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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說……我很高興。”

林星晚的聲音帶著未褪的顫音，卻清晰無比地落在寂靜的便利店裏，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蕩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昨晚……你護著我，我很高興。”她鼓起勇氣，繼續說著，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目光卻勇敢地迎上他震驚的雙眼，“還有……還有你帶來的粥，送的筆，留下的彈殼……每一件，我都……很高興。”

她每說一句，程嘉樹的目光就震動一分。他預想過她的疏遠、她的指責、她的劃清界限，卻唯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直白的喜悅和接納。

那雙總是深邃空茫或銳利冰冷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倒映著她緋紅卻堅定的臉龐，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如同破曉的晨光，一點點驅散了所有陰霾和不確定。

他緊繃的身體徹底松弛下來，攥緊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松開。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洶湧的熱流，從他冰冷沈寂的心湖最深處瘋狂湧出，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讓他指尖都微微發麻。

他看著她，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林星晚說完那些話，幾乎用盡了所有勇氣，羞澀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懷裏的雛菊花束被捏得微微作響。他為什麽不說話？是不是……還是被她嚇到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幾乎想要逃開的時候——

一只粗糙而溫熱的大手，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輕柔，輕輕托起了她的下巴。

林星晚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擡起眼。

程嘉樹不知何時已經繞過了收銀臺，站在了她面前。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額角新疤的細微紋理，看到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到他眼底那片為她而掀起的、洶湧而克制的驚濤駭浪。

他的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有些粗糙的薄繭摩挲著她下頜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陣戰栗般的酥麻。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睛，深深地、一寸一寸地凝視著她。目光從她濕潤的眼眸，到她因緊張而微張的唇瓣，每一寸流連都帶著滾燙的力度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劈啪作響。制冷櫃的嗡鳴遠去，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和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林星晚屏住了呼吸，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著。

預想中的觸碰並沒有落下。

他的額頭，輕輕地、克制地抵上了她的額頭。

溫熱的體溫透過皮膚相貼處傳遞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他的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的鼻尖，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和她懷中雛菊的淡淡清香交織在一起。

這是一個比擁抱更親密，比親吻更純粹的動作。

無聲，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珍重、確認和……歸屬。

林星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下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幾乎承受不住的幸福和安心。

他感受到了那抹濕意，身體微微一僵，抵著她額頭的力道稍稍松開，似乎想查看。

林星晚卻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細微的力道，卻是一個清晰的、挽留的訊號。

“別走……”她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程嘉樹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她閉著眼流淚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脹。他擡起另一只手，指腹極其笨拙卻又無比溫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粗糙的指腹劃過細膩的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撫慰。

兩人就那樣在便利店的燈光下，額頭相抵，呼吸交融。他捧著她的臉，她抓著他的衣襟，像兩只在寒冷世界裏終於相互依偎著取暖的幼獸。

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

此刻的沈默，震耳欲聾。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瞬，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程嘉樹終於緩緩擡起頭，但目光依舊牢牢鎖著她。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溫柔：

“林星晚。”

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叫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碾過，帶著鄭重的分量。

“嗯？”她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一字一句，緩慢而堅定地說：

“以後，你的難過，我來擋。”

不是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只是一句最簡單、最直白，卻也是最符合他方式的承諾。

像一個沈默的士兵，終於交出了自己最重的誓約。

林星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嘴角卻無法抑制地高高揚起。她用力地點著頭，懷裏的雛菊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散發出更加清甜的香氣。

程嘉樹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冷硬的唇角，也終於抑制不住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個真正的、毫無陰霾的笑容。

如同冰雪初融，陽光破雲。

照亮了整個夜晚，也瞬間擊中了林星晚的心臟。

原來他笑起來，是這樣好看。

而便利店窗外無人註意的角落，一輛靜靜停了許久的越野車裏，柳亦辰放下望遠鏡，長長地、欣慰地舒了一口氣，笑著搖了搖頭，發動車子，悄無聲息地駛離。

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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