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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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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那是一名男子,外貌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卻滿頭白發,不見一絲雜色,隨意披散著。

他的面容近乎妖冶,眉眼狹長,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一襲墨藍色長袍,周身氣息陰柔詭譎,顯然不是正道中人。

他走出人群,目光越過驚魂未定的範臨,直直落在一旁的姜羽身上。

“這位道友,真是勇氣可嘉。”

他開口道,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獨特的、慢悠悠的腔調,“區區元嬰初期修為,也敢阻攔元嬰後期的修士?莫非是某個隱世家族的小姐,在洞天福地裏待久了,不知天高地厚麽?”

“凈……凈月!”

看清來人面目,範臨臉上血色盡失,他轉向姜羽,急切地說:“前輩,你快走!此人是天歡聖教的大護法凈月,修為已至元嬰後期巔峰,在整個赤焰洲的元嬰修士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強者!”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不少修士臉上也露出忌憚之色,下意識地又往後縮了縮,但又怕自己一跑就被元嬰修士當場滅殺,只能戰戰兢兢地呆在原地。

在赤焰洲,天歡聖教是能與三宗抗衡的的龐然大物,尤其擅長雙修采補的法門,尋常修士唯恐避之不及。

姜羽聞言,身形未動。

她迎上凈月審視的目光,聲音在一片死寂的三層中格外清晰:“我這個人,沒什麽品行可言。但既然先前答應要護這後生一程,自然不能出爾反爾。”

凈月聞言,挑了挑眉,笑道:“有意思。在本座看來,一個肯講信用的人,品行再怎麽樣,也差不到哪裏去。”

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姜羽身後的範臨身上,聲音中夾帶了一絲一絲冰冷的寒意:“可惜了。這玄禁門與本教有些陳年舊怨,今日恐怕要請這位後生把命留在此地。道友若是執意相護,本座也只能……連你一並清了。”

話音落下,一股森然的殺意彌漫開來。

玉璧前的數十名修士聞言,眼神閃爍起來。不少人臉上除了驚恐之外,還隱隱流露出幾分幸災樂禍。

顯然,玄禁門在赤焰洲積怨頗深,多數人很樂意看到玄禁門的門人倒黴。

姜羽沒有再回話。

回應凈月的,是一道毫無征兆、撕裂虛空的劍光!

“鏘——”

遲來的劍鳴聲,伴隨著仿佛能分割視野的暗色劍氣,如天穹驚裂,朝著凈月的面門悍然劈落!

秘技癡絕斬

早在凈月起身之時,姜羽便已經開始蓄勢,此刻驟然爆發,正是鋒芒最盛之時!

凈月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瞳孔微微收縮。

他顯然也能察覺到,這一劍中的威能也遠超普通的元嬰初期,甚至能直接斬滅一些較弱的元嬰中期修士,達到元嬰後期的水準。

“來得好!”

凈月低喝一聲,右手探出。

下一刻,萬千道細如發絲的七彩絲線,如同擁有生命般,自他掌心噴湧而出!

那絲線迎風舒展,瞬間交織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彩色光幕,橫亙在他與那道劍氣之間,彼此勾連,層層疊疊,柔軟,卻堅韌無比。

“嗤——”

幾乎是在光幕成型的瞬間,癡絕斬悍然劈入這片彩色絲網之中!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刀割牛皮般的撕裂聲。劍氣所過之處,那彩色絲網被一層層無情斬斷。

彩色流光崩散,如煙花般絢爛,一層、兩層、三層……劍氣勢如破竹,接連斬斷了十幾層屏障!

然而,這彩色絲線似乎無窮無盡,斷裂一層,後方立刻就有更多絲線湧上去。層層消磨之下,癡絕斬的劍氣在斬至第十三層絲線時,那一往無前的勢頭終於被遏制,鋒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第十四和第十五層的絲線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聲,最終險之又險地將那道劍氣死死纏住、勒緊。

“哢嚓”

一聲輕微爆鳴,劍氣徹底絞碎,化為光點消散。

第一次交鋒,兇險絕倫。

而在劍氣消散的同時,元嬰修士對戰的餘波,才完全爆發!

“轟——”

無形的波動如颶風般橫掃而出,地面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鑲嵌穹頂的月光石發出聲聲脆響,大半都直接爆裂開來。

最慘的是那些結丹和築基修士。他們距離戰場不遠,此刻被餘波掃中,頓時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拋飛出窗口,掉落至二層的屋頂。

一時間,悶響、痛哼、瓦片破碎之聲響成一片,三層之內只剩下三人對峙。

姜羽的目光掃過樓下那些橫七豎八的修士,見他們雖然個個痛呼,但似乎並沒有什麽傷亡之人。

沒想到,這天歡聖教的大護法還算是個心善之人,方才若他們二人出手時不加控制,隨便哪個人的靈力餘波外洩,都能讓至少三四個低階修士當場斃命。

凈月甩了甩手腕,掌心的彩色絲線緩緩收回,眼底的輕慢之色收斂了不少,說道:

“沒想到道友雖是元嬰初期,卻有這樣的後手,想必是在下剛剛現身時就已經準備好了吧,佩服。若在平日,在下定要與道友結交一番。”

姜羽不置可否,說道:“凈月護法謬讚了,但今日怕是沒法善了。”

話音未落,姜羽就從自己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沓符紙。

那符紙約莫二三十張,紙質不是尋常黃紙,而是某種材質特殊的黑色符紙。畫符所用也不是朱砂,而是一種散發著五色靈光的礦物。上面的符文更是筆走龍蛇,隱含大道靈韻,遠超尋常高階符箓。

那是……符寶!

而且是一沓!至少二十張以上!

凈月的瞳孔驟然收縮。符寶何其珍貴?即便是那些身家豐厚的修士,也只會備上一兩張作為壓箱底的保命之物。而眼前這女修,竟然隨手就掏出了一沓?!

她是什麽來頭?打劫了某個符修宗門的寶庫嗎?

不等凈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姜羽已有了動作。她看也不看,隨手從那沓符寶中抽出一張,朝著凈月的方向丟了出去。

“去!”

一聲輕叱,那張符寶自行燃燒,化作九根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翎羽。

它們拖著長長的焰尾,環繞飛舞,所過之處藍焰升騰,匯聚成烈火旋風,將凈月包圍在其中!

符寶青鸞

凈月不敢怠慢,他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枚做工精巧,形似繡球的法器出現在掌心,朝空中一拋。

繡球離手後暴漲數倍,將凈月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表面的十二瓣彩色絲綢散發出炫目流光,抵消了那恐怖的藍焰。

片刻之後,藍焰風暴終於散去,繡球壓力一輕,光芒迅速收斂,重新化作拳頭大小,落回凈月手中。

只是那法器之上,已清晰可見一道細微的裂痕。

凈月看了看本命法器上的裂痕,眼中閃過一絲肉痛。這“鸞鳳和鳴球”乃是他的本命法寶,防禦力驚人,今日竟受損至此。

然而這是一個開始,眼看姜羽就要抽出第二張符寶,凈月立刻伸出左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且慢!”

凈月的聲音有些急迫,不覆之前慢悠悠的語調,“道友……且慢動手!”

姜羽靜靜地看著他。

凈月收起法寶,苦笑道:“道友,這符寶固然厲害,但對靈力的消耗極大,道友如今怕也不好受吧?”

“在下的本命法寶也出現了損傷,但畢竟是元嬰後期修士,想要強留下道友,還是能做到的,只不過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你我修煉至元嬰境界,皆非易事,不必鬥到兩敗俱傷,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姜羽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心中清楚,凈月的手段絕對不止於此,贏下這場鬥法還是有把握的,只是對他而言沒這個必要。

沈默片刻後,姜羽收起符寶,說道:“看來貴教與玄禁門的這點‘恩怨’,倒也不是那麽不共戴天。”

凈月嘆了口氣,擺擺手道:“那後生想必已告知道友。當年那場遺跡探索,被君亓害死的天驕裏,有一人,名喚嫵昀。她是我天歡聖教當代聖主唯一的親傳弟子。”

“嫵昀那丫頭資質罕見,聖主對她寄予厚望,視若己出,甚至有傳位之意。她隕落之後,聖主悲痛欲絕,從此再未收過弟子,並當眾立誓,說不滅玄禁門,誓不為人。”

姜羽微微頷首,修真界師徒如親子,殺徒便無異於殺子,此恨滔天,不可不報。

“不過,”

凈月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在本座看來,當年那玄禁門弟子君亓的所作所為,雖然偏激狠辣,卻也並非不可理喻。”

“何況,玄禁門在禁制一道上的傳承,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他指了指那面玉壁,說道:“又比如眼前這藏寶閣的禁制,若是連專研此道的玄禁門都破解不出,怕是整個赤焰洲都無人能破解了,真乃赤焰洲修真界的憾事。”

姜羽聽罷,看了凈月一眼,道:“道友倒是……心存大義,我來赤焰洲這些天,也見到了不少心存大義之士。”

凈月苦笑著搖了搖頭:“人吶,只有真正安穩了,才有閑情逸致去勾心鬥角。在這赤焰洲,妖獸如利劍懸在頭頂,反倒讓一些東西變得簡單起來。”

姜羽沈默了,她想起枕玉齋齋主蘇玉衡;散修秦鵬;韓湘綺等三宗首腦;甚至包括眼前這天歡聖教的護法,動手時亦有分寸,不願濫殺……

這片被地火炙烤、被獸潮威脅的土地,或許確實在以一種殘酷的方式,淬煉著生息於此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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