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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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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謊言

偏殿內,賀孤玄跟賀元琳面對面坐著。禦前宮人悄無聲息奉上茶水。

賀元琳避開他視線,端起茶盞,像是刻意掩飾緊張,送到唇邊小口小口輕抿著。

“自從上次受傷後,皇姐許久不曾到宮裏來,倒是生疏了。”

她一頓,隨即放下茶盞笑道:“怎麽會,聖上得天下萬民庇佑,逢兇化吉,自然不用我多操心,只是李家不太好,我多跑了幾趟。”

說這話時她強撐著直視他雙眸。

賀孤玄語氣淡淡:“她怎麽樣了?”

賀元琳在心裏默念:別怪我,我也是不得已為之。她故意嘆道:“茶飯不思,瘦的厲害,好在有李院判跟方若煙都在那,時間久了,慢慢也能好起來。”

距今快有小半年,賀孤玄一直沒見過她,那日情形歷歷在目,她決絕的態度讓他記憶猶新。

他知道薛寒松必定對她說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讓她不惜扯出李書顏來分散他心思。

可惜這招對他沒用。

薛崇光應該快回來了,不知道他問出什麽沒有,賀孤玄不準備跟她兜圈子,開門見山道:“薛寒松在牢裏跟你說了什麽?”

賀元琳身形一顫,大拇指跟食指無意識磨蹭著,垂下眼簾遲遲不肯開口。

賀孤玄知道她這個習慣,從小到大只要一緊張就如此。

“皇姐有什麽難言之隱?”

賀元琳擡眼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定,突然起身跪下:“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是我以性命擔保,他斷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賀孤玄過去扶她,賀元琳滿臉淚水,只是一個勁的搖頭。

他心頭閃過一絲異樣,從前,她在得知傅長離死訊時都沒哭,薛寒松跟她說了什麽讓她失態至此。

“我跟你是至親骨肉,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何必行此大禮。”他又去扶她,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關系重大,”賀元琳起身,眼淚還是流個不停,“並不是我說了就算。”

“皇姐直言就是,朕自會判斷真假。”

她嘴唇輕顫,整個人抖的如同風中殘燭,終於松口:“他說傅長離跟他一起參與謀反,關於紫宸殿內斷門石一事,就是由他洩密,讓我一定要查清楚明白。晉王死了他也絕不讓他好過。”

說著她又跪下:“他一定是為了替晉王報仇才胡亂攀咬,臣跟他相識十數年,他絕不是這種人,聖上一定要查清楚還他清白。”

賀孤玄眸色深深,看著她久久不曾言語。

事情真的只是如此嗎,只覺告訴他不是,若是如此薛寒松大可一早就說出來,為什麽口口聲聲要找長公主。可是他又沒有理由懷疑她,這個人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他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麽事需要這麽處心積慮瞞著他。

兩人視線相撞,賀元琳袖子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像是離了水的魚,突然呼吸困難。

過了片刻,他終於背過身去,冷冷道:“你先起來,如果他沒有,斷不會冤枉了他。”

袖子裏的手慢慢松開,賀元琳漸漸止了哭聲,小心翼翼道:“我信聖上不會聽信讒言。薛氏處心積慮,死不足惜,還望聖上早日處決。”

“你先回去,朕要好好想想。”到底哪裏不對勁。

“好,那我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最近清減了不少。”

賀孤玄沒有回應。

賀元琳回頭看了他一眼,偏殿裏半明半昧,他一個人逆光站立,背影清冷又孤寂。

從宮裏出來,她手腳俱是冷汗,掌心更是掐出了深深的印記。

聖上心思越發難測,自己情急之下編的說辭漏洞百出,也不知道有沒有瞞過他。想起兩人對視的眼神,她心口像壓了塊巨石。

這麽多年她像是從沒認識過他一樣。

希望薛寒松骨頭夠硬,別說了不該說的。

傅家老宅裏的東西,短時間內她不敢去探究是什麽,一是怕薛寒松玩花樣,二是怕萬一真藏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自己這一去反倒會害死傅長離。

胡思亂想回到公主府,傅長離在門口就迎了上來,沒問她發生了什麽事,也沒問跟聖上說了什麽,直接把她打橫抱起往裏走去。

賀元琳身心俱疲,順勢倚緊他懷裏。今日情緒大起大落,還在宮裏演了場戲,實在沒什麽力氣。

傅長離抱著她回到寢殿,替她脫掉鞋襪,蓋上被子。

“有事叫我,你先休息。”

賀元琳點了點頭,看到他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房門。

他應該也察覺到不對勁了,賀元琳閉上眼睛,這個拙劣的謊言誰也瞞不過,她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救他?

心裏壓了事,接下來的日子,她連著許久沒有睡好。

此時已經春暖花開,賀元琳終於按捺不住,開始打聽薛家往事。這事倒是不難,薛家煊赫一時,一點小事也會被人無限放大,何況是薛寒松長子。

隨口一問大家都有印象,薛寒松確實有一子,許多達官顯貴還曾參加他滿月禮。也是從那之後薛家對外宣稱孩子已經夭折。

陸續過了好些年,又從後宅傳出薛寒松重賞求子的消息,此事還曾在長安傳為笑談。

賀元琳偷偷派人去尋訪當時收養傅長離的傅姓火頭軍,想知道是否還有知情人存活在世。

可惜像他們一樣的小人物如曇花一現,人死即燈滅,再無蹤跡可尋。

倒是傅氏老宅,被傅長離修繕的像模像樣,後又因為賀元琳關照,至今光彩依舊。

事情過去許久,聖上沒有宣召任何人,就像從未有過這件事。要不是自己掌心的痕跡還在,賀元琳差點就要以為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正常情況下,她既然這麽關心傅長離自然不可能不聞不問,她又故意向薛崇光打聽過薛寒松去向。

薛崇光說:人已經不在牢裏,是死是活不是長公主該關心的,長公主只需要知道聖上並未相信他的話就是。

薛崇光面無表情,就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她聽聖上說起過,曾經詢問他的生父要不要留他一命。

薛崇光只說:他沒有父親,只有母親。

他生父結局不用想也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經過晉王一事,朝堂上,除了薛崇光,再無一人姓薛。

至於傅長離,再不能只在公主府當個養馬的。

關於他的功過,上書之人多如牛毛,有些人認為他應居首功,畢竟不廢一兵一卒單槍匹馬殺死叛軍之首,古往今來只有他一人。

反對派則認為在此之前他曾幫助叛軍殺害禁軍,能殺死晉王純屬運氣使然。

兩邊爭論不休,這時,薛崇光站出來為他說話。他說傅長離當日行為並不是出自本意,他是為了顧及在叛軍手中的長公主,還曾找他配合營救,可惜沒能如願。

這話一出,大部分人都閉嘴了,大不了再讓他當駙馬就是。有人靈機一動提出讓他領軍去漠北收付薛氏留下來的軍隊。

跟他交好的立馬反對:那邊說了只認虎符不認人,這到底是賞還是派他去送死。

反對派則說:戰場廝殺本就是險中求勝,九死一生,若他能成功歸來,功成名就更勝往昔。

朝堂上又吵的熱火朝天。

賀元琳聽到這些讓他不必再呆在公主府,七年之約就此作罷。若是他能走的遠遠的,再不要接觸這些是是非非,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傅長離自己不願意離去,他說大丈夫豈能言而無信,功不抵過。

李家。

這半年來為著李書顏的病,方若煙一直呆李家住著,白日裏照看她飲食起居,為她準備補血藥膳,夜裏看著她泡藥浴,眼看著她臉色一天天好了起來。

直到她晚上就寢後,方若煙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感覺整個人瞬間空了下來。

她已經好了,自己也是時候告辭了。

第二天,她把白芷叫過來,仔細的給她說了藥膳要放的材料及火候:“眼下到了春天,跟冬日裏又是不一樣,升補為主,養肝護陽。”

“今日是當歸紅棗豬蹄湯,材料有,當歸,黃芪,黨參....”

“方姑姑,這麽多我哪記得住啊。”白芷心思玲瓏,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故意道,“不是有姑姑在嗎,我就偷個懶幫姑姑打打下手就是。”

方若煙想想也是,這麽多總不能全部口述,換做自己也記不住:“你先幫我看著火候,不能大了也不能小了,一直保持這樣就好。我去寫給你。”

白芷一聽就知道大事不好,方姑姑這是決心要走。她得趕緊向小姐打報告才行。

“等等,”她急急喊停,“我去房裏拿紙筆來就行,方姑姑等我會我去去就來。”

方若煙就知道這個丫頭心眼多,搖頭道:“你別忙活了,晚些時候我自己會告訴她的。”

白芷有些傷神:“好不容易才相聚,怎麽就要走了。”

方若煙停住腳步,神情落寞,其實她也舍不得,可是這不是她的家,她不能一直呆在這裏:“公子傷已經好了,我也該回去。”最遲後日吧,這些事情趁著今明兩日交托給她們就是了。

有白芷在她放心很多。

方若煙前腳剛走,後腳李不移剛好進院子。

燉藥膳的爐子就放在廊下,李不移一進來就看到了:“白芷,今日做的什麽好香?怎麽不是你方姑姑在這。”

白芷擡起頭,見是二老爺,就沒起身行禮,直接掀開蓋子給他瞧,突然靈機一動,說不定二老爺能勸動方姑姑呢,她故做遺憾:“方姑姑說要回去,這裏的事以後就交給我。”

李不移面色一凝,自己跟她很少碰面,雖然她一直住在此處,兩人像是商量好的似的默契十足,他只在傍晚時來,她就會在那個時候刻意避開,兩人見面次數寥寥無幾,除了除夕那天晚上。

今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難得壞了規矩,卻沒見到人。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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