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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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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知過了多久,林洛感覺鼻頭的酸澀感逐漸消散,眼眶裏的熱淚也變得冰涼,鼻子裏像堵了棉花一樣上不來氣,他只能用嘴輕輕地呼吸。

隨著胸腔略粗重地起伏,林洛的情緒也逐漸穩定了下來。

林洛小聲試探著問道:“要不,你先起來?”

懷裏的周挽沒有動靜,只是輕哼了一聲。

林洛無奈地坐起身,架著周挽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起身的時候周挽耷拉著的腦袋恰好蹭過林洛的脖頸,肌膚相貼時,周挽額頭滾燙的溫度嚇了林洛一跳。

“周挽!”

林洛火速先起身,把周挽放平了躺靠在床邊,而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周挽?你醒醒,我們現在就出去,我馬上帶你去看醫生,你能聽見嗎?”

周挽視線模糊,伸手胡亂抓住了林洛的手,把那冰涼的溫度貼在自己臉上,含糊道:“好舒服……”

林洛無奈地抽出手,想來應該是燒糊塗了,他想都沒想直接上前拽周挽,不料,周挽剛一動身,一股青草味傾瀉出來,直沖林洛天靈蓋。

就像開閘洩洪一樣,氣勢洶湧澎湃,林洛瞬間就腿軟了一下,兩人差點重重摔在地上,林洛站穩身形,火速閃身遠離周挽。

他用手臂死死捂著口鼻,猛然意識到周挽可不是發燒了那麽簡單。

周挽那雙漆黑而幽深的眼睛在深夜裏燦若星辰,仿佛能把人給吸進去。

林洛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盡管捂住了口鼻,可信息素的味道依然無孔不入,幾乎能穿透皮膚直達他命懸一線的神經。

青草味逐漸濃郁,那味道林洛再熟悉不過,可他仍然每回都能為之瘋狂、著迷。

這種生理性的反應讓人既厭棄又不得不沈淪。

周挽的眼眶通紅,眼神逐漸渙散,他用力搖著頭,不知道腦子還有幾分清醒,“你……你快先走……你先離開這裏……”

林洛倔強地死死捂著鼻子,牙齒咬破了舌尖,疼痛感瞬間蔓延,以此來讓大腦保持些許清醒。

他伸出另一只手扶著周挽的肩膀,“我帶你一起出去。”

周挽呼吸急促,像是缺氧馬上就要窒息了一樣,他拼盡全力揮開林洛的手,隨手拽起一個積木模型砸在林洛腳邊上,低吼道:“你先走!快走!”

他瞠目欲裂,那神情又急又絕望,反應過於反常,林洛怔了怔,心裏突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林洛楞怔地說:“你是不是……又騙我。”

周挽閉了閉眼,理智緊繃成弦,誰也不知道在接下來的哪一秒就會徒然崩裂,他靠在床沿邊上,一邊用力呼吸一邊咬牙說:“這個先不說,你……先走,聽我的……先走,我不會、不會有事。”

林洛感覺自己臉上有溫熱劃過,一摸,是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滑下來了,但是他自認為心裏並沒有波瀾,“你說過不會騙我。”

他下一秒就猛地站了起來,大吼道:“你tm說過不會再騙我!”

“你到底答應他什麽了,這事是不是還沒過去!”

周挽就連緊繃渾身肌肉克制自己的力氣都沒了,渾身癱軟地仰靠在床邊,像條被甩出水面即將渴死的魚,他乞求道:“求你……別管我了,走吧……”

林洛眼眸裏滿是掙紮,垂眸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牙齒都要咬碎了,心口一陣一陣抽痛,他粗暴地抹掉眼淚,深吸一口氣直接拽著周挽一只胳膊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悶聲說:“先出去再說。”

“無論是誰,我都做不到見死不救。”

周挽想要掙紮,奈何腿軟沒力氣,高熱不退渾身難受,只能被林洛架著胳膊往門口拖。

等到了門口,林洛伸手就要去拉門把手,結果下一秒手上就傳來灼心的痛,他本能收手,手掌和指尖不過半分鐘就起了好幾個水泡。

緊接著,嗆人的氣味也傳了進來,林洛借著月光和地上手電筒的光亮一看,這才發現滾滾濃煙已經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而門外的黑夜裏,火光逐漸清晰。

林洛整個人都懵了,周儼居然想燒死他們!

“有人嗎?快救人!”林洛邊喊邊用手肘撞擊著玻璃門。

“沒用的,”周挽嗆咳了好幾聲,“我都說了,讓你快走。”

“你腦子被熏壞了吧,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恐懼打心底裏騰起,林洛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炸了,周挽卻在還在那邊凹造型,真想反手給他兩巴掌把人扇清醒。

林洛慌慌張張地說:“法治社會,他居然敢殺人?”

周挽擡眸看著林洛,眼眸純澈,無比認真地說:“敢。”

林洛腳下一軟,差點原地摔倒,周挽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開玩笑,這種時候,他也不信周挽還有心思開玩笑。

林洛心裏直打擂鼓,火勢還在蔓延,外面的火光越來越亮,偶爾燒到些草木之類的東西會劈啪響幾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明明無聲無息,卻像是一擊擊重錘敲擊著林洛脆弱的神經。

他不是沒想過死,但是真沒想過會這麽草率又突然的,就交代在了這個未知的地方。

他還有太多的事沒做完,就連林珅時隔多年的葬禮,就在幾天後就要舉行了,等葬禮過後那根深深紮在他和他媽媽心裏的刺興許就能拔出來了,他媽或許就能原諒他了。

洛文英……他要是死了,他媽該怎麽辦,他還有熱愛的事業,還有一切他一直追逐的、並且近在咫尺馬上就能觸碰到的事物。

真當死亡將臨時,林洛清楚地發現,自己真的很怕死。

他神情覆雜地擡眸看向周挽,第一次產生了退卻的念頭。

周挽被他眼裏對自己的恐懼刺痛,他悄然挪開視線,咬了咬牙,“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

他掙開林洛的攙扶,踉踉蹌蹌地往回走,怒目瞪著攝像頭,“我輸了,會按你說的做,快放他出去。”

那頭很快就傳來了周儼波瀾不驚的聲音,他慢悠悠地說:“早這樣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他輕笑了一聲,“要不要最後再看看腳下的積木模型?大哥,你還記不記得,這些都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

周挽嘴唇發白,渾身沒勁,咬牙切齒厭惡地說:“不記得了。”

周儼沈默了一下,“真的,不記得了嗎?”

“可我都幫你記著,這裏面每一件,我都記得,畢竟我這雙腿,可就是因為這些東西廢的。”

周挽壓根不應他話,低吼道:“少廢話,開門!”

周儼黑著張臉,緩緩挑了挑眉,又沈默了一會兒,大概只有半分鐘時間,可卻跟半輩子一樣長。

他的沈默裏夾雜著對“該不該死”這個問題的斟酌,屋裏兩人的生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鑰匙在左邊床頭的積木模型裏面。”周儼說。

周挽扭身朝床邊走去,才邁開步子就腿軟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用雙手拖著沈重的身體爬了過去,精準找到了周儼說的那個積木模型,狠狠朝地上砸去,奈何那模型紮實,非但完好無損,還彈到了離周挽更遠的地方。

周挽艱難地拖著身體就要往那邊爬,杵在門邊發楞的林洛趕緊走了過去,拿起模型就往地上砸。

這下模型終於四分五裂,兩人的視線緊緊盯著那碎開的模型。

可下一秒,心就沈進了湖底。

碎裂的模型碎片裏壓根沒有什麽鑰匙。

“你敢騙我!”周挽沖攝像頭大喊,“周儼,我都認輸了,答應按你說的做,為什麽還要這樣,你有什麽沖我來,為什麽要傷害無辜的人!”

“不,不是!”那頭的周儼似乎也沒想到,他慌慌張張地大喊道:“我真的放了鑰匙,我,我沒真想讓你們死!”

“砰”地一聲巨響,周儼從輪椅上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艱難地爬起來,重新坐回輪椅上,“你們先接著砸其他模型,我這就來救你們。”

他說完,那頭傳來一聲拖長刺耳的尖銳爆鳴。

周挽咒罵了幾句,坐起身抓起身邊的模型一個又一個地砸了起來,林洛也顫著手絲毫不敢停歇地砸起了模型。

濃煙逐漸充斥房間,兩人被熏得涕淚橫流,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嗆咳聲此起彼伏,僅僅是憑著那一點生的希望用意念強撐著,不然早昏厥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人聲。

周儼帶著兩個保鏢來到門口,被守在門口的另外兩個保鏢攔住了。

周儼指著他倆破口大罵,“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是殺人!都tm還想不想活了!”

其中一個保鏢掃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些不耐煩,平靜地說:“我們只是按照老板說的做,再說了,周先生您不也是同謀,現在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們,是不是太又當又立了。”

“你說什麽!”周儼瞪著眼睛沖上前,一把拽住了那個保鏢的衣服,怒吼道:“你敢不敢再說一遍!周恒遠是不是瘋了,我只答應嚇唬嚇唬他們,什麽時候說過要跟他一起殺人了!”

那保鏢冷笑一聲,“同意合作的時候您就早該想到這一點,現在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他單手掐住周儼的手腕,用力扯開了他的手,推了他一把,把人連輪椅一起推了回去,然後拍了拍被周儼抓皺了的衣服,“誰信吶?”

“無論怎麽說,上了一條船,你也是兇手之一了。”

周儼破口大罵了好幾句,支使自己身後的保鏢去開門救人。

就當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周儼身後的大門口走進來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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