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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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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活著

抄襲事件發酵的第十天,沈玉做了一個決定。不是沖動的決定,是經過無數個不眠之夜、無數次權衡利弊、無數次問自己“如果輸了怎麽辦”之後,依然決定要做的決定。她放下所有工作。不是“暫停”,不是“延期”,是“放下”。她把公司的事務交給了顧衍之,把所有的會議、所有的項目、所有的客戶,全部推掉。周然接到通知的時候,沈默了幾秒,然後說“好的,沈總”。她沒有問“為什麽”,因為她知道為什麽。因為淩玥。因為淩玥出事了,沈玉要去救她。不是“幫忙”,是“救”。淩玥掉進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坑裏,坑壁很滑,她爬不上來。沈玉要下去,把她托上來。她不知道坑有多深,不知道自己下去之後還能不能上來,但她必須下去。因為淩玥在下面,因為她在喊,雖然聲音很小,但沈玉聽到了。

“沈玉,你不用這樣。你有自己的事。”淩玥站在工作室的窗前,背對著沈玉。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個人在說夢話。沈玉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了她。淩玥的身體很僵硬,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隨時會斷。沈玉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淩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淩玥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讓它們流在沈玉的手臂上。“沈玉,你這樣會耽誤公司的。”

“公司不會跑。你會。”

淩玥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轉過身,看著沈玉。沈玉的臉很近,近到她能看到沈玉睫毛上細小的水珠——不是眼淚,是夜裏的露水。沈玉的眼睛裏有血絲,眼底有青色,嘴唇幹裂了。她看起來很累,但她的眼睛裏有光——不是那種“我好了”的光,是那種“我不會放棄”的光。那束光從十六歲開始亮著,亮了十年,從來沒有滅過。它照亮了淩玥的過去,照亮了淩玥的現在,也會照亮淩玥的未來。淩玥看著那束光,覺得她不是一個人。沈玉在她旁邊,在她身後,在她每一個快要撐不住的瞬間伸出手,說“我在”。

“沈玉,你不要對我這麽好。我還不起。”

沈玉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你不用還。你只要活著。”

淩玥的眼淚滴在了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她低下頭,看著那些眼淚,覺得它們在替她說話。它們說“謝謝你”,說“對不起”,說“我也愛你”。她說不出口的那些話,眼淚替她說了。沈玉聽到了嗎?她聽到了。因為她也哭了。她們的眼淚混在一起,滴在手上,滴在地板上,滴在這個被全世界質疑的、小小的、沒有人在意的工作室裏。

沈玉說到做到。第二天,她成立了專項小組。不是隨便拉幾個人湊數的,是她動用全部人脈、全部資源、全部信譽組起來的。成員有律師、技術專家、公關顧問、數據分析師。每一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每一個人都是沈玉花了很多時間、很多精力、很多人情請來的。她知道這些人情以後要還,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證明淩玥的清白。

專項小組的第一次會議,在沈玉的公司會議室裏舉行。淩玥沒有參加。她不敢出門。她怕被人看到,怕被人指指點點,怕被人說“她就是那個抄襲的”。她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裏,拉上窗簾,關掉手機,不與任何人接觸。沈玉沒有逼她。她知道淩玥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在一個沒有目光的地方把自己拼回去。沈玉替她擋掉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采訪請求,所有的“淩玥女士請回應”。她在微博上發了一條聲明——“淩玥不會回應任何未經證實的指控。所有問題,請與我的律師團隊聯系。”評論區的罵聲更兇了,有人說她“仗勢欺人”,有人說她“包庇抄襲者”,有人說她“和淩玥是一夥的”。她沒有回。她不需要回。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找證據。

專項小組的工作強度很大,大到沈玉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她白天和律師開會,討論訴訟策略;晚上和技術專家一起分析數據,追蹤水軍的來源;淩晨還要和公關顧問溝通,制定輿論反擊的方案。她的手機響個不停,郵件一封接一封,消息一條接一條。她的腦子被這些東西塞滿了,沒有空間想別的。但她還是會在每一個間隙裏,給淩玥發一條消息——“吃飯了嗎?”“睡了嗎?”“今天天氣不錯,你拉開窗簾看看。”淩玥有時回,有時不回。回的時候,通常只有一個字——“嗯”。沈玉看著那個“嗯”,覺得它和以前的“嗯”不一樣了。以前的“嗯”是結束,是“我不想說了”。現在的“嗯”是開始,是“我還活著”。沈玉不需要淩玥說很多話,她只需要知道淩玥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周三晚上,技術專家查到了重要線索。江意晚的水軍不是來自境外,是國內的一個工作室。那個工作室專門做“網絡輿情操控”,客戶有明星、有品牌、有政客。江意晚是他們的客戶之一,但不是唯一的。他們用很隱蔽的方式操作——換IP、換設備、換賬號,看起來像真實用戶在發言。但技術專家不是普通人,他們是沈玉花了很多錢請來的頂尖高手。他們從海量的數據中發現了規律,從規律中找到了破綻,從破綻中鎖定了那個工作室。

“沈總,我們找到了。水軍的源頭是杭州的一家公司。他們用幾千個賬號在微博上帶節奏,制造‘淩玥抄襲’的輿論。”

沈玉看著屏幕上的證據,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那些人躲在屏幕後面,用假的名字、假的身份、假的聲音,攻擊一個真實的、活著的、會疼的人。他們不知道淩玥是誰,不知道她畫了多少年,不知道她為了那些畫付出了什麽。他們只知道“抄襲”這個詞,知道它可以毀掉一個人,知道它可以帶來流量、帶來關註、帶來錢。他們把淩玥當成了墊腳石,踩著她往上爬。他們不知道淩玥不是石頭,她是人。她會疼,會哭,會在深夜裏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不配畫畫”。沈玉要讓他們知道。她要讓他們知道淩玥不是一個人。她有沈玉,有專項小組,有那些願意為真相付出時間、精力、金錢的人。她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繼續查。查到江意晚和他們的交易記錄。”

“是,沈總。”

技術專家繼續工作。沈玉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天是黑的,燈是亮的,城市在運轉。人們還在刷微博,還在評論,還在罵淩玥。他們不知道真相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挖出來,像考古學家挖化石,像潛水員找沈船,像淩玥在那些黑暗的日子裏找沈玉。她會找到的。因為真相就在那裏,只是被埋了。她需要挖,用她的專業、她的耐心、她的不眠之夜,一點一點地挖。她會挖到的。淩玥相信她。

沈玉拿起手機,給淩玥發了一條消息。“淩玥,我們找到水軍的源頭了。是杭州的一家公司。很快就能查到江意晚和他們的交易記錄。”淩玥沒有回。沈玉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了,又暗了。沒有消息。沈玉不放心,她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電梯下到地下一層,她開車,穿過半個城市,來到淩玥的工作室樓下。她擡頭看了一眼——窗戶是黑的。淩玥睡了?還是醒著,但沒有開燈?沈玉不知道。她上了樓,敲門。

“淩玥,是我。”

門開了。淩玥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她看起來像一個被暴風雨打過的、東倒西歪的稻草人。但她的眼睛裏有光——不是那種“我好了”的光,是那種“我還可以好”的光。很微弱,像一盞被調到了最低亮度的燈,但它亮著。在這間沒有開燈的工作室裏,在沈玉說“我們找到水軍的源頭了”的那句聲音裏,那盞燈亮了。

“沈玉,你說的是真的嗎?”

沈玉走進來,關上門,把淩玥拉進懷裏。“真的。很快就能查到了。你很快就會清白了。”

淩玥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哭了很久,久到沈玉的肩膀濕了一大片。沈玉沒有動,她只是抱著淩玥,一只手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那只手很輕,很穩,很有耐心。它在說——我在。我不會走。你哭完了,我們一起看真相浮出水面。

那天晚上,沈玉沒有回家。她留在淩玥的工作室裏,和淩玥一起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像背景音樂。她們沒有看,她們只是坐著,肩並著肩,手牽著手。淩玥靠在沈玉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她沒有睡,她只是閉著。閉著眼睛,黑暗更濃了,但她聽到沈玉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像一座不會倒的鐘。她在那個聲音裏找到了方向——不是出去的方向,是等下去的方向。真相會來的。她只需要等。

“沈玉。”

“嗯。”

“你怕不怕?”

“怕什麽?”

“怕查不到。怕那些人太厲害。怕我們輸了。”

沈玉握緊了她的手。“不怕。因為真相在我們這邊。”

淩玥睜開眼睛,看著沈玉。沈玉的側臉在臺燈的光裏顯得很柔和,沒有白天那種鋒利的感覺。她的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不會輸”的篤定。淩玥看著那個弧度,覺得那是她見過的最美的線條。不是畫裏的線條,是沈玉臉上的線條。那條線從她的嘴角出發,延伸到她的臉頰,延伸到她的眼睛,延伸到她的心裏。那條線叫“我信你”。

窗外的城市暗了。燈滅了,霓虹關了,整座城市沈入了睡眠。淩玥還醒著,她靠在沈玉的肩膀上,聽著沈玉的心跳。她覺得那是她聽過的最美的聲音。不是因為好聽,是因為它在。在那些合作暫停、入圍取消、名字被毀的日子裏,沈玉的心跳還在。它在說“我活著,你也要活著”。淩玥活著。她坐在這裏,在沙發上,在沈玉旁邊,在那些被取消的合同和郵件旁邊。她活著,因為她不能死。沈玉需要她。

“淩玥。”

“嗯。”

“你睡吧。我在這裏。”

淩玥閉上眼睛,聽著沈玉的心跳,慢慢地、安心地沈入了睡眠。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沈玉還在。她的手還在,她的呼吸還在,她的溫度還在。一切都還在。沒有消失,沒有離開,沒有“暫緩合作”。只有沈玉,在她旁邊,在她手裏,在她心裏。在她被全世界拋棄的這些日子裏,沈玉還在。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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