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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微光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將樓道裏那點微弱的光線徹底隔絕。
黑暗像潮水般湧來，濃稠得幾乎令人窒息。林星晚站在原地，眼睛逐漸適應著昏暗，這才勉強看清房間的輪廓——空蕩、簡陋，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家具，只有幾件必需品隨意擺放著，蒙著一層薄灰。
而程嘉樹，就蜷縮在離她最遠的那個角落。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防禦性的姿勢，頭深深埋在膝蓋裏，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仿佛要將自己壓縮到最小，直至從這個世界消失。
林星晚的心被狠狠揪緊。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程嘉樹——不是那個訓練場上淩厲強勢的他，不是那個便利店外沈默守護的他，更不是那個在她遇到危險時如同出鞘利刃般鋒銳的他。
眼前的他，只剩下破碎和絕望。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腳步，生怕驚動了他。老舊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那蜷縮的身影似乎更緊繃了一些。
她在離他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慢慢蹲下身，與他保持著平視的高度，卻沒有貿然觸碰他。
“程嘉樹……”她又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未幹的淚意，卻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而溫柔，“我在這裏。”
他沒有回應。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只有他繃緊到極致的背脊線條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著他此刻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林星晚的視線落在他身邊的地板上——那裏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還有一個倒了的藥瓶，白色的藥片滾落了一地。她的心猛地一沈，幾乎要驚叫出聲，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仔細看去，藥瓶裏的藥片灑出不多，不像被大量服用過的樣子。她劇烈的心跳才稍稍平覆了一些，但擔憂卻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到底獨自承受了多久？又把自己逼到了怎樣的境地？
“我看到你的禮物了，”她再次開口，聲音輕緩，像是在對他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本詩集……我很喜歡。特別是你折角的那一首。”
角落裏的人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還有那枚子彈殼，”她繼續說著，從口袋裏拿出那枚冰冷而堅硬的金屬，緊緊握在手心，“我會好好收著的。但是程嘉樹，”她的聲音哽咽了，“我不要你只是留下這些東西，然後自己躲起來。我不要你說什麽陰影……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間的酸澀：“柳先生都告訴我了……任務，還有你受傷的事。你為什麽不親口告訴我？你說過難過的要讓我知道的，你忘了嗎？”
回應她的，依舊是一片死寂。
但林星晚沒有放棄。她就那樣安靜地蹲在那裏，陪著他，存在於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裏，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固執地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是漫長的好幾個小時。
終於，那尊仿佛石化了的雕像，動了一下。
極其緩慢地，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深深埋起的頭顱，一點點擡了起來。
借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弱光線，林星晚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以覆加。
那是一張蒼白、疲憊、寫滿了痛苦的臉。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眼下是濃重的陰影。而最刺痛她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銳利、沈靜，偶爾在她面前會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死寂，沒有了焦距，沒有了光亮，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絕望，像是幹涸的荒漠。
他看著她，眼神卻像是穿透了她，落在某個虛無的點上。
他的嘴唇幹裂，微微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走。”
只是一個字，卻用盡了他所有的氣力，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沙啞。
林星晚的眼淚瞬間決堤。她用力搖頭，淚水滑落臉頰：“我不走。”
“……走。”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裏帶上了痛苦的掙紮，像是野獸負傷後的嗚咽，“……別看我……別在這裏……求你……”
他似乎無法承受她的目光，無法承受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手臂支撐著想要向後縮，卻只是徒勞地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看著我，程嘉樹。”林星晚的聲音顫抖著，卻異常堅定，“你看著我！”
她朝他靠近了一步，不再猶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輕地覆上他緊握的拳頭。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骨節泛白，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在她的手觸碰到他的瞬間，他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想要抽回手。
但林星晚沒有松開。她用自己溫暖柔軟的手，固執地、輕柔地包裹住他冰冷僵硬的拳頭。
“看著我，”她重覆著，淚水滴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我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程嘉樹的身體僵住了。他像是被那滴滾燙的淚水灼傷，整個人凝固在那裏。
他空洞的目光終於一點點凝聚起來，艱難地、緩慢地，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盈滿淚水的眼睛上，落在她寫滿了擔憂和堅決的臉龐上。
那冰冷的、死寂的眼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其緩慢地裂開了一條細縫。
那堅硬的、自我封閉的外殼，在她固執的溫暖和眼淚下，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松動。
他幹裂的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個讓她離開的字眼。
黑暗中，他們無聲地對視著。一個淚流滿面卻目光堅定，一個絕望破碎卻不再躲閃。
空氣裏彌漫著痛苦、絕望，卻也悄然滋生出一絲微弱卻頑強的——連接和希望。
林星晚握緊了他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沒關系，”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柔地說，“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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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微光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將樓道裏那點微弱的光線徹底隔絕。
黑暗像潮水般湧來，濃稠得幾乎令人窒息。林星晚站在原地，眼睛逐漸適應著昏暗，這才勉強看清房間的輪廓——空蕩、簡陋，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家具，只有幾件必需品隨意擺放著，蒙著一層薄灰。
而程嘉樹，就蜷縮在離她最遠的那個角落。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防禦性的姿勢，頭深深埋在膝蓋裏，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仿佛要將自己壓縮到最小，直至從這個世界消失。
林星晚的心被狠狠揪緊。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程嘉樹——不是那個訓練場上淩厲強勢的他，不是那個便利店外沈默守護的他，更不是那個在她遇到危險時如同出鞘利刃般鋒銳的他。
眼前的他，只剩下破碎和絕望。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腳步，生怕驚動了他。老舊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那蜷縮的身影似乎更緊繃了一些。
她在離他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慢慢蹲下身，與他保持著平視的高度，卻沒有貿然觸碰他。
“程嘉樹……”她又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未幹的淚意，卻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而溫柔，“我在這裏。”
他沒有回應。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只有他繃緊到極致的背脊線條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著他此刻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林星晚的視線落在他身邊的地板上——那裏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還有一個倒了的藥瓶，白色的藥片滾落了一地。她的心猛地一沈，幾乎要驚叫出聲，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仔細看去，藥瓶裏的藥片灑出不多，不像被大量服用過的樣子。她劇烈的心跳才稍稍平覆了一些，但擔憂卻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到底獨自承受了多久？又把自己逼到了怎樣的境地？
“我看到你的禮物了，”她再次開口，聲音輕緩，像是在對他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本詩集……我很喜歡。特別是你折角的那一首。”
角落裏的人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還有那枚子彈殼，”她繼續說著，從口袋裏拿出那枚冰冷而堅硬的金屬，緊緊握在手心，“我會好好收著的。但是程嘉樹，”她的聲音哽咽了，“我不要你只是留下這些東西，然後自己躲起來。我不要你說什麽陰影……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間的酸澀：“柳先生都告訴我了……任務，還有你受傷的事。你為什麽不親口告訴我？你說過難過的要讓我知道的，你忘了嗎？”
回應她的，依舊是一片死寂。
但林星晚沒有放棄。她就那樣安靜地蹲在那裏，陪著他，存在於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裏，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固執地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是漫長的好幾個小時。
終於，那尊仿佛石化了的雕像，動了一下。
極其緩慢地，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深深埋起的頭顱，一點點擡了起來。
借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弱光線，林星晚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以覆加。
那是一張蒼白、疲憊、寫滿了痛苦的臉。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眼下是濃重的陰影。而最刺痛她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銳利、沈靜，偶爾在她面前會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死寂，沒有了焦距，沒有了光亮，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絕望，像是幹涸的荒漠。
他看著她，眼神卻像是穿透了她，落在某個虛無的點上。
他的嘴唇幹裂，微微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走。”
只是一個字，卻用盡了他所有的氣力，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沙啞。
林星晚的眼淚瞬間決堤。她用力搖頭，淚水滑落臉頰：“我不走。”
“……走。”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裏帶上了痛苦的掙紮，像是野獸負傷後的嗚咽，“……別看我……別在這裏……求你……”
他似乎無法承受她的目光，無法承受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手臂支撐著想要向後縮，卻只是徒勞地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看著我，程嘉樹。”林星晚的聲音顫抖著，卻異常堅定，“你看著我！”
她朝他靠近了一步，不再猶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輕地覆上他緊握的拳頭。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骨節泛白，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在她的手觸碰到他的瞬間，他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想要抽回手。
但林星晚沒有松開。她用自己溫暖柔軟的手，固執地、輕柔地包裹住他冰冷僵硬的拳頭。
“看著我，”她重覆著，淚水滴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我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程嘉樹的身體僵住了。他像是被那滴滾燙的淚水灼傷，整個人凝固在那裏。
他空洞的目光終於一點點凝聚起來，艱難地、緩慢地，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盈滿淚水的眼睛上，落在她寫滿了擔憂和堅決的臉龐上。
那冰冷的、死寂的眼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其緩慢地裂開了一條細縫。
那堅硬的、自我封閉的外殼，在她固執的溫暖和眼淚下，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松動。
他幹裂的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個讓她離開的字眼。
黑暗中，他們無聲地對視著。一個淚流滿面卻目光堅定，一個絕望破碎卻不再躲閃。
空氣裏彌漫著痛苦、絕望，卻也悄然滋生出一絲微弱卻頑強的——連接和希望。
林星晚握緊了他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沒關系，”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柔地說，“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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