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夕陽徹底沈入地平線，夜幕溫柔地籠罩下來。便利店的燈光依次亮起，像一顆顆暖黃色的星星，點綴在漸深的藍黑色畫布上。

林星晚的心，卻隨著天色變暗而越懸越高。

手機屏幕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新消息提醒。那條她鼓足勇氣發出的短信，像石沈大海，沒有激起一絲回音。

他看到了嗎？

他是不想來？

還是……根本沒看到？

各種猜測在她腦子裏盤旋，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蜜蜂，攪得她坐立難安。整理貨架時差點碰倒一排飲料，結算時連續輸錯兩次金額。每一次風鈴響動，她都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擡頭，看到的卻只是陌生的顧客。

期待一點點落空，被忐忑和細微的委屈取代。她是不是太唐突了？那個擁抱或許真的只是個意外，對他而言無足輕重，只有她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忐忑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頭整理收銀臺下的單據，試圖用忙碌壓下心頭的紛亂。也許，他不會來了。

就在這時，風鈴又一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似乎比往常更沈重一些。

林星晚幾乎是屏住呼吸，慢慢地、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擡起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便利店明亮的燈光下，程嘉樹就站在門口。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連帽衫，身形高大挺拔，幾乎擋住了整個門框透進來的光。但與他冷硬氣場格格不入的是——他的手裏，緊緊握著一小束用簡單牛皮紙包裹的白色雛菊。

花朵小小的，潔白的花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清新，與他粗糙寬大的手掌、與他冷峻的眉眼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穿透店內的光線，精準地、牢牢地鎖定了她。那眼神深邃得像夜海，裏面翻湧著太多覆雜難辨的情緒：有顯而易見的緊張，有破釜沈舟般的決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的溫柔。

林星晚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手裏的花，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不安和猜測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迅速升騰、幾乎要淹沒她的狂喜。

他來了。

他不僅來了，還帶著花。

程嘉樹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邁開腳步，朝她走過來。步伐依舊沈穩，但細看之下，卻帶著一種近乎同手同腳的僵硬。

他走到收銀臺前，停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櫃臺，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和制冷櫃嗡嗡的背景音。

他沈默著，將那束小小的、潔白的雛菊，有些生硬地放在收銀臺上，輕輕推到她的面前。動作帶著他特有的直接，甚至有點莽撞，卻又有一種奇異的鄭重。

“……給你的。”他聲音低沈沙啞，像是跋涉了千山萬水才終於抵達。

林星晚的目光從花束緩緩移到他臉上。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泛紅的耳根，以及那雙正深深看著她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了平日的空茫和戒備，只有清晰的、因為她而起的緊張和期待。

她的心像是被那束小小的雛菊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甜蜜的情緒洶湧而上，瞬間沖紅了她的眼眶。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輕輕碰了碰那柔軟潔白的花瓣，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一點，最終才小心翼翼地、無比珍重地將那束花捧在手心裏。

花束很小，很輕，卻仿佛有千鈞重。

“……謝謝。”她擡起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底卻亮得像落入了星辰，“很漂亮……我很喜歡。”

看到她收下花，看到她眼底的水光和毫不掩飾的歡喜，程嘉樹緊繃的肩背幾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他幾不可查地松了口氣，但隨即，更大的緊張感席卷而來——她說了，有話要對他說。

他沈默地站在那裏，像等待審判的士兵，身體繃得比接受最嚴苛訓練時還要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話”。

林星晚捧著手裏的花，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勇氣在胸間翻騰，話已經到了嘴邊，卻被巨大的羞怯和緊張堵住。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臉頰燙得驚人。

程嘉樹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欲言又止的嘴唇，心臟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兩人就這樣隔著櫃臺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極度緊張又極度暧昧的氣息。無聲的電流在兩人目光交纏間劈啪作響。

最終，是林星晚先敗下陣來。她幾乎是慌亂地低下頭，躲開他過於專註灼熱的視線，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我想說的是……昨晚……”

“是我不好。”程嘉樹突然開口，打斷了她艱難的組織語言。他的聲音更啞了，帶著一種急切的自省，“嚇到你了。以後……不會了。”

他以為她是要追究那個擁抱，是要劃清界限。他必須先道歉。

林星晚猛地擡頭，撞進他寫滿懊惱和緊張的眼睛裏。他誤解了！

“不是！”她急忙否認，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帶著急切，“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被嚇到！我是……我是想……”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話，勇敢地、清晰地說了出來：

“我是想說……我很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