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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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沿著長街折返，梁奉推著旻序在街上走。
這條長街貫穿曙城，是整個城市的中軸線，街邊有屋舍有高樓，一邊是聚落一邊是基地。
聚落民的住所基本都是臨街而建，房屋後邊擋著大片農田——他們靠著基地提供的庇護所生存，農田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街上怎麽都沒人？”旻序問。
“都忙著吧，”梁奉說，“這條街本身也很少有人會過來。”
旻序一楞:“為什麽？”
梁奉毫不在意:“誰知道呢。”
旻序扭頭看他一眼，沒再多問。
前方突然飛來濃煙滾滾。
旻序茫然道:“是不是生態罩漏了？”
“不是，”梁奉剎停輪椅，擋到旻序身前，“你坐騎來了。”
“主～～人～～～”
一雙猩紅大眼破霧而出，咧著嘴口水飛揚，撒著歡從街道另一頭狂奔而來，掠至近前又迫不及待地猛地一躍——
梁奉擡臂，沖它一指。
大貓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術，耳朵一耷拉，乖乖頓在半空。
隨即軟乎乎地落下來，“啪嗒”一聲趴成一大團毛絨絨，肚皮貼地，豎著尾巴一個勁地往前蛄蛹，兩眼放光地直往梁奉身後探。
黑芒從它身上跳下來，先一步跑到旻序身側，觸角抖個不停。
梁奉等風沙落定才退開。
沙童終於看見旻序，激動得瞳孔都在顫，大眼睛裏含著水光，邊往前蹭邊撒嬌:“主人……你終於醒了嗚嗚嗚，我就說聞到你的味道了，黑芒還死活不信嗚嗚嗚，主人我好想你，梁奉這個壞蛋把你藏起來不讓我看嗚嗚嗚，我好想你嗚嗚嗚，主人主人主人……”
“誒，”旻序扶額嘆息，“聽見了聽見了，念得我頭疼。”
梁奉一聽就要推著人走，順便警告性地盯了眼大貓。
沙童委委屈屈地湊到輪椅邊上當爬蟲，用盡各種姿勢想要蹭一蹭旻序的手。
所幸這街道寬敞，被大肥貓擠著也還能走。
但剛那麽大動靜難免驚動人。
街邊很快聚了不少人，大多是聚落民，看見旻序皆抑制不住驚喜，甚至有人當街就跪拜了下去，呼喊著索謨落下幾滴情真意切的淚。
旻序擼著貓，有些不明狀況。
梁奉皺著眉，眼神如刀逼退了幾個試圖湊上來的人。
沙童瞇著眼，發出舒適至極的呼嚕聲，在旻序手邊悄咪咪打著商量:“主人你騎我吧，你都好久沒騎我了，這個破椅子有什麽好騎的，你騎我嘛求求了求求了……”
梁奉難得在後邊幫腔:“地上灰塵大，去沙童身上看看風景吧。”
旻序看著街邊瑟縮著不敢上前的民眾，又看了眼梁奉的臉色，任由他將自己抱走。
沙童終於昂首闊步，瞇著眼鬃毛飛揚，威風得感覺一張嘴就能來一嗓子獅吼。
高處視野更加壯觀——
光幕外霧霭如獸群，洶湧著撞擊穹頂，又被無聲消解。光幕內濾開荒蕪，穹頂霧薄，陽光傾灑而下，照亮整座孤城。
大道筆直劃開天地，左畔科技高樓林立，玻璃幕墻映著天光，潔凈得不染塵埃。右畔農田綿延，農機緩緩穿行，青綠漫遍田壟，藏著破土的生機。
不遠處，悠揚樂聲隨風漫來，清潤如泉，淌過寂靜長街。
大道中段，半圍校舍洞開，身著背包的少年們蜂擁而出，自校門四散，身影輕快如雀。更有幾道身影迎著沙童直奔而來，朝氣撲面，漾開滿街鮮活氣。
旻序的身體有些發抖。
梁奉坐在他身後，將他圈進懷裏，下巴墊在他肩上，等人平靜了才問:“怎麽樣？”
旻序低頭看著地面，沒有回應。
沙童被圍擁而來的少年絆住腳，輕盈一躍，加速將人聲甩遠。
風聲漸漲，毛發如雲裹纏在身上。
梁奉將人抱緊些，自顧自道:“這地方叫曙城，曙光之城的意思，我覺得寓意很好。
“你看外邊沙暴狂風，裏面永遠安寧，像聖經裏的伊甸園，重要的是每個人都珍惜當下。
“基地知道能源有限，不會再丟下誰離開，聚落解決了生命威脅，有漫長的生命可以構建未來。這是所有人紮根的地方，一切都在向好，大家資源共享，互相慰藉，也就不會有人焦慮有人迷茫。
“我還替你平反了地洞的事，在如今的聚落給你建了座獨棟，等你恢覆好了，照樣可以當他們的索謨……不然‘統帥’讓給你也行，說實話我不喜歡你當‘索謨’。”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連續不斷，像早就打了八百遍腹稿，話到最後快要掩飾不住顫音，停頓了一會兒才又說:“曙城的面積會隨著生態罩刷新而不斷擴張，曙城的一切都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曙城”是他用六年交出的答卷。
“現在這樣……你還滿意嗎？”
說這句話時他看著遠處的墓園，聲音極近地響在旻序耳邊。
旻序坐在他身前，早就看見道路盡頭的那一處荒涼——
石碑森森而立，高墻圍出一方與世隔絕的死寂。明明是朗日當空，光落在那裏，卻像被盡數吞吃，只餘下一片化不開的陰霾，杳無人跡。
那是獨屬於梁奉的徘徊之地，是他甘願困守的囹圄。那裏有梁奉六年來的一切，出了墓園沒有他容身之地。
現在他懷抱著旻序，終於可以把審判的權利交出去，再不用戰戰兢兢。
旻序淚眼婆娑，擡手按上梁奉的頭頂，壓抑再壓抑，卻怎麽也掩蓋不住泣音。
“很好，”他小心摸了摸梁奉的頭，“你做得很好。”
“那就好……”梁奉全身都松懈了下去，臉埋進旻序頸窩，輕輕吐出口氣，“我們回去吧，阿序，我有點困了……”
旻序雙目陡然睜大，淚珠順著臉頰成串落下。
這聲“阿序”替他揮開混沌，終於讓夢境清晰。
回病房後梁奉很快躺倒上床，是真的困到極致的樣子。
旻序原本已經被清理好安置在了床上，見梁奉入眠又小心挪動身體，扶著床沿坐上輪椅，在梁奉床邊看了他很久。
梁奉確實瘦了很多，準確來說是憔悴了，面部線條削薄到淩厲，棱角愈發逼人，才會在不笑的時候顯得更加冷硬。
其實睡著的樣子反倒沒變多少。
現在胡子也日日刮得幹凈，剛睜眼那會兒估計是忙得沒時間刮，也不是刻意留的。
旻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又曲起指關節蹭了蹭唇面，指尖順著鼻梁向上滑動，落在眉心溝壑處輕揉。
直給人揉平整了才收手，駕駛輪椅悄聲出了門。
梁奉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沒看見旻序，頓時驚得翻身下地，連反應時間都沒有，第一時間沖進了洗手間，沒看見人又往門外沖，奔跑間給章雲凜撥了個通訊，聲音抖得快要叫人聽不清。
“你先別急！”章雲凜也嚇了一跳，“旻序在我這兒做檢查呢，我這就送他回去。”
梁奉腳步稍滯，只停了一瞬又開始加速，沈著臉問:“在哪裏？”
梁奉趕到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旻序正被章雲凜推著往門外走。
倆人正交談著什麽，氛圍輕松，旻序看見他還露了些笑。
梁奉迅速將人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見沒問題又去瞪章雲凜，抑制不住怒氣地質問:“誰準你單獨把他帶走的？”
旻序立馬拉了下他，笑著說:“我看你睡得太沈，就沒忍心讓人打擾。”
梁奉皺了皺眉，無可辯駁，這確實是他的鍋，但這不是重點！
他俯身，兩手撐在輪椅扶手，在對視中嚴正交代:“不管我在做什麽，不準離開我的視線，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聽懂了嗎？”
旻序擡手給他擦汗，哄人的語氣:“知道了。”
梁奉摘下他的手，擰著眉查看:“手怎麽了？”
旻序搓了搓紅腫的指尖，面不改色道:“剛做了個手部訓練，練狠了有點兒。”
梁奉看著他明顯疲倦的臉色，沒再多說，將人帶走時盯了眼章雲凜:“把檢查報告發給我。”
回了病房將人放上床，照例是按摩清洗，梁奉卻先一步解了旻序的衣襟，面色緊繃地四處查看，視線巡視過每一寸肌膚，任何角落都不放過。
但旻序的身體能在短時間內自動愈合，這樣的檢查根本沒辦法讓梁奉安心，甚至在檢查無果後，梁奉更加抑制不住地焦躁。
他快要失控，一把攥住旻序的胳膊，半跪上床逼視著問:“為什麽臉色這麽差？你到底什麽時候離開的？這段時間做了什麽？”
旻序叫了他幾聲，試圖安撫，但梁奉已經聽不見。顫抖的力道將旻序也帶得搖晃:“你最好親口告訴我，別再對我撒謊，在我查出來之前把一切交代清楚，否則我不會放過——”
話音戛然而止。
梁奉瞳孔驟縮，看著近在咫尺的純白羽翼，翕動間快要撥斷他的心弦。
唇齒間冰涼。
像含著口柔軟的緞錦，生機薄弱，但只要與體溫相貼，很快就能變得炙熱。
齒關被輕巧地撬開。沈積的悲慟也像被撕開了一個口，讓他鎮定不能，眼眶和喘息同步加熱，但蒸發的都是濁氣。
他往後撤了點，想躲，怕旻序嘗到苦澀。
但旻序按著他的後頸，一寸不讓地抵進，即便衣衫不整也全無怯態，甚至主動向前膝行，更深更緊地要占滿梁奉的身體。
像是一種獻祭，積極地催動梁奉的獸性，鼓勵他釋放自己。
細火在舌尖點燃，燒灼著梁奉的神經。
按在旻序後腰的指節顫抖泛青，梁奉緊閉著眼，僅僅回應了一瞬，舌尖裹纏上去的瞬間，理智就要繃斷。
他猛地將旻序壓倒，像一頭即將被嗜血本能駕馭的惡狼，侵犯的姿態已經蓄勢，卻瞬間將唇舌剝離，轉而狠狠咬向旻序的脖頸，齒尖懸在他頸側脈搏之上，又在觸及皮肉的剎那收了力。
最終只輕輕一噙，不痛不癢。
像兇獸撲噬到跟前卻就地蜷身撒了個嬌。
旻序忍不住失笑，捏了捏梁奉的後頸:“想要就給你，瞧把你委屈的。”
梁奉喉間還滾著低啞的喘息，良久才平覆，松開齒關舔了舔牙印，說:“不急，先養好身體。”
小孩再也不是從前的小孩，審慎自持到快要成仙。
旻序眼眶發熱，有些受不了，摸著梁奉的頭發，覺得有絨毛紮進肉裏，又疼又癢，卻又實實在在地帶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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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長街折返，梁奉推著旻序在街上走。
這條長街貫穿曙城，是整個城市的中軸線，街邊有屋舍有高樓，一邊是聚落一邊是基地。
聚落民的住所基本都是臨街而建，房屋後邊擋著大片農田——他們靠著基地提供的庇護所生存，農田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街上怎麽都沒人？”旻序問。
“都忙著吧，”梁奉說，“這條街本身也很少有人會過來。”
旻序一楞:“為什麽？”
梁奉毫不在意:“誰知道呢。”
旻序扭頭看他一眼，沒再多問。
前方突然飛來濃煙滾滾。
旻序茫然道:“是不是生態罩漏了？”
“不是，”梁奉剎停輪椅，擋到旻序身前，“你坐騎來了。”
“主～～人～～～”
一雙猩紅大眼破霧而出，咧著嘴口水飛揚，撒著歡從街道另一頭狂奔而來，掠至近前又迫不及待地猛地一躍——
梁奉擡臂，沖它一指。
大貓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術，耳朵一耷拉，乖乖頓在半空。
隨即軟乎乎地落下來，“啪嗒”一聲趴成一大團毛絨絨，肚皮貼地，豎著尾巴一個勁地往前蛄蛹，兩眼放光地直往梁奉身後探。
黑芒從它身上跳下來，先一步跑到旻序身側，觸角抖個不停。
梁奉等風沙落定才退開。
沙童終於看見旻序，激動得瞳孔都在顫，大眼睛裏含著水光，邊往前蹭邊撒嬌:“主人……你終於醒了嗚嗚嗚，我就說聞到你的味道了，黑芒還死活不信嗚嗚嗚，主人我好想你，梁奉這個壞蛋把你藏起來不讓我看嗚嗚嗚，我好想你嗚嗚嗚，主人主人主人……”
“誒，”旻序扶額嘆息，“聽見了聽見了，念得我頭疼。”
梁奉一聽就要推著人走，順便警告性地盯了眼大貓。
沙童委委屈屈地湊到輪椅邊上當爬蟲，用盡各種姿勢想要蹭一蹭旻序的手。
所幸這街道寬敞，被大肥貓擠著也還能走。
但剛那麽大動靜難免驚動人。
街邊很快聚了不少人，大多是聚落民，看見旻序皆抑制不住驚喜，甚至有人當街就跪拜了下去，呼喊著索謨落下幾滴情真意切的淚。
旻序擼著貓，有些不明狀況。
梁奉皺著眉，眼神如刀逼退了幾個試圖湊上來的人。
沙童瞇著眼，發出舒適至極的呼嚕聲，在旻序手邊悄咪咪打著商量:“主人你騎我吧，你都好久沒騎我了，這個破椅子有什麽好騎的，你騎我嘛求求了求求了……”
梁奉難得在後邊幫腔:“地上灰塵大，去沙童身上看看風景吧。”
旻序看著街邊瑟縮著不敢上前的民眾，又看了眼梁奉的臉色，任由他將自己抱走。
沙童終於昂首闊步，瞇著眼鬃毛飛揚，威風得感覺一張嘴就能來一嗓子獅吼。
高處視野更加壯觀——
光幕外霧霭如獸群，洶湧著撞擊穹頂，又被無聲消解。光幕內濾開荒蕪，穹頂霧薄，陽光傾灑而下，照亮整座孤城。
大道筆直劃開天地，左畔科技高樓林立，玻璃幕墻映著天光，潔凈得不染塵埃。右畔農田綿延，農機緩緩穿行，青綠漫遍田壟，藏著破土的生機。
不遠處，悠揚樂聲隨風漫來，清潤如泉，淌過寂靜長街。
大道中段，半圍校舍洞開，身著背包的少年們蜂擁而出，自校門四散，身影輕快如雀。更有幾道身影迎著沙童直奔而來，朝氣撲面，漾開滿街鮮活氣。
旻序的身體有些發抖。
梁奉坐在他身後，將他圈進懷裏，下巴墊在他肩上，等人平靜了才問:“怎麽樣？”
旻序低頭看著地面，沒有回應。
沙童被圍擁而來的少年絆住腳，輕盈一躍，加速將人聲甩遠。
風聲漸漲，毛發如雲裹纏在身上。
梁奉將人抱緊些，自顧自道:“這地方叫曙城，曙光之城的意思，我覺得寓意很好。
“你看外邊沙暴狂風，裏面永遠安寧，像聖經裏的伊甸園，重要的是每個人都珍惜當下。
“基地知道能源有限，不會再丟下誰離開，聚落解決了生命威脅，有漫長的生命可以構建未來。這是所有人紮根的地方，一切都在向好，大家資源共享，互相慰藉，也就不會有人焦慮有人迷茫。
“我還替你平反了地洞的事，在如今的聚落給你建了座獨棟，等你恢覆好了，照樣可以當他們的索謨……不然‘統帥’讓給你也行，說實話我不喜歡你當‘索謨’。”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連續不斷，像早就打了八百遍腹稿，話到最後快要掩飾不住顫音，停頓了一會兒才又說:“曙城的面積會隨著生態罩刷新而不斷擴張，曙城的一切都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曙城”是他用六年交出的答卷。
“現在這樣……你還滿意嗎？”
說這句話時他看著遠處的墓園，聲音極近地響在旻序耳邊。
旻序坐在他身前，早就看見道路盡頭的那一處荒涼——
石碑森森而立，高墻圍出一方與世隔絕的死寂。明明是朗日當空，光落在那裏，卻像被盡數吞吃，只餘下一片化不開的陰霾，杳無人跡。
那是獨屬於梁奉的徘徊之地，是他甘願困守的囹圄。那裏有梁奉六年來的一切，出了墓園沒有他容身之地。
現在他懷抱著旻序，終於可以把審判的權利交出去，再不用戰戰兢兢。
旻序淚眼婆娑，擡手按上梁奉的頭頂，壓抑再壓抑，卻怎麽也掩蓋不住泣音。
“很好，”他小心摸了摸梁奉的頭，“你做得很好。”
“那就好……”梁奉全身都松懈了下去，臉埋進旻序頸窩，輕輕吐出口氣，“我們回去吧，阿序，我有點困了……”
旻序雙目陡然睜大，淚珠順著臉頰成串落下。
這聲“阿序”替他揮開混沌，終於讓夢境清晰。
回病房後梁奉很快躺倒上床，是真的困到極致的樣子。
旻序原本已經被清理好安置在了床上，見梁奉入眠又小心挪動身體，扶著床沿坐上輪椅，在梁奉床邊看了他很久。
梁奉確實瘦了很多，準確來說是憔悴了，面部線條削薄到淩厲，棱角愈發逼人，才會在不笑的時候顯得更加冷硬。
其實睡著的樣子反倒沒變多少。
現在胡子也日日刮得幹凈，剛睜眼那會兒估計是忙得沒時間刮，也不是刻意留的。
旻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又曲起指關節蹭了蹭唇面，指尖順著鼻梁向上滑動，落在眉心溝壑處輕揉。
直給人揉平整了才收手，駕駛輪椅悄聲出了門。
梁奉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沒看見旻序，頓時驚得翻身下地，連反應時間都沒有，第一時間沖進了洗手間，沒看見人又往門外沖，奔跑間給章雲凜撥了個通訊，聲音抖得快要叫人聽不清。
“你先別急！”章雲凜也嚇了一跳，“旻序在我這兒做檢查呢，我這就送他回去。”
梁奉腳步稍滯，只停了一瞬又開始加速，沈著臉問:“在哪裏？”
梁奉趕到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旻序正被章雲凜推著往門外走。
倆人正交談著什麽，氛圍輕松，旻序看見他還露了些笑。
梁奉迅速將人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見沒問題又去瞪章雲凜，抑制不住怒氣地質問:“誰準你單獨把他帶走的？”
旻序立馬拉了下他，笑著說:“我看你睡得太沈，就沒忍心讓人打擾。”
梁奉皺了皺眉，無可辯駁，這確實是他的鍋，但這不是重點！
他俯身，兩手撐在輪椅扶手，在對視中嚴正交代:“不管我在做什麽，不準離開我的視線，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聽懂了嗎？”
旻序擡手給他擦汗，哄人的語氣:“知道了。”
梁奉摘下他的手，擰著眉查看:“手怎麽了？”
旻序搓了搓紅腫的指尖，面不改色道:“剛做了個手部訓練，練狠了有點兒。”
梁奉看著他明顯疲倦的臉色，沒再多說，將人帶走時盯了眼章雲凜:“把檢查報告發給我。”
回了病房將人放上床，照例是按摩清洗，梁奉卻先一步解了旻序的衣襟，面色緊繃地四處查看，視線巡視過每一寸肌膚，任何角落都不放過。
但旻序的身體能在短時間內自動愈合，這樣的檢查根本沒辦法讓梁奉安心，甚至在檢查無果後，梁奉更加抑制不住地焦躁。
他快要失控，一把攥住旻序的胳膊，半跪上床逼視著問:“為什麽臉色這麽差？你到底什麽時候離開的？這段時間做了什麽？”
旻序叫了他幾聲，試圖安撫，但梁奉已經聽不見。顫抖的力道將旻序也帶得搖晃:“你最好親口告訴我，別再對我撒謊，在我查出來之前把一切交代清楚，否則我不會放過——”
話音戛然而止。
梁奉瞳孔驟縮，看著近在咫尺的純白羽翼，翕動間快要撥斷他的心弦。
唇齒間冰涼。
像含著口柔軟的緞錦，生機薄弱，但只要與體溫相貼，很快就能變得炙熱。
齒關被輕巧地撬開。沈積的悲慟也像被撕開了一個口，讓他鎮定不能，眼眶和喘息同步加熱，但蒸發的都是濁氣。
他往後撤了點，想躲，怕旻序嘗到苦澀。
但旻序按著他的後頸，一寸不讓地抵進，即便衣衫不整也全無怯態，甚至主動向前膝行，更深更緊地要占滿梁奉的身體。
像是一種獻祭，積極地催動梁奉的獸性，鼓勵他釋放自己。
細火在舌尖點燃，燒灼著梁奉的神經。
按在旻序後腰的指節顫抖泛青，梁奉緊閉著眼，僅僅回應了一瞬，舌尖裹纏上去的瞬間，理智就要繃斷。
他猛地將旻序壓倒，像一頭即將被嗜血本能駕馭的惡狼，侵犯的姿態已經蓄勢，卻瞬間將唇舌剝離，轉而狠狠咬向旻序的脖頸，齒尖懸在他頸側脈搏之上，又在觸及皮肉的剎那收了力。
最終只輕輕一噙，不痛不癢。
像兇獸撲噬到跟前卻就地蜷身撒了個嬌。
旻序忍不住失笑，捏了捏梁奉的後頸:“想要就給你，瞧把你委屈的。”
梁奉喉間還滾著低啞的喘息，良久才平覆，松開齒關舔了舔牙印，說:“不急，先養好身體。”
小孩再也不是從前的小孩，審慎自持到快要成仙。
旻序眼眶發熱，有些受不了，摸著梁奉的頭發，覺得有絨毛紮進肉裏，又疼又癢，卻又實實在在地帶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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