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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門合上，將那抹倉促逃離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店內恢覆了寂靜，只剩下制冷櫃嗡嗡的低鳴，和林星晚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一下下撞擊著鼓膜，也撞擊著方才被他胸膛熨帖過的耳廓。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懷裏那罐熱巧克力已經變得溫吞，甜膩的香氣彌漫在鼻尖，混合著他殘留的、清冽的氣息，織成一張無形又令人眩暈的網。

臉頰還在發燙，被他手臂環過的肩背似乎還殘留著那份堅實而短暫的力道。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充滿力量的觸感，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卻又在瞬間撤離，留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茫。

他剛才……抱了她。

雖然只是瞬間的本能反應，雖然是為了保護她免受碰撞。

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擁抱。

林星晚緩緩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發燙的臉頰，又落在似乎還殘留著他體溫的肩頭。心跳非但沒有平覆，反而因為他逃離的背影和此刻獨處的寂靜，變得更加洶湧。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能分辨出那瞬間他身體的僵硬和之後倉促的逃離，不僅僅是因為唐突。那其中，分明摻雜著與她相似的、猝不及防的悸動和……無措。

這個認知讓她的臉頰更燙，心底卻泛起一絲隱秘的、帶著甜意的波瀾。他那樣一個看起來冷硬如磐石的男人，也會因為一個意外的擁抱而慌亂嗎？

她慢慢走回櫃臺後，將那罐涼掉的熱巧克力放在一邊，卻舍不得扔掉。手指無意識地翻開那本舊素描本，最新一頁上，是他昨日坐在窗邊時，她偷偷勾勒的側影。

鉛筆的痕跡幹凈利落，捕捉到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沈郁和專註。可此刻再看，林星晚卻覺得畫中人似乎少了些什麽。

少了那一刻，他眼底因為她而閃過的慌亂。少了那繃緊的下頜線背後，可能隱藏的、與她同樣失序的心跳。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鉛筆，在那張側影的旁邊，飛快地、幾乎是憑著本能，勾勒出另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他方才靠近時，低垂著眼看她，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樣子。

筆尖沙沙作響，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大膽而滾燙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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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程嘉樹幾乎是憑借著肌肉記憶，一路疾走回了臨時的住處。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允許自己劇烈地喘息起來，仿佛剛才那段路耗盡了他所有氧氣。

黑暗中，他擡起那只方才攬過她的手臂，指尖抑制不住地輕顫。

那感覺太清晰了。

她發頂柔軟的觸感，她身上幹凈清甜的氣息，她纖細肩胛骨的脆弱弧度，以及她猝不及防跌過來時，那輕微卻清晰的撞擊感……每一個細節都像被烙鐵燙過一樣，刻在他的感官記憶裏。

還有她瞬間睜大的、寫滿驚愕和一絲慌亂的清澈眼睛。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胸腔裏那股橫沖直撞的、陌生的躁動，幾乎要破體而出。那不是PTSD發作時的恐慌和暴戾，而是一種全新的、更加難以掌控的失控。

是一種強烈的、想要將她重新拉回那個懷抱、確認那份柔軟的渴望，與深知不該如此、唯恐驚擾玷汙了她的克制，在瘋狂地拉扯。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即使在最青春的年紀，感情於他也是遙遠而模糊的東西，更別說經歷那一切之後，他早已將自己情感的門扉徹底焊死。

可她就那樣出現了，像一道微弱卻固執的光，悄無聲息地撬開了縫隙，溫暖著他冰封的角落。而剛才那個意外，更像是一道驚雷，將他刻意維持的距離和冷靜，劈得粉碎。

他煩躁地扒了一下頭發，額角新愈的傷口隱隱作痛。他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冷水反覆沖洗著臉，試圖澆滅那股從體內燒起來的無名火。

水流聲嘩嘩作響，卻沖不散腦海裏那個清晰的身影和她緋紅的臉頰。

他擡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神混亂、下頜緊繃、水珠不斷從發梢滴落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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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對兩人而言，都註定漫長。

林星晚在便利店待到天亮，思緒紛亂，素描本上多了許多淩亂的線條和那個未完成的、近距離的輪廓。她心不在焉，幾次找錯錢，幸好淩晨客人稀少。

程嘉樹則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他試圖做俯臥撐消耗精力，卻無法集中精神。他拿出藥瓶，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不想用藥物麻痹這份陌生的、讓他心悸卻也讓他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的躁動。

直到天光大量，林星晚交接班後回到宿舍，臉上的熱度仍未完全消退。她將那罐沒喝完的熱巧克力小心地放在書桌上，像放置一個珍貴的紀念品。

而程嘉樹，在晨光徹底照亮房間時，終於停止了踱步。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逐漸蘇醒的街道，目光沈沈。

最終，他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指尖懸停了許久許久，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柳亦辰睡意朦朧的聲音：“餵……嘉樹？這麽早，出什麽事了？”

程嘉樹沈默了幾秒，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更加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次說的醫生預約。”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沈重的枷鎖中掙脫出來，“……幫我提前。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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