。

足夠夏去冬來十幾回,堅石荒土,枯骨成腐朽。

昔日同門幾窗幾載,如今只剩兩人在此,令人唏噓。

她帶著憂傷,又夾雜著幾分難明的情緒,“師兄,怎麽提前出關了?”

天權未答,只道,“雲蕖,修煉可有不解之處?”

一如當年。

山風輕輕吹起兩人的衣角,帶著暈紅的花瓣落在他們之間,春深似海,蹁躚瀲灩。

仿佛現在他們還是少年時,他還是之前那個照顧關心師弟師妹們的大師兄,溫潤可親,永遠好脾氣的笑著。

天權站在原地,眉眼安靜好似在等著回答。

天璣轉過眼,壓下胸中一片思緒,“並無,”又低低道,“青師弟自從師兄第一次閉關後再未回來過。”

天權頷首,沒有就此作出什麽回應。

望著路雲和離開的方向輕聲說了句什麽。

天璣一時沒聽清,再反應過來時身前已沒有他的身影了。

“師兄......!”剩下的話消散在嘴邊。

天璣閉了閉眼,再開不了口。

————

遠遠看去,這座傳聞裏的蓬萊立在一片仙霧中,晃人眼簾半遮半擋。底部深淵般的波濤洶湧揚起,激起半丈高,落下來重重打在石壁上,振聾發聵,整座山嶼似乎都在搖搖欲墜。

透明的結界籠住,不讓等閑者靠近。

山腳的商販倒是活絡起來,林林總總散在各處。

路雲和收劍落地,他此次出發專門穿著宗門服飾,雪白弓袋袖,外罩雲母比甲,腰間一點滄浪令牌代表著探虛宗。

立時就有人小跑過來,模樣年少,介紹自己說:“師兄好,我是容家旁系子弟,家父命我在此處迎接,請跟我來。”

路雲和問道,“此處結界是容家設的?”

那少年點點頭,“算天閣指引,蓬萊島一事蹊蹺,家主派我們過來提前守住,等待各位一探。”

路雲和點點頭,跟在少年身後過去。

一路走,路雲和倒是看見幾個之前在大比中眼熟的面孔,正在和自己相熟的同門交談,每個人臉上或興奮或忐忑,看來一點有頭有臉的宗門為了這次虛實尚未明確的蓬萊島,舍得把天驕送來。

“就是這了。”少年帶著他穿出人群,進入一座樓閣式樣的塔裏,門檐前掛著輝煌奪目的容氏門匾。

一紫袍中年男人負手背對他們,看著墻壁紋路細致入微。

少年喚了一聲,中年男人轉過身,看清路雲和後快快走向前,語氣有點急道:“可是行風命你前來?”

天權並不是生來修習,他曾在凡間長大,生活十數年,因變故,機緣巧合下拜入探虛宗,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得當年探虛宗宗主大力栽培,在前宗主仙逝後繼位。

而他在凡間的名諱正是顧行風。

路雲和反應過來,回道:“正是得家師指令,前來一探虛實。”

紫袍男人,也就是周鄺緊繃的面頰松動了些,緩聲道,“那便好,想來你來之前已經知道此行目的,我就不再多廢話,事不宜遲,你進入裏間與其他人匯合,我為你們打開通道。”

他錯開身,路雲和這才看清墻壁拐角處設了陣法,往前走,並不會觸碰到實體,很輕的波紋微動,路雲和睜開眼。

裏面光線明亮,不似尋常屋舍,地板呈水漣漪一般擴散,像是鱗次櫛比的山峰,黑石階依次而起,最上方中心處,密密麻麻的符紙漂浮在空中,道紙金印,成為一個環,源源不斷的向上輸送著靈力。

有五六個人站在臺階前,聽到動靜紛紛轉過頭來。

路雲和認出兩人,一人著白金暗紋袍,一人身披紫紅外罩,也正頗有興致的看著他。

前者是今年宗門大比中的榜首宿氏親傳,後者則是算天閣內門弟子。

其餘人路雲和見過,但實在不能把臉和門派對號入座,他上次去到大比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修仙界人才輩出,輪替之快,著實讓他苦惱。

那算天閣弟子似乎想過來,這邊周鄺走上石階,一手結印,漫天的符紙散開,沖天光柱而起,將幾人攏住。

周鄺的聲音最後傳來,“諸位此去務必小心,同門一場,有難還望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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