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是……夏目。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離我們如此之近?難道他一直都在暗中觀察我們嗎?那他豈不是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和亂步被受困?他的真面目真的就像是我認識中的那樣嗎?

……

如此種種,諸多煩憂在我的腦海中不斷繁衍,即使我知道我現在的猜疑簡直就是毫無道理,但我的腦子裏卻忍不住地浮現出這些不甘寂寞的、神經兮兮的念頭。

它們不斷地產生,又不斷地被我推翻。

我怎麽能這樣猜忌我的朋友、我的前輩呢?

我……我到底在想什麽啊!

夏目他只是因為擔心我才追了過來吧,我怎麽會這樣想他?明明他之前都只是在關心我而已!

我到底在做些什麽啊!難道是因為小治的話嗎?我被小治的話影響了?

……我這樣是在責怪我的朋友嗎?

……這真是糟糕透了,所有、所有的一切。

我為我內心不適宜的思慮而糾結起來,那些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只是我一只貓的庸貓自擾的事……還是不要想那些得不出結論的事吧,想得太多,貓就會痛苦,這是就算是我這樣的貓也能得出的結論。

不要再想了。

與其糾結這些,不如去找找有沒有更合適的求助對象。

畢竟,就算夏目的確離我們很近,但他在我看來也絕非什麽好的選擇。他就算不是孤身的一只貓,而是作為人類活動,也絕對打不過這一群持槍大漢。我需要尋找的,是更加有力的,能夠與他們抗衡的……

夏目只是一只老年貓而已,就算他在政府裏有工作,但看他清閑的樣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說得上話的人,還是不要把他牽扯進來比較好。

接下來是……小治!?

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遇見他?

這算是什麽可笑的命運嗎?是因為小治之前也曾遇到過類似的危機,所以就將這位“前輩”送到了我的面前嗎?這可一點也不好笑。

而且他身邊似乎還有他的新朋友……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好了。

他的朋友看起來也很是文弱,就算他看上去比小治要大上一些,也依然屬於未成年。

我當然不能將禍患引到他們那邊去。

而且小治本身也算不上好的選擇,他就算再怎麽聰明,也只是一個人類小孩而已,在這種事上,跟亂步相比也沒什麽區別。

而亂步現在就在那裏受苦呢。

受害人沒必要再多加一個了。

但還沒等我搜尋到下一個目標,我們便已得救了。

被那位看起來很兇悍的、讓貓很有些害怕的福澤諭吉先生。

雖然他看起來是很可怕,但既然他會見義勇為,證明至少是個好人吧。

而且他還幫了我兩次呢。

……

“小咪!你還是做了對吧!”

我們才剛獲救,迎頭而來的卻是亂步的指責,他氣勢洶洶的,身上雖有些狼狽的痕跡,但那渾身的氣勢卻完全掩蓋了這一番表面的劣勢,那雙漂亮的眼睛也完全睜開,向我投來了如劍一般的譴責目光。

我險些在那目光下被紮個對穿。

“咪?”我做了什麽呢?

我對此感到疑惑——我做了什麽呢?我難道不是在拯救我與他的性命嗎?

……或許還不到性命的地步,但至少免去這一時的皮肉之苦也是肯定的。

為什麽要這樣指責我呢?

難道我做了什麽錯誤的事情嗎?

亂步見我害怕瑟縮的樣子,頓時停下了腳步,他只是將目光在我的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似乎遇見了什麽不能理解的事情一般,有些不解,有些不安。

是的,他在不安。

他的瞳孔在止不住地顫動著:“……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發生這種事!”他發出了近乎於尖叫的喊聲。

“你還好嗎?”福澤諭吉見到亂步的樣子,猶豫著按了下亂步的頭,安撫地摸了一下,“發生什麽了?”他的視線也往我的身上安放。

——他也認為是我做了什麽嗎?

但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我唯一做的事,就是去搜尋能夠救助我和亂步的人,這也能算錯誤嗎?

“小咪……你,你做了什麽?”亂步在一開始的驚怒之後,情緒也安定下來了,他不甚自在地問我。

“咪。”我什麽都沒有做。

但我的回答依然只有那個——我什麽都沒有做。

當然,我指的是,壞的方面上的。

至於其他的……

“咪咪。”我只是在試圖尋找能幫助我們的人而已。

我的視線忍不住往那位救助了我們的福澤諭吉先生身上瞥去。

事實上,我還失敗了。說什麽尋找幫助我們的人,但福澤諭吉並不是我找來的,他是主動來幫助我們的。

其實倘若他沒有來主動幫助我們的話,我是不會將其算入目標人物的。比如雖說他之前有過幫助我和小治的經歷,但那時其實是借了夏目的路子,福澤諭吉本人應該是不關心我這樣的小貓咪的。更何況我還是黑貓,我也知道很多人類其實對於貓咪們的特征基本只靠花色來判斷,我這樣的黑貓在對方看來應該是沒什麽特征的吧,搞不好他甚至還沒能認出我其實是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

畢竟都是黑貓呢。

而且他看起來真的很可怕。

說不定會在我向他求助的時候,狠狠地教訓我一頓……這不是更糟糕了嗎?

好在事實遠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

“是嗎?什麽都沒有做啊……”亂步意味深長地重覆了我的話——即使我根本不明白他是怎麽做到的,就算能從我的面部表情、肢體語言等解讀出我想要表達的意思,也不代表他能夠這麽完整地解讀出我的話吧?

他該不會真的能聽懂貓語吧?聽起來有點非人的厲害了。

“小咪,你真的是做了很糟糕的事呢。”亂步用手指指著我,“你其實忘記了吧。”

哎?忘記?他在說什麽?

“你剛剛無視了我的提醒,一意孤行地做了什麽事吧。”他皺著眉,很不讚同的模樣,“我是不清楚你究竟做了些什麽……在這點上你是很厲害,但我還是能看出有什麽變化了的。喵桑,之前我說過的,你找人的手段,應該就是靠指揮那些貓吧。”他指了指四周脫離了我的操縱之後,幾只圍觀的貓。

“咪……”是這樣沒錯,可是……

“等一下,你是說……你看出了這些貓是受……受這只黑貓的操控?”福澤諭吉一臉嚴肅。

“大叔,”亂步不滿地瞪了下插入他的話的福澤諭吉,“你不會也要像那些無聊的大人一樣做那種無所謂的事吧?什麽都懂卻硬是要裝作不懂的樣子,難道很有意思嗎?真是搞不懂你們。”

福澤諭吉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亂步。

“好了,總之你不要打擾我和喵桑說話……除非你有什麽要補充的。”亂步揮揮手,示意福澤諭吉走遠點,不要再幹擾他的逼問進程。

“我的話……可能的確有些話想說。”福澤諭吉眉心的褶皺就沒消散過,甚至還有往越來越明顯的方向發展的趨勢。

亂步不滿地哼哼兩聲,示意對方直說。

“……‘喵桑’使用的能力,應該是異能力。”福澤諭吉指出了我所使用能力的真身,“你不知道有這種特殊的存在嗎?”

“……我的確不知道。”亂步的語氣難得有些淩亂,“難怪……難怪我怎麽看不出喵桑到底做了什麽,原來是異能力啊!”他興奮地揉搓了下我的頭,將我的耳朵胡亂地壓了下去,我變成一只沒有耳朵的圓頭貓了。

“咪!”不要亂動啦!

耳朵!耳朵!

“嗯嗯!知道了!喵桑不要那麽小氣!難得我解開一個有趣的謎題呢!”

“咳……那麽,這次的委托我也完成了。”福澤諭吉見我和亂步兩位當事人(貓)都沒有各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便咳嗽一聲,提醒道。

“咪?”委托?

我將自己的腦袋從亂步的蹂躪中掙脫出來,疑惑地看著福澤諭吉。

居然是有人委托他來幫助我們的嗎?那會是誰呢?

可惜的是,這位先生應該是屬於聽不懂貓語的那一類人,他雖然用異常專註的眼神盯著我,但卻一言不發,並沒有回答我的意思。

還是說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回答我而已呢?明明之前都回答了亂步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就有些傷貓心了。

我又不是那種臟兮兮的、亂七八糟的貓……所以果然他就是不喜歡貓對吧,那個眼神,很可怕。

我瑟縮著後退一步——雖說就這樣對待我和亂步的救命恩人似乎有些不太妥當,但他的氣勢真的很可怕啊,小貓咪受不了了!

而我後退的那一步,卻恰好撞到了什麽。

是……

我回頭看去。

是我發現小治的時候,和小治在一起的那個戴眼鏡的人類朋友,他面無表情地扶了下眼睛,看起來有種不近人情的冷漠。

不過這都不是我關註的重點。

既然他在這裏的話,那小治現在就是也在這裏了嗎?

——可能是在之前福澤諭吉解救我們的時候,他們聽到了動靜,所以才循聲而來。雖然這在橫濱應該算得上是一種危險的行事方式,但這種事也可以之後說,這個時候,我果然還是更想見見小治啦!

我再往四周看了看,果不其然,小治也在。

他正蹲在一個被那位福澤諭吉先生用刀背砍翻的大漢背上,似乎正在對被他踩在腳下的人說些什麽,臉色不是很好看。

而且也聽不清說的什麽……也不知道他到底註意到我了沒有,黑貓就是會有這種煩惱啦,很容易就被忽視什麽的。

但沒關系,我會向他走近的。

“咪!”小治!

我興奮地一邊叫他的名字,一邊向他奔去。

今天也不算很糟嘛,雖然遇見了危險,但也被救了,最重要的是,我見到小治了!

“嗯,等等,小咪。”小治在聽到我一連串的興奮貓叫的時候,伸出手來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咪?”

我緩慢地停下了歡快的腳步,往我身上看去,是因為之前的動亂所以我身上變臟了嗎?

沒有。

雖然是有些不太服順的毛發亂翹,也的確有一點灰塵,但小治對待我也不至於到這種嚴厲的態度吧?就算比不過我平時油光水滑的樣子,也不至於那麽糟糕?

“小咪,你忘記了嗎?”小治指了指我身後,示意我看周圍的人,“我跟你說過的,在有其他人在的時候,是不可以抱小貓咪的哦。”

“咪。”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呢。

剛剛經歷了一番動亂,我都一時忘記這個設定了。

都說了這個習俗很古怪啦!是在歧視貓咪嗎!

而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其實只是在躲著我對吧!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嗯,不過我也不在意這件事了,所以沒關系哦。

我會體諒你的。

“哼,喵桑還真是笨呢,被騙了都不知道嗎?”亂步突然加入了我和小治的話題。

“咪?”我被騙了嗎?

亂步是指什麽呢?

“小咪,這位是?”小治擡起頭來,看著亂步。

但亂步卻沒有等我為他介紹——也可能是因為讓一只不會說人話的貓來為兩個人類做介紹的事確實很奇怪——他就自己為自己做了介紹。

“我是江戶川亂步,你叫什麽。”

“我嗎?”小治看著亂步,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我是太宰治哦。”他強調似的,緩慢地說道,“是小咪的朋友呢。”

亂步立刻皺起眉頭:“你好討厭。”

他突然在我身上摸了一把,得意洋洋的:“哈!我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喵桑都沒意見!”

……他們在說什麽?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跳過了什麽嗎?

“小咪!這就是你的‘新’朋友嗎?”小治聽了這話,指著對方,眼卻覷向我這邊,“你看他對待我的態度!”

“你是說不過就要找大人的小孩子嗎!”

“你才是吧,小鬼。”小治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唔……也不知道是誰剛剛……”

他才說一半,便被亂步的一聲大吼打斷了。

“你真是個討厭鬼!”他猛地抱住我,遠離了小治幾步,“喵桑!你剛剛答應過我要帶我回去找那家報社的對吧!”

他盯著我,像是要從我這裏盯出個肯定的答案。

要是我不答應他的話,他指不定會哭,人類的幼崽貌似很容易做這種事……我可不會哄小孩啊!就算亂步現在已經開始工作了,但說不定呢!

但是……但是,小治那邊也很難辦呢。

“小咪!你難道要做那種喜新厭舊的貓咪嗎!”小治橫著眉,指責我。

他的攻勢也不弱。

我陷入兩難之地了。

“咪……咪咪?”

雖然小治和我的關系是更好啦,但亂步在剛剛才跟我共患難過,甚至在逃跑的時候也不忘記帶我跑,明明自己一個人跑都很吃力了——他會遇見這場無妄之災甚至還是因為要幫我找小治,而亂步接下來的面試又關系到他接下來的工作,也就是說,是生存大計呢。

完全放不下他啊!

但小治那邊也……他現在還在瞪著我和亂步呢,目光陰惻惻的,毛都有點立起來了。

怎麽辦!我怎麽又陷入這種境地了?還是說小治就是那種很有領域性的貓?之前和夏目相處的時候也是……說到底,為什麽我這樣的小貓咪會遇見這種事啊?完全不合理吧!我這只真正的小貓咪怎麽會比小治這只假貓咪真人類的領域性還低啊!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拜托了!誰都好,趕緊救救我呀!

咪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