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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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我、死去的……寵物……黑貓?”

我現在使用的外表,是我死去的寵物黑貓的?

我、我死去的寵物黑貓!?

“是的,正是如此。我從頭開始跟你說起吧,關於你我的緣分。”夏目輕輕地用指尖點點我的鼻尖——貓咪們常用互碰鼻尖來表達友好……他大概,是在我更熟悉的貓咪語言來安慰我吧。

“我一開始是在一個實驗室裏發現的你——那些人,正在研究‘書’。至於你和‘書’之間的緣分……”他垂眸不語片刻,才接著說下去,“你已經猜出來了,我就不多贅述。”

“而接下來的,便沒什麽好多說的了,只是你暫時被我收養了而已……出於一個抱有善心、且具備付出這種善心能力的人,我姑且做了我該做的事。”

“是嗎?”小治卻在這時反駁了,“並不是這樣的吧,夏目先生可還說得真是輕描淡寫呢,但事實並不是這麽簡單的吧。一個具備類似於‘書’這樣能力的孩子,無論如何,就算他是受害者,那也不能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放歸’普通人的社會。”他抱著臂膀,手指輕點手臂,“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測,您要是不想承認的話,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咪……小治異常的有攻擊性呢。

夏目苦笑一聲:“太宰君真是嘴下毫不留情啊……”他摩挲著手杖的頭,“但是我確實無法反駁你的話,事實,的確就如同你說的那樣。”他輕輕地用歉意的視線觸碰了我一下,“小咪,我們的故事的確開啟於一個不算愉快的時刻……”

“……不,這沒什麽。雖然我已經忘記了那時的我是怎麽想的,我無法替當時的我說出我那時的感受,但我可以告訴你現在的我是怎麽想的——我並不介意這樣的事,就算你給予善心的理由並不完全純粹,但你也的確給出了。”我舔了一下爪子,梳理著那已經很平整的毛發,“不管怎麽說,這種事……並不需要探究得那麽清楚。我知道的,很多事物……就是從這樣的過度探究中腐潰的。”

每一個人做出善事的原因真的都需要那樣刨根問底地探究個一清二楚嗎?這世上幾乎沒有事物經得起這樣極致的探尋。

更何況,在這件事裏,我還是那個受益人……要我去做這樣的事,未免有些喪失良心了。

除非……夏目這樣做其實是為了以此作為掩護去做些另外的惡事,那這便很有探究的必要了,可是,他真的會那樣做嗎?

我無法那樣去猜忌那位老人。

我做不到。

“是嗎?小咪真是一個好孩子啊……”夏目神色覆雜,“老夫竟然被你安慰了……真是失責。”

“……也並沒有說‘安慰’這種事必須要誰來做才可以的吧。”

我不去看他,他想來也不想我去看這個時候的他。

小治:“……你們這樣反倒顯得我像是那個壞人一樣。”

他不太耐煩地點點腳尖……也可能不是不耐煩,只是……不太耐受?

我看不太透。

小治的心的確很覆雜,比很多很多人都要覆雜。覆雜到有時我也會懷疑,那種某些時候驚鴻一瞥般窺見的,我與他照鏡子般的那種奇異的同類感,是否只是我的一種錯覺而已。

只是……聯想到他之前質問我的那個問題——我不該有“死亡”的想法……

我又覺得那並非錯覺了。

是的,正如小治所說,我……的確也有著對死亡的……向往?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用上這個詞,但我的確有時候會想著就這樣到達彼岸,不再面對這個扭曲而痛苦的世界。

我不知道另一個世界是怎樣的,是比這個世界更糟糕?還是比這個世界更美好?

按這個生者的世界中的大多數言論來看,顯然大多數人都只能進入那個更糟糕的世界。

但是,那真的是那樣的嗎?這些話,究其源頭,都是從信仰宗教的人口中傳出的,他們的話往往都顯得不太尋常,即使這些話也的確能在一定程度上引人向善。

可是,那真的是真相嗎?

死者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呢?

它……真的能隔絕生者的苦痛嗎?還是說……其實是加強了呢?

可是,可是……

這已經是懦弱無能如我,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退路了。

如果連這最後的退路也依然如此令貓絕望,那我……那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

這個世界,真的會這樣殘酷嗎?

而這,也會是小治的想法嗎?這也是他最後的退路嗎?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他也一直在痛苦著,如我、或比我更加地痛苦著。

我所看到的,他估計也看到了。

而他一直以來的行為,卻讓我更加迷信那個未知的路途——

既然小治也同樣讚同這件事,那麽,我……

我為什麽不可以呢?

只是,或許是因為我比他要更加懦弱吧,我從未實踐過,也從未在小治他們面前透露出我有這種想法。

正如有著這種想法的我,其實也並不讚同小治的做法那樣。

我依舊知道生命的可貴之處。

我知道這世界上並不總是只有痛苦的地方。

可是……

我真的很痛苦。

我並不是想要結束生命,我、我想要結束的只是痛苦而已。

而生命,正如我以往所付出的那些代價一般,也只是用來換取的代價而已。

我其實已經明白了為什麽我的異能力會是那樣的呈現——

記憶在我看來正是生命的體現,而用記憶換取我認為有價值的事物……本質上來說,與我一貫的想法,是一致的。

它,我的異能力,「我的人生」,的確就是我的半身,是映照著我靈魂的事物。

它比我愚鈍的腦子,還要更加快、更加深遠地看到了我的靈魂。

“小咪為什麽不說話呢?是在想些不該想的東西嗎?”小治突然揪住我一邊的臉頰,輕輕拉扯了下,“難道你真的覺得我是那個壞人嗎?”他不爽快地半瞇著眼睛瞥視我,有種微妙的幼稚鬥氣感。

……他真的不知道我剛剛在想些什麽嗎?

我有著疑心,但又沒有勇氣去反駁他,只好含糊地反駁了他的話。

“才不是那樣……是小治你想太多了才是……”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糟糕了,這軟弱猶豫的口氣,一定會被小治當借口(也許不是)狠狠地玩弄我一番的。

但是,在我膽戰心驚地偷偷用餘光觀察他的時候,他卻並沒有要像以往一樣,抓著我的“破綻”肆意地戲弄我的意思,只是不大爽快地“哼”了一聲,就此作罷。

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慶幸好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他戲弄我也不是,不戲弄我也不是……兩種做法都不怎麽讓貓痛快。

只是一者讓人擔憂自己,一者讓人擔憂他……

真的是,各種意義上的,惡劣的人呢。

夏目並沒有對我們兩人(貓)之間的官司多加關註,只是在開口前有一陣微妙的停頓。

“……再接下來的,則是老夫在替你尋找來處時,發現你竟和我有著血脈相連的聯系。”

他垂下眼睛,因年老而逐漸堆積起來的眼皮耷拉著,顯得很沒精神。

“而那時的我,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小治:“你……將小咪送回了他‘應該回去的地方’。”

“……是的,太宰君說得沒錯,我的確做出了這樣的錯事。”夏目捏著他常戴的那頂帽子,手指微微發白。

“我妄斷地覺得,你應該有一個更完整的家庭,而不是因為那帶給你過多痛苦的異能力,而必須跟我這個糟老頭子待在一起。於是,我愚昧地做出了將你送入噬子的魔鬼手中的決定。

“一開始,那個男人還是能做出表面應有的姿態的,我也漸漸放下了戒心,認為他就算不完全真心,至少也能給你一個父親應有的關愛。”

“但你忽視了很多東西。”小治抱著自己的臂膀,神情冷淡,像覆了一層冰那般,“比如那時普通人對異能者的排斥,比如那個男人過大的欲望,比如那個可憐的母親的絕望,比如……小咪到底是怎麽進入那個地方的。”

夏目陷入了一陣難耐的沈默。

“……是的,我忽略了太多的東西,我太過自大了,以為我的權威、血脈的聯系,以及那一連帶的利益關系,能讓那個狠心的男人真心地接納你……”

“咪……”

我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的確是在我身上發生過的事,可那一切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真的只是如同故事一樣的事,我對它的感觸可能還沒有那些重視我的人來得更深。

“唉……往事已矣,再莫回頭……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小咪應該也不太想要知道太多‘前世’的事。”

說是這樣說,我的確是這麽想的,但看他們的表現……這顯然只是用來寬慰他們自己的話。

真希望他們能將這話聽進去才是。

“再之後,是小咪你的母親因絕望而自/殺,出於某種原因,她也帶上了你……”夏目搖搖頭,“關於那位可憐的女士為什麽這麽做,我不便多言,總之,那並不是一些愉快的理由。”

“咪……還發生了這樣的事啊。”我有些恍惚。

對於那個生育了我的女性,我的母親,我對她毫無印象,而第一次聽見她的信息,竟然是她的死訊,還並非是體面的死法……我的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只是心中滾動著難言的覆雜情緒,一時五味雜陳。

至於夏目所說的她帶上了我的事……

那時的我,是怎樣想的呢?

我……究竟是無知下的順從,還是絕望下的不得已,更或者……我是自願的呢?

我……

我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

那的確,已經是我“前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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