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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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為什麽你也是這個樣子啊?亂步先生!”安吾已經要崩潰了。

“什麽叫做這個樣子?”亂步在膝蓋上支起他的兩只手,兩只手則托著他的臉,他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在兩只手之間像傳球那樣傳遞著他的頭,“不要管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了,阪口,你難道不關心喵桑和太宰的事嗎?”

“你……”安吾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地吐出來,“呼……你說得沒錯,這才是最重要的……不過,我想我們的想法大概是一致的——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是散布流言,對吧?”

“嗯,是哦,就是那樣!”亂步在百忙的傳球活動中慷慨地分出一只手,給安吾比了一個大拇指,手又一轉,指向了我,“至於你,喵桑!”

“是!”我下意識地端正了身子。

——雖然貓的端正身子其實跟平時也沒什麽太大區別,無非是坐得正一些還是歪一下罷了,特別是對於我來說。

我一直很可恥地比平常貓的身體柔韌度低——堪稱是貓界恥辱,所以,在這種事情上,我確實沒有什麽想要挑戰自我的心思。

“唔……喵桑不用這麽嚴肅啦,散布流言的事,由於對方也是這方面的高手,而你又是對方的目標,要是你有什麽活動的話,對方肯定會警惕很多——雖說在現在的情況下,出現什麽突發的情報都會引起對方的警惕就是了……不過,我們這回是要順著對方的意思來。”亂步搖了搖手指,“所以,喵桑,你明白你的任務了嗎?那就是要警惕對待接下來的消息——任何可能會引起你的情緒大幅度波動、或者讓你覺得會後悔的事——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咪……我明白的。”

亂步依舊是在警告我,不要使用我的異能力。

他說的那些情況,都是有可能會讓我的異能力暴動的事。

“不,喵桑,你不明白。”但亂步卻果斷地否決了我,“我說的是,我們這回散布的消息,是不會通過「Mafia」……或者說,只是‘適當’地經過而已——太過幹凈也是一種異常。而我們要散布出去的,都是對方想聽到的——你真的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他濃綠的眼睛牢牢地鎖定住了我。

“我……我知道的……”

亂步都說得這麽明白了,我當然能夠明白。

但是,我依然清楚他為什麽這麽一而再地強調——因為我就是那樣一只懦弱的、無能的、時至如今也依然在依靠著大家的貓。

明明對方的目標是我,明明大家都是被我牽連進來的,明明小治本身的處境就已經算不上好了……

因為對方的目標是我,所以,對方的目標就是小治。

如果說,工藤美智子的事也是對方的計劃中一環的話,那麽,要如對方所願的話,那就是——小治那邊失敗了。

不管真相是什麽,至少傳達出來的消息只能、也只會是這個。

因為重要的人因自身的錯失而出現了不可悔改的傷害,那麽,我會想做什麽呢?

……

好像,也不是很難想象了。

如果有一個可以用自己交換身邊重要的人的幸福的按鈕的話,那麽,我一定是那種會果斷地按下去的貓。

何況,那只是記憶而已,不是嗎?

就算,那是和那些重要的人一起度過的,非常美好、非常珍貴的記憶,也是如此。

即使,那對於我來說,是如同短暫的貓生一般的事物也如此。

我一直都認為,無論是人還是貓,他們的人生、貓生、還是隨便其他的什麽生,都是由記憶構成的。人與人、人與貓、貓與貓,之間的相處,之間的感情,也都是由記憶構築而成的,如果沒有記憶,那麽,這些生命之間的所有感動、感觸,也就都消融無蹤了。

沒有記憶,那麽,也就意味著什麽都沒有了。

但是,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我也依然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因為,如果沒有了那些重要的人,那……那對於我,對於我這樣一只無能懦弱的貓來說,那些記憶又有什麽用呢?

就算是再重要的記憶,在真正承載著它的宿體面前,也依然是不值一文的。

所以,這一切對於我來說,是非常劃算的事。

更何況,我已經是一只老貓了——在知道了夏目是我的親人長輩之後,我曾好奇地去問過他關於我的年齡的事。

他告訴我說,我已經是一只15歲的貓了。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呢?

這是在說,我已經老了。

我可能已經走到了我生命的盡頭了——大多數的貓,也就只能活到這麽長了。而我雖暫時沒能感受到身體上有什麽年邁帶來的不適,但我也知道這種事情就是因貓而異的。就像是人類的老年期是在60多左右,但也依然有活到80、90甚至100多的時候。

我和夏目大概就是這一類吧。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的年歲也依然有限得可以看到盡頭。

如果只是為了貪戀那可有可無的個位數的年歲,就要舍棄還有非常長遠的、長遠到足夠四五個我再長大死去的未來的小治的話,我是絕對無法做到的。

那些珍貴的記憶,也是因為和他、和他們在一起,才顯得這樣珍貴的。

如果說,在其他時候使用這一招的話,還能說是魯莽,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在這樣的情形下……

“哼,我就說,喵桑你完全不懂啊。”亂步狠狠地揉搓了一把我的腦袋,“喵桑你的腦袋還真是簡單又覆雜呢。”

“我說了,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你明白了嗎?”他微微地睜開了一點眼睛,用手夾著我的頭,不允許我的目光有一絲一毫的偏移,只能就那樣直面來自他的審視。

再次沐浴在那樣透徹而犀利的眼神下,我不由地再次產生了一種被他完全地看透了的想法。

不過,這大概也是真相吧。

亂步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呢。

“可是,亂步。”

我明白,這並不是一個可以插科打諢逃避過去的問題,他“愛”著我,正如我“愛”著他。正因為這份“愛”,我與他之間才得以有這場對話——即使這已經被拖延了許久,但那也只是因為我是一只愚鈍的貓罷了,沒能在亂步第一次提出的時候,就意識到他到底在說什麽。

“我今年已經15歲了。”我輕輕地用頭蹭蹭他的手,“你明白這對於一只貓來說是什麽概念嗎?我相信你是知道的,那麽,我真的不可以做嗎?在你們真正遭遇了危險的時候。”

當我逐漸老去,當我逐漸步入死亡……

我有限的生命裏,到底還能為你們做出些什麽、留下些什麽,才能不辜負我們之間的感情呢?

“可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安吾也輕輕地將他的手搭在我的身上,“你知道的,我用的詞是‘流言’。至於太宰那邊……我們也已經做了該做的了,我相信太宰會明白我們的意思的——他會配合我們的。”

“但是,也有發生的可能……不是嗎?”

我信任亂步他們的智慧,但我也知道有時人力不可為,總會有發生意外的時候。

我總該做好最糟糕的預案。

“小咪……”織田作嘆了口氣,“你和太宰還真是……”他搖搖頭,卻也將手搭到我身上,“既然這樣,小咪,你就懷揣著這樣的心去行動吧——我們都沒有要否決你的好意的意思,但你也要記得,你並不是孤身一人。你一個人處理不好的事,總歸還有我們這些朋友。”

“織田作!”亂步不滿地瞪大了眼睛,帶著幾分怒火喊了一聲,“你在說些什麽!喵桑才不需要那樣做!你這樣、你這樣……”他似乎是生氣到一時間語言都組織不好了。

“抱歉。”織田作反倒是很幹脆地認了錯,“只是,我覺得這雖然是我們這些朋友的好意,但也不能直接枉顧小咪的意願——那本身就是它最大的依仗。”

他垂首看我:“小咪,我知道你直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異能力到底叫什麽,據說這意味著你到現在還沒能接受你的異能力——你的半身。”

“亂步,這就是我說出這樣話的原因——小咪直至如今也沒有完全地接受它自己。而我們這些朋友對它異能力排斥的態度,又是否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它對其的看法呢?”他輕柔地撫摸著我,“至少,我覺得我是有責任的。”

“咪……”織田作……

我不知道要怎樣對待這樣的織田作了。

但是……

“但是,織田作,這不是你的責任……”

至少我知道這並不是他的責任,如果要說在這件事裏有誰才是那個責任最大的,那也只能是我了。

“嗯,我也接受你的看法。”但說是那樣說,織田作看起來卻完全就是一副“你說歸你說,我接受歸我接受,我認為歸我認為”。

……好狡猾。

“不過,我也不認為你使用你的異能力會是一個好主意就是了。”

果然,他又用著他那張淡然的臉一本正經地說出了“兩面派”的說法。

“亂步,不知道我這樣說,你能接受嗎?”

他總算是看向了還一副氣鼓鼓樣子的亂步,靜默地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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