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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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光與門內的影

電話那頭的柳亦辰沈默了足足有五六秒,才傳來一聲更加沈重的、幾乎是認命般的嘆息。

“我就知道……”他嘀咕了一句,語氣覆雜,“那家夥要是知道我出賣他,非得扒我一層皮不可。”

“柳先生,求你。”林星晚的聲音帶著未褪的哭腔,卻異常執拗,“我必須去。我不能讓他一個人……他不能總是這樣!”

柳亦辰又嘆了口氣,報了一個地址。那是一個老式居民小區,離便利店不算太遠,但環境截然不同,更偏僻,更陳舊。

“他狀態很糟,晚晚。”柳亦辰最後鄭重地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如果……如果他反應激烈,你就立刻出來,打電話給我,千萬別硬來,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您,柳先生。”

掛了電話,林星晚幾乎沒有片刻遲疑。她抓起那本詩集和那枚子彈殼,甚至沒顧得上換掉拖鞋,穿著單薄的外套就沖出了宿舍。

晚風帶著寒意,她卻感覺不到冷。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而堅定——去找他。必須去。

按照地址,她找到了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樓道裏燈光昏暗,彌漫著潮濕陳舊的氣味。她一步步走上三樓,停在了一扇銹綠色的鐵門前。

門牌號沒錯。

她站在門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擡手,敲響了房門。

“叩、叩、叩。”

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死一般的寂靜。

林星晚的心沈了一下。不在家?還是……不想開門?

她不死心,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程嘉樹?你在裏面嗎?是我,林星晚。”

門內依舊毫無動靜。

一種不好的預感攫住了她。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就躲在門後,像一頭受傷的困獸,蜷縮在黑暗裏,抗拒著任何光亮的靠近。

她靠在冰冷的鐵門上,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卻又無比清晰:“程嘉樹,開門好不好?我知道你在裏面。我收到書了……還有彈殼。我看到那首詩了。”

門內,似乎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什麽東西被碰倒的聲響。

他果然在!

林星晚精神一振,繼續對著門板說,仿佛能透過這冰冷的障礙,將話語傳遞到他心裏:“我看到了。你說你怕身後的陰影會灼傷我……可是程嘉樹,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怕不怕嗎?”

她的聲音帶上哽咽:“我告訴你,我不怕!比起你那些我看不見的陰影,我更怕你像現在這樣,一個人躲起來,把我推開!你答應過我的,難過要讓我知道,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

門內依舊沈默,但那沈默卻仿佛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把門打開,好不好?”林星晚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哭腔,“就算你要推開我,也當著我的面說,別這樣躲著我……程嘉樹……我求你……”

她將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門板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時間仿佛凝固了。樓道裏只有她壓抑的抽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驚雷般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扇緊閉的、銹綠色的鐵門,向內打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沒有燈光從裏面透出,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一股混合著煙草、灰塵和某種壓抑氣息的味道,從門縫裏飄散出來。

縫隙後面,沒有人影。仿佛那門是自己打開的。

林星晚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她看著那道幽深的縫隙,像是一個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輕輕地、堅定地推開了那扇門。

吱呀——

老舊的合頁發出沈悶的呻吟。

更多的黑暗湧入視野。借著樓道裏微弱的光線,她勉強能看到一個極其簡陋、幾乎稱得上家徒四壁的客廳輪廓。沒有開燈,窗簾緊緊拉著。

而在客廳最深處的陰影裏,一個模糊的高大輪廓靠墻坐著,蜷縮著,仿佛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他低著頭,臉完全埋在膝蓋裏,雙手死死抱著頭,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濃重的、生人勿近的絕望和痛苦氣息。

像一頭被拔光了所有利刺、鮮血淋漓卻依舊齜著牙警告外界不要靠近的猛獸。

林星晚的眼淚瞬間湧得更兇。

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進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裏,走向那個縮在角落的身影。

每靠近一步,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冰冷的自我封閉和巨大的痛苦。

她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再靠近。

她看著他那副徹底被擊垮、甚至不願露出臉的樣子,心口疼得像要被撕裂。

她緩緩蹲下身,與他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程嘉樹……”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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