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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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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相殘

公主府。

傅長離臉上紗布剛拆不久,原先坑坑窪窪變得平整,因為剛愈合,紅的刺眼。

養傷的日子是他長這麽大以來從未有過的悠閑,以前分派給他的養馬事宜他還挺樂意,時不時來馬廄轉轉。楊管事見到他十分高興,覺得自己慧眼識人,通常一來就拉著他說個沒完沒了。

可惜今日才來就被長公主叫了回去。

今日風有些大,他把她吹亂的發帶撥回原位。見她裝扮了一番,料想是要出門,傅長離問道:“要去哪?”

賀元琳回頭看了一眼,一會還是會亂:“剛才聖上派人來說,薛寒松在牢裏苦苦哀嚎數日之久,指名道姓要見我。”

她扯著他往外走,“你跟我一起。”

只要跟薛家有關的事,聖上都不允許別人插手,這事怎麽看怎麽透著怪異,自己跟他們隔著生死滅門大仇,到底有什麽事非自己不可。

跟她僅有的交集就是從蒼山到長安那段時日,她被叛軍挾持,決定去見他也是因為這人並不曾對她下死手,還試圖保住傅長離。

“他找你做什麽?”傅長離攤開她的手,牽住。

“來人沒說。”

想起那人,傅長離心頭有些異樣,當初不過是隨口一說,這個薛寒松竟然真的從頭到尾在幫他。

兩人上了馬車,原先駕車的魯卓恢覆了他的本職工作。

牢裏,薛寒松連喊幾日,那一把嗓子跟破鑼似的異常難聽,偏還要鬼吼鬼叫,牢裏獄卒不堪其擾,偏偏打又不能打,只好從家中自備棉花堵在耳朵上。

薛青柏眼眶凹陷,坐在角落裏神色木然,對他的喊叫充耳不聞,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一下子老了十歲不止。

光憑薛錚不可能指揮的了自己留下來的大軍,他們除了等死沒有任何辦法。日子早就沒了盼頭。

他曾讓薛寒松隔著柵欄結果了自己,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結果他嚇的連連後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賀孤玄不殺人卻誅心,故意把薛寒松關在自己跟薛蘭音中間,老二膽小又怕死,不敢自殺也不敢殺了他。

薛蘭音的瘋癥沒有一點好轉跡象,時不時的咒罵先皇後,偶爾還會帶上先皇。

太醫來的越來越勤快,幾乎隔上幾日就要來一次,盡管如此,三人還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賀元琳跟傅長離到時還能聽到牢裏難聽的喊聲,聲音粗糲嘶啞,口口聲聲要見她。

薛青柏只在人進來時動了動眼珠子。

“你終於來了,”薛寒松眼睛一亮,喊叫聲戛然而止,飛奔過去撞上牢門,因動作幅度過大發出“砰”一聲巨響,待看清賀元琳身後跟著的人,眼睛突然瞪大。

見他衣料上乘,面色紅潤,連臉上駭人的疤痕也不見了蹤跡,薛寒松突然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去,沒想到還能再見到。

“你有什麽話要說,現在可以說了。”一直盯著他做什麽,傅長離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這裏不是煽情的地方,薛寒松不敢在看他,擡眼看向賀元琳說道:“你靠近一點,這事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賀元琳站著不動,面對殺害陸氏的仇人,還指望她真的為他排憂解難嗎?

“我沒那麽多時間耗在這裏,若是不說我就走了。”自己跟他之間還有什麽秘密不成。

薛寒松瞬間急了,扯的鐵鏈嘩嘩作響:“別,別,別!我真有要事要說,你湊過來,我現在這副樣子還能把你怎麽樣。”

他面露哀求:“你聽了肯定不會後悔的,有關....”說到關鍵字,他聲音低了下去,“你不想知道嗎?”

盡管他沒發聲,賀元琳還是讀懂了他未盡的話語,最後分明說的是傅長離三個字。

她思考了一瞬,想著是不是在誆自己,正猶豫不決。傅長離怕他耍什麽花招,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你到底要說什麽?不如就由我轉達公主也是一樣。”

話音剛落,“傅長離,”薛蘭音的聲音在安靜的牢裏顯的奇高無比,她用手撥開覆在面上的青絲,面目猙獰,“真的是你,傅長離,真的是你,你害死了我的晉王,你不得好死!”

殺子仇人就在眼前,她伸長手臂揮舞:“傅長離,哈哈哈,傅長離,就是你,殺人償命,殺人償命!”

獄卒上前用鞭子抽了兩下牢門:“閉嘴,一刻不得消停。”

賀元琳隨口問道:“不是說太醫一直在給她醫治嗎?怎麽還是瘋瘋癲癲的樣子。”

“太醫一直沒斷過,平日裏偶爾會有安靜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好了還是沒好。”

自從知道聖意,誰會一直關註一個要死的人,給她醫治也不過是想讓她多受些折磨,賀元琳不再多問。

薛寒松見她又鬧了起來,怕把人招來,直接跪到地上:“我求你,快過來一些,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說。”

“老二!”薛青柏見不得他這幅樣子,聲音猶帶威嚴,“起來!”

他是敗了,卻不悔。

薛寒松已經顧不上這麽多,再不說他怕這輩子再沒有機會。

剛才不是沒想過直接告訴傅長離,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突然並不想讓他知曉自己的身世,就這樣活下去沒什麽不好。

至少錦衣玉食,有佳人相伴。算是他這個不稱職的爹最後一絲善意。

賀元琳至少不會害他,萬一以後東窗事發...

她慢慢挪了兩步:“有話快說。”

雙手用鐵鏈鎖著,只能小幅度移動,自己靠過去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再近一些,”他大哥耳力驚人萬一被他聽見就大事不妙。

薛蘭音突然冷笑一聲:“不用靠太近,讓我來告訴你就是。”原本佝僂著的腰直了起來,一雙眼睛滿是怨毒,“我知道他要說什麽。”

“三妹,”薛寒松擡頭,“你清醒了?”

薛蘭音看也不看他:“你不就是想說傅....”

薛寒松用盡全力抓在她手臂上:“三妹,難道你毫不顧忌兄妹之情。”

“他殺了我的晉王!他殺了晉王!”薛蘭音盯著牢外兩人,晉王死了,薛家完了,大家都不用活,憑什麽他還能再外面逍遙自在。

“傅長離他是.....”薛蘭音聲音戛然而止,雙手死死去扒扼住她喉嚨的手。

“唔,唔...”她眼珠子外凸,臉色憋的青紫,用盡全力也發不出一絲聲音,長長指甲嵌進他肉裏,掐著脖子的手紋絲不動。

獄卒見狀,大喝一聲:“松手,你快松手...”大喊大叫,連滾帶爬跑去拿鑰匙。

“別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他們三人肯定活不成,要是讓她說出來,傅長離必死。手背被抓的深可見骨,他像是失去了痛覺。

薛青柏用僅剩的一只手站起身,拽著柵欄,大聲喝道:“薛寒松,你瘋了。”

獄卒找到鑰匙,嚇的面無人色,開門時手抖的幾乎拿不住。

薛寒松手腕處被鐵鏈生生磨下一塊肉下來,手背更是慘不忍睹,獄卒進去用力掰都沒掰開。

“還不快進來幫忙!”獄卒急的大喊。

她一定要死透了才行,抱著這個信念,薛寒松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兩個獄卒一左一右用腳蹬著柵欄才把他的手拽下來。

薛蘭音軟軟癱在地上,獄卒上前一探,連滾帶爬:“快叫太醫。”

薛寒松禿然松開手,喃喃道:“三妹,我也不想的...”

他只知道不能再讓她有開口的機會。自己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如果沒有那個相士的話,這一切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賀元琳目睹全程,心砰砰跳著,喉頭仿佛梗住。

“我們出去,”傅長離察覺到她異常準備帶她回去。

“我沒事,”薛蘭音死不足惜,她不自覺吞咽口水,平覆心情,這下是真的相信他有話要說,而且是跟傅長離有關。

明明他就在跟前,為什麽不直接跟他說,賀元琳想了想,回頭說道:“你到外面等我。”

傅長離一楞,看著地上涕淚橫流的人,諒他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他依言退到外面。

賀元琳靠近他。

薛寒松不敢回頭去看薛蘭音的屍體,飛快從地上爬了起來,湊到她耳邊說道:....

才說完,賀孤玄便到了。

太醫確定薛蘭音已經死亡。

“這裏的人交給你。”賀孤玄面無表情吩咐。

薛崇光應是。

他笑了笑:“好久不見皇姐,到朕宮裏坐坐吧。”

賀元琳低低應聲,她知道自己現在臉色一定異常難看。薛寒松說傅長離是他長子,名喚薛鐸,若是有朝一日被逼到走投無路,讓她把自己埋在傅家老宅的東西找出來轉交給他。

這話如同白日驚雷,震的她魂不守舍。

消息真假不辨,很大可能是薛氏記恨傅長離殺了晉王故意挑撥,萬一....

她全身打了個寒顫,萬一是真的,若是以前,她還抱有一絲希望,傅長離從小被薛氏所棄,他們的仇跟怨跟傅長離有什麽關系。就算真的是真的想必聖上也不會牽扯到他身上,可是近日聖上所作所為讓她不敢賭。

聖駕在前,她腳步沈重。

傅長離見她臉色有異,虛扶著她關切道:“怎麽了,薛寒松跟你說了什麽?”

賀元琳側過頭去看他,細細打量,傅長離五官硬朗,唯有一雙桃花眼,竟真有些像薛寒松。

傅長離道:“不管他說了什麽,都不要放在心上,我們跟他隔著血海深仇,他的話不可信。”

她輕輕點頭,壓下翻滾的思緒:“我知道。”

“我們回公主府。”

“你先回去,我要跟聖上敘敘舊。”賀元琳掙開他手,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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