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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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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亮著

專項小組的第四天,沈玉坐在會議室裏,面前攤著三臺筆記本電腦和厚厚一沓打印出來的證據。律師坐在她左邊,技術專家坐在她右邊,公關顧問坐在對面。窗簾拉得很嚴實,燈開得很亮,空氣裏彌漫著咖啡因和熬夜的氣味。這間會議室在過去的四天裏,變成了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沈玉是指揮官,她的武器不是槍炮,是證據。她的敵人不是江意晚一個人,是江意晚背後的團隊,以及那個團隊背後的資本。那些人以為淩玥好欺負,以為她只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反擊能力的小插畫師。他們錯了。淩玥有沈玉。沈玉有公司、有團隊、有人脈、有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贏的決心。

“沈總,律師函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您的意見,措辭很強硬,沒有留任何和解的餘地。”律師把一份文件推過來,沈玉接過去,一頁一頁地看。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江意晚的謊言上。她沒有改一個字,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不是淩玥的名字,是她自己的名字。沈玉。這兩個字在商場上意味著殺伐果斷,意味著說到做到,意味著如果你惹了她,你會後悔。江意晚還不知道她惹了誰,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發。”

律師點了一下頭,拿起文件走出了會議室。沈玉轉向技術專家。“交易記錄查到了嗎?”

技術專家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幾張截圖。“查到了。江意晚和那個工作室的資金往來記錄。她分三次轉了五十萬給他們,備註寫的是‘項目推廣費’。表面上看起來是正常的商業合作,但我們可以證明那些‘推廣’就是水軍攻擊。時間線對得上,金額對得上,IP對得上。我們有完整的證據鏈。”

沈玉看著那些截圖,覺得它們是金子。不是真的金子,是比金子更珍貴的東西——真相。真相被埋了那麽久,終於被挖出來了。它渾身是泥,但沈玉看到了它下面的光澤。她要把那些泥洗幹凈,把它舉起來,讓所有人看到。

“媒體那邊聯系好了嗎?”沈玉轉向公關顧問。

“聯系好了。三家主流媒體,一家視頻平臺。他們都有興趣報道這件事,但要求我們提供確鑿的證據。”

沈玉點了一下頭。“給他們。但不是全部。給一部分,讓他們先發。剩下的,等開庭的時候再用。”

公關顧問點了一下頭,開始在電腦上起草新聞稿。沈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她很累,但她不能睡。還有很多事要做——證據要整理,媒體要溝通,律師函要跟進,淩玥要照顧。她不能倒。她倒了,淩玥就真的一個人了。

手機亮了。淩玥的消息:“你在哪?”沈玉回覆:“在公司。開會。”淩玥回了一個“哦”。沈玉看著那個“哦”,覺得它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但葉子落下去,水面會起漣漪。淩玥的“哦”在她心裏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擴散到她的四肢,她的指尖,她的嘴唇。她想見淩玥。但她不能走,因為還有很多事要做。她只能坐在會議室裏,對著那些電腦、那些文件、那些證據,想著淩玥。淩玥也在想她。她們在想彼此,在不同的地方,在同一個城市,在同一個時區,在同一片天空下。她們的心在同一個頻率上跳著,隔著幾公裏的距離,但很近。近到淩玥能聽到沈玉的心跳,近到沈玉能聽到淩玥的呼吸。

下午,律師函發了出去。不是發一封,是發了很多封。給江意晚,給那個工作室,給微博平臺,給所有轉載了那篇抄襲聲明的媒體。措辭很強硬,強硬到連見慣了風浪的律師都說“沈總,這樣會不會太激進了”。沈玉看著律師,目光很平靜。“我要讓他們知道,淩玥不是好欺負的。”律師沒有再說話。他知道沈玉的脾氣,知道她決定了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他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把那些律師函一封一封地發出去。像射箭,一箭一箭的,射向那些傷害淩玥的人。箭上有毒,不是真的毒,是法律的責任。那些人很快就會發現,他們惹了不該惹的人。

晚上,沈玉去了淩玥的工作室。她推開門,淩玥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像背景音樂。她沒有看,她只是坐在那裏,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人。沈玉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淩玥靠在她肩膀上,閉著眼睛。

“沈玉,你發律師函了?”

“嗯。”

“他們會怕嗎?”

沈玉想了想。“不會。但他們應該怕。”

淩玥睜開眼睛,看著沈玉。沈玉的側臉在臺燈的光裏顯得很柔和,沒有白天那種鋒利的感覺。她的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不怕”的篤定。淩玥看著那個弧度,覺得那是她見過的最美的線條。不是畫裏的線條,是沈玉臉上的線條。那條線從她的嘴角出發,延伸到她的臉頰,延伸到她的眼睛,延伸到她的心裏。那條線叫“我護你”。

“沈玉,你怕不怕?”

“怕什麽?”

“怕輸。”

沈玉低下頭,看著淩玥的眼睛。“不怕。因為真相在我們這邊。”

淩玥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不知道今天自己為什麽這麽愛哭,也許是沈玉的懷抱太暖了,也許是“真相在我們這邊”這句話太重了,重到她的眼睛裝不下,只能溢出來。她伸出手,抱住了沈玉。沈玉也抱住了她。她們在沙發上,在臺燈的光裏,在那些律師函和證據旁邊,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灰色變成了黑色,久到城市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久到她們的體溫融化了彼此心裏最後一塊冰。

媒體發酵的第二天,沈玉的公關團隊開始行動。不是被動地回應,是主動地出擊。他們在三家主流媒體上同時發布了新聞稿,標題是《插畫師淩玥被誣抄襲?幕後黑手浮出水面》。文章裏附上了部分證據——江意晚和那個工作室的資金往來記錄、水軍的IP地址、偽造的時間戳對比。文章沒有說“淩玥是清白的”,它只是把證據擺在那裏,讓讀者自己判斷。證據不會說謊。證據說——淩玥的畫比江意晚早了一個月。證據說——江意晚的水軍來自杭州的一個工作室。證據說——江意晚分三次轉了五十萬給那個工作室。證據不會說“所以江意晚在撒謊”,但讀者會說。因為讀者不傻,他們只是被水軍帶了節奏。現在節奏被沈玉搶回來了,她不是帶節奏,她是帶真相。

評論區開始反轉了。有人說“原來淩玥是被冤枉的”,有人說“江意晚好惡心”,有人說“我就說淩玥不像是會抄襲的人”。那些曾經罵淩玥的人,有些在道歉,有些在刪評論,有些在裝死。淩玥看著那些反轉的評論,覺得它們像一場遲到的雨。雨來了,但她的地已經幹了。那些罵聲留下的裂縫還在,雨水填不滿。但她不怪那些罵她的人,他們只是被利用了。她怪的是利用他們的人——江意晚,那個工作室,那些藏在屏幕後面操縱輿論的黑手。他們才是真正的小偷。他們偷了她的畫,偷了她的名字,偷了她三年才建起來的一切。現在沈玉在替她追回來,不是追畫,是追公道。

“沈玉,你看評論區。有人在道歉了。”

沈玉走過來,站在淩玥身後,低頭看著她的手機屏幕。“嗯。看到了。”

“你不高興嗎?”

沈玉想了想。“高興。但不是因為他們在道歉,是因為你終於不用再一個人扛了。”

淩玥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放下手機,轉過身,把臉埋在沈玉的懷裏。沈玉的手放在她的頭發上,輕輕地梳著,從發根到發梢,一下一下的,像在梳一只貓的毛。淩玥閉上眼睛,覺得自己的所有毛都被順了,所有的緊張都被撫平了,所有的“不知道”都變成了“知道”。她知道沈玉在,知道沈玉不會走,知道沈玉會替她扛那些她扛不動的擔子。

那天晚上,沈玉沒有回家。她留在淩玥的工作室裏,和淩玥一起看那些評論。不是所有評論都是好的,還有人在罵,還在說“淩玥洗白”“資本下場”“有錢能使鬼推磨”。但淩玥不在乎了。她在乎的是那些願意道歉的人,那些說“對不起,我錯怪你了”的人。他們也許是被水軍帶了節奏,也許是真的覺得她抄襲,也許只是跟風罵一句、湊個熱鬧。但他們道歉了,這就夠了。淩玥不需要他們喜歡她,她只需要他們知道——她沒有抄襲。那些畫是她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從草稿到線稿,從線稿到上色,從上色到調整,每一個步驟都是她的,每一個筆觸都是她的,每一個顏色都是她的。她不是小偷。她是原創者。她一直是。

“沈玉。”

“嗯。”

“謝謝你。”

沈玉看著她,笑了。“不用謝。你畫你的,其他的交給我。”

淩玥看著沈玉的笑容,覺得那是她見過的最美的笑容。不是因為嘴角的弧度,是因為眼睛裏的光。那束光從很深的地方來,從十六歲的開學典禮來,從她穿越整個禮堂、看著角落裏看書的淩玥的那個下午來。它走了很遠的路,穿過了十年的沈默、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我沒事”,穿過了淩玥的逃婚、家人的決裂、一個人的上海,穿過了東京的澀谷、山丘的日落、酒店的單人床,穿過了抄襲的危機、崩潰的夜晚、十指相扣的承諾,穿過了專項小組的會議、律師函的措辭、媒體的新聞稿,終於到達了這裏。到達了沈玉的臉上,到達了淩玥的心裏,到達了她們終於可以並肩面對全世界的這個夜晚裏。它到了。它不會走了。它會一直在這裏,在沈玉的眼睛裏,在淩玥的心裏,在她們終於說出口的“你畫你的,其他的交給我”裏。亮著。永遠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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