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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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周恒遠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裏面是同色系的西服，皮鞋鋥亮，平時的碎分劉海也都梳到了頭上，用發膠固定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
他剛從外面進來，還帶著一身寒氣。人靠衣裝，他現在看起來泠冽又狠辣，跟平時陽光少年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他走到周儼身後，一把抓住了周儼的輪椅把手。
周儼正準備上前幫忙，上半身都探出去了，此時被人突然拽住了輪椅，差點摔在地上。
他惡狠狠地回頭，周恒遠垂眸看著他，眼神冰冷，“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二哥。”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才是盟友，現在這樣，是要鬧哪出？”
“我呸！”周儼大罵道：“誰跟你個殺人犯是盟友了，我可沒答應幫你殺人！”
周恒遠臉色陰沈，看他的眼神更冷了，“殺人犯？難道你不是？”
“我當然不是。”
周恒遠冷笑了一聲，譏諷道：“也是，你沒親自動手，只是借刀殺人，又怎麽能算是兇手。”
“你把話說清楚！”周儼指著他的鼻子說：“我們當初怎麽說的，你幫我嚇唬嚇唬大哥，讓他主動認輸，然後承認當年對我的傷害，正式跟我道歉。”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他的命了！”
周恒遠的視線落在周儼的腿上，不鹹不淡地說：“當初一直對這雙腿耿耿於懷的人是誰，你敢不敢說自己真的能為了一個道歉就放下所有芥蒂。”
他看著周儼一字一句地說：“敢不敢說，從來沒動過殺了他的心思。”
周儼咬了咬牙，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恒遠彎下腰，替周儼理了理亂掉的衣襟，笑著說：“不敢說是吧，不敢就對了，你有多恨他，你自己心裏最清楚，我對他的恨意說不定都還沒你深。大哥？喊出這個稱呼的時候，你不會覺得惡心嗎？”
他聲音蠱惑，循循善誘道：“我只圖財，不過是圖財的路上他礙了事，所以不得不解決掉而已。”
他垂眸拍了拍周儼肩膀上落的灰，“真正想害命的，另有其人。”
周儼拍開他的手，寒聲道：“你少偷換概念，我是動過殺念，但是沒真想過害他。”
他直楞楞地看著周恒遠，“我跟你不一樣，周挽是我的親人，無論如何，他永遠是我大哥。”
周恒遠緩緩點了點頭，“看來我們還真不是一路人。”下一秒，他猛地掐住了周儼的脖子，目露兇光，“既然當不成朋友，那你也跟他一起去死吧。”
周儼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瘋了，全都瘋了，他是真沒想到周恒遠年紀輕輕居然這麽恨，居然真敢殺人。
之前周恒遠來找他合作，周恒遠幫他做局嚇唬嚇唬周挽，讓周挽後悔當年對自己做過的事……他想要的始終都只是周挽的一個正式道歉。
而作為交換，他則要幫周恒遠得到周德川的信任，取締周挽在周德川心中的地位。就像周恒遠說的，他不過是圖財。
周恒遠的經歷跟周儼很相似，看到他時，總能讓周儼想到自己的過去。
當周恒遠說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還有一個精神失常的母親，以周挽的脾性，自己必須先為自己和母親奪得一個主動權，否則等周挽得勢後，自己和母親肯定會過得很慘的時候……周儼同情這個跟自己很相似的人了。
當年他還沒回到周家時，也是跟母親相依為命，因為沒錢治病很早就失去了母親。回到周家又一直被周挽打壓，他孤身一人還好，反正餓不死，過得也算富裕，可周恒遠不一樣，他還有母親，這瞬間就激起了周儼對於母親的愧疚……
周儼感覺空氣逐漸稀薄，馬上要窒息之時，一個保鏢大喊道：“別打了！人跑了，快追！”
下一秒，脖子上一松，周儼得救了。
周恒遠低罵了幾句，擡腳就跟著他的保鏢追了上去。
周儼的保鏢立馬上前查看他的情況，他連聲咳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猛指周恒遠他們追去的方向，聲音嘶啞，“快，快救人！”
林洛把周挽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此時周挽幾乎已經昏迷，一個近一米九，一百五六十斤的沒有意識的成年男性，重量全壓在林洛身上，大冬天的，他累得滿頭大汗，直到現在，心臟都還怦怦跳得巨快。
腳下每一步都異常沈重，他邊架著人往前走，邊往後看有沒有人追上來。
十分鐘前，玻璃房側面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砸碎了，那角度剛好跟大門口的方面相反，因此起初門口眾人都沒註意到。
那玻璃是特質的，沒有工具壓根敲不碎，林洛二人把房間裏能用上的東西都使了個遍，最終也沒成功破開。
所以，當萬鈺拿著錘子站在碎玻璃邊上時，兩人都楞了一下。
萬鈺扔了錘子，喘著粗氣急匆匆鉆進來，“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走啊。”
林洛趕緊跟萬鈺一起架起癱坐在地上的周挽，兩人合力費勁地把人一起拉了出去，眼見著門口方向火光沖天，要不是那門是金屬的，房子是玻璃的，現在兩人連著物件都該成灰了。
不過也正是如此，只有煙能進屋，兩人也差點被活活悶死。
林洛打了個寒戰，不敢停歇地架著周挽就跟著萬鈺跑。
出去後只能往後撤退，那是一大片未開發的灌木叢，萬鈺在前面拿著柴刀開路，林洛就在後面馱著周挽緊緊跟著，幾人才沒走多遠，就被門口的保鏢發現了，只能加快了腳步。
萬鈺邊迅速劈開灌木，邊回頭跟林洛說：“一會兒我們先找個合適的地方藏著，把人甩開了再走。”
林洛摸了把臉上的汗，腿肚子直打顫，“好。”
十分鐘後，幾人撇開劈砍的灌木主道，一頭紮進了旁邊未開發的灌木叢裏，貓著身子悄悄往前走了百來米，然後直接蹲在了地上，靜悄悄的偽裝。
四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灌木叢裏窸窸窣窣的，不過好在那聲音離幾人的藏身之處還遠。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鐘，腳步聲越來越遠了，直到沒了聲音，幾人懸在嗓子眼兒的心才敢放回肚子裏。
林洛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眼神冰冷地看著萬鈺。
萬鈺心虛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要不是我，你們也不用遭這些罪。”
“為什麽要這麽做。”林洛問。
萬鈺低垂著腦袋，把下嘴唇咬得發白，雙手手指交纏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能打出一個死結，“他說，只要我把你帶過去，就告訴我我爸爸自殺的真相。”
林洛眉頭深鎖，“可我們不是約定好了，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你又何必……再說了，你怎麽確定他告訴你的就是真相。”
萬鈺始終低垂著頭，聲音沈悶，“我等不急了。”
“我每天都能夢到我爸問我為什麽不給他報仇，為什麽明知道他的自殺另有隱情，卻還能心安理得地好好生活……”
他搓了把臉，“這半個月來，我一直沒睡過好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我爸慘死的樣子，我想這件事要是不快點解決，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林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按理說自己剛才差點就死掉了，而面前的萬鈺就是幫兇，要不是他，自己根本不會經歷這些，他應該恨透了萬鈺。
可此時心裏說不上是個什麽味道，五味雜陳。他既做不到輕易原諒萬鈺，也無法徹徹底底地恨他。
林洛輕咳了一聲，別扭地說：“你為什麽不聯系我，不告訴我。”
萬鈺透過自己的指縫看向他，“說實話，我有時候挺恨你們的。”
林洛怔了怔。
萬鈺繼續說：“你們給了我希望，卻沒給具體期限，等待的煎熬不亞於絕望。”
“但是，”他嘆了口氣，又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林洛的眼睛，“還是對不起，我對不起你，真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諒我，只是想說，對不起。”
林洛心裏說不上來的難受，“既然你做出了決定，為什麽又來救我。”
“他只說讓我把你帶來，沒說會做什麽，我擔心出事，就一直藏在附近，沒想到他們居然想害人性命。”
林洛無聲嘆息，“要不是你，我和……”他的視線落在靠在他肩膀上雙目緊閉的周挽，“說到底，我還是要跟你說聲謝。”
萬鈺連連擺手，“不不不，是我對不起你們。”他苦笑著說：“其實後來我也後悔了，我既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對不起爺爺從小的教誨。”
“是我太心急了，所以才中了壞人的圈套。”
“好了，不說這個了，”林洛環顧四周，“這裏還是水合村？”
熟悉的灌木叢讓他想起了當時在水合村錄節目的時候，那時為了救萬鈺，他們也走了很長一段灌木叢山路。
沒想到又回到了這裏。
萬鈺點點頭，他指著一個方向說：“往這個方向再走5公裏，就能回到村莊了。”
林洛面露難色，“正常情況在灌木裏走5公裏都費勁，現在還帶著個傷員，恐怕更不好走了。”
周挽每次易感期時都會變得很虛弱，一旦陷入昏睡，就很難清醒。
他無法提供Omega的信息素替周挽舒緩，也無法完成徹底標記。這種危急時刻，林洛越發清晰地認識到，兩個同屬性、同性別的人之間，隔著多麽多的現實問題。
不僅僅是環境不允許，就連自身原因，生理上，他們之間都有著難以訴說的隔閡。
林洛的腦子忽然被今天的生死危機沖刷得異常清醒。
就像他面對死亡時，那一瞬間卑鄙的退縮一樣。現在，他又仔細思考起了自己對於周挽的愛，到底有多深，到底能扛得住幾次的挫折。
即便他的愛能抵擋千難萬阻，那周挽呢？周挽能在無數的挫折面前，毫不退縮地堅定選擇抓緊自己的手嗎？
情到深處的今時今日，他們尚且能大言不慚地發出世間一切海誓山盟的沈重誓言。
可日後呢？日後激素濃度淡去，愛意逐漸淺薄……又該用什麽來支撐這份本就不被看好、岌岌可危的感情呢？
此刻，林洛不得不承認了，他和周挽之間，隔著的很多問題，一樣也沒有解決。每當遇到問題時，誰也沒有勇氣面對，大家只會心照不宣地選擇掩蓋、裝傻充楞，仿佛那些阻礙都不存在。
可事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橫插在他們之間的問題仍然擺在那裏，一個都沒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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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儼正準備上前幫忙，上半身都探出去了，此時被人突然拽住了輪椅，差點摔在地上。
他惡狠狠地回頭，周恒遠垂眸看著他，眼神冰冷，“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二哥。”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才是盟友，現在這樣，是要鬧哪出？”
“我呸！”周儼大罵道：“誰跟你個殺人犯是盟友了，我可沒答應幫你殺人！”
周恒遠臉色陰沈，看他的眼神更冷了，“殺人犯？難道你不是？”
“我當然不是。”
周恒遠冷笑了一聲，譏諷道：“也是，你沒親自動手，只是借刀殺人，又怎麽能算是兇手。”
“你把話說清楚！”周儼指著他的鼻子說：“我們當初怎麽說的，你幫我嚇唬嚇唬大哥，讓他主動認輸，然後承認當年對我的傷害，正式跟我道歉。”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他的命了！”
周恒遠的視線落在周儼的腿上，不鹹不淡地說：“當初一直對這雙腿耿耿於懷的人是誰，你敢不敢說自己真的能為了一個道歉就放下所有芥蒂。”
他看著周儼一字一句地說：“敢不敢說，從來沒動過殺了他的心思。”
周儼咬了咬牙，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恒遠彎下腰，替周儼理了理亂掉的衣襟，笑著說：“不敢說是吧，不敢就對了，你有多恨他，你自己心裏最清楚，我對他的恨意說不定都還沒你深。大哥？喊出這個稱呼的時候，你不會覺得惡心嗎？”
他聲音蠱惑，循循善誘道：“我只圖財，不過是圖財的路上他礙了事，所以不得不解決掉而已。”
他垂眸拍了拍周儼肩膀上落的灰，“真正想害命的，另有其人。”
周儼拍開他的手，寒聲道：“你少偷換概念，我是動過殺念，但是沒真想過害他。”
他直楞楞地看著周恒遠，“我跟你不一樣，周挽是我的親人，無論如何，他永遠是我大哥。”
周恒遠緩緩點了點頭，“看來我們還真不是一路人。”下一秒，他猛地掐住了周儼的脖子，目露兇光，“既然當不成朋友，那你也跟他一起去死吧。”
周儼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瘋了，全都瘋了，他是真沒想到周恒遠年紀輕輕居然這麽恨，居然真敢殺人。
之前周恒遠來找他合作，周恒遠幫他做局嚇唬嚇唬周挽，讓周挽後悔當年對自己做過的事……他想要的始終都只是周挽的一個正式道歉。
而作為交換，他則要幫周恒遠得到周德川的信任，取締周挽在周德川心中的地位。就像周恒遠說的，他不過是圖財。
周恒遠的經歷跟周儼很相似，看到他時，總能讓周儼想到自己的過去。
當周恒遠說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還有一個精神失常的母親，以周挽的脾性，自己必須先為自己和母親奪得一個主動權，否則等周挽得勢後，自己和母親肯定會過得很慘的時候……周儼同情這個跟自己很相似的人了。
當年他還沒回到周家時，也是跟母親相依為命，因為沒錢治病很早就失去了母親。回到周家又一直被周挽打壓，他孤身一人還好，反正餓不死，過得也算富裕，可周恒遠不一樣，他還有母親，這瞬間就激起了周儼對於母親的愧疚……
周儼感覺空氣逐漸稀薄，馬上要窒息之時，一個保鏢大喊道：“別打了！人跑了，快追！”
下一秒，脖子上一松，周儼得救了。
周恒遠低罵了幾句，擡腳就跟著他的保鏢追了上去。
周儼的保鏢立馬上前查看他的情況，他連聲咳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猛指周恒遠他們追去的方向，聲音嘶啞，“快，快救人！”
林洛把周挽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此時周挽幾乎已經昏迷，一個近一米九，一百五六十斤的沒有意識的成年男性，重量全壓在林洛身上，大冬天的，他累得滿頭大汗，直到現在，心臟都還怦怦跳得巨快。
腳下每一步都異常沈重，他邊架著人往前走，邊往後看有沒有人追上來。
十分鐘前，玻璃房側面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砸碎了，那角度剛好跟大門口的方面相反，因此起初門口眾人都沒註意到。
那玻璃是特質的，沒有工具壓根敲不碎，林洛二人把房間裏能用上的東西都使了個遍，最終也沒成功破開。
所以，當萬鈺拿著錘子站在碎玻璃邊上時，兩人都楞了一下。
萬鈺扔了錘子，喘著粗氣急匆匆鉆進來，“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走啊。”
林洛趕緊跟萬鈺一起架起癱坐在地上的周挽，兩人合力費勁地把人一起拉了出去，眼見著門口方向火光沖天，要不是那門是金屬的，房子是玻璃的，現在兩人連著物件都該成灰了。
不過也正是如此，只有煙能進屋，兩人也差點被活活悶死。
林洛打了個寒戰，不敢停歇地架著周挽就跟著萬鈺跑。
出去後只能往後撤退，那是一大片未開發的灌木叢，萬鈺在前面拿著柴刀開路，林洛就在後面馱著周挽緊緊跟著，幾人才沒走多遠，就被門口的保鏢發現了，只能加快了腳步。
萬鈺邊迅速劈開灌木，邊回頭跟林洛說：“一會兒我們先找個合適的地方藏著，把人甩開了再走。”
林洛摸了把臉上的汗，腿肚子直打顫，“好。”
十分鐘後，幾人撇開劈砍的灌木主道，一頭紮進了旁邊未開發的灌木叢裏，貓著身子悄悄往前走了百來米，然後直接蹲在了地上，靜悄悄的偽裝。
四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灌木叢裏窸窸窣窣的，不過好在那聲音離幾人的藏身之處還遠。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鐘，腳步聲越來越遠了，直到沒了聲音，幾人懸在嗓子眼兒的心才敢放回肚子裏。
林洛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眼神冰冷地看著萬鈺。
萬鈺心虛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要不是我，你們也不用遭這些罪。”
“為什麽要這麽做。”林洛問。
萬鈺低垂著腦袋，把下嘴唇咬得發白，雙手手指交纏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能打出一個死結，“他說，只要我把你帶過去，就告訴我我爸爸自殺的真相。”
林洛眉頭深鎖，“可我們不是約定好了，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你又何必……再說了，你怎麽確定他告訴你的就是真相。”
萬鈺始終低垂著頭，聲音沈悶，“我等不急了。”
“我每天都能夢到我爸問我為什麽不給他報仇，為什麽明知道他的自殺另有隱情，卻還能心安理得地好好生活……”
他搓了把臉，“這半個月來，我一直沒睡過好覺，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我爸慘死的樣子，我想這件事要是不快點解決，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林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按理說自己剛才差點就死掉了，而面前的萬鈺就是幫兇，要不是他，自己根本不會經歷這些，他應該恨透了萬鈺。
可此時心裏說不上是個什麽味道，五味雜陳。他既做不到輕易原諒萬鈺，也無法徹徹底底地恨他。
林洛輕咳了一聲，別扭地說：“你為什麽不聯系我，不告訴我。”
萬鈺透過自己的指縫看向他，“說實話，我有時候挺恨你們的。”
林洛怔了怔。
萬鈺繼續說：“你們給了我希望，卻沒給具體期限，等待的煎熬不亞於絕望。”
“但是，”他嘆了口氣，又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林洛的眼睛，“還是對不起，我對不起你，真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諒我，只是想說，對不起。”
林洛心裏說不上來的難受，“既然你做出了決定，為什麽又來救我。”
“他只說讓我把你帶來，沒說會做什麽，我擔心出事，就一直藏在附近，沒想到他們居然想害人性命。”
林洛無聲嘆息，“要不是你，我和……”他的視線落在靠在他肩膀上雙目緊閉的周挽，“說到底，我還是要跟你說聲謝。”
萬鈺連連擺手，“不不不，是我對不起你們。”他苦笑著說：“其實後來我也後悔了，我既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對不起爺爺從小的教誨。”
“是我太心急了，所以才中了壞人的圈套。”
“好了，不說這個了，”林洛環顧四周，“這裏還是水合村？”
熟悉的灌木叢讓他想起了當時在水合村錄節目的時候，那時為了救萬鈺，他們也走了很長一段灌木叢山路。
沒想到又回到了這裏。
萬鈺點點頭，他指著一個方向說：“往這個方向再走5公裏，就能回到村莊了。”
林洛面露難色，“正常情況在灌木裏走5公裏都費勁，現在還帶著個傷員，恐怕更不好走了。”
周挽每次易感期時都會變得很虛弱，一旦陷入昏睡，就很難清醒。
他無法提供Omega的信息素替周挽舒緩，也無法完成徹底標記。這種危急時刻，林洛越發清晰地認識到，兩個同屬性、同性別的人之間，隔著多麽多的現實問題。
不僅僅是環境不允許，就連自身原因，生理上，他們之間都有著難以訴說的隔閡。
林洛的腦子忽然被今天的生死危機沖刷得異常清醒。
就像他面對死亡時，那一瞬間卑鄙的退縮一樣。現在，他又仔細思考起了自己對於周挽的愛，到底有多深，到底能扛得住幾次的挫折。
即便他的愛能抵擋千難萬阻，那周挽呢？周挽能在無數的挫折面前，毫不退縮地堅定選擇抓緊自己的手嗎？
情到深處的今時今日，他們尚且能大言不慚地發出世間一切海誓山盟的沈重誓言。
可日後呢？日後激素濃度淡去，愛意逐漸淺薄……又該用什麽來支撐這份本就不被看好、岌岌可危的感情呢？
此刻，林洛不得不承認了，他和周挽之間，隔著的很多問題，一樣也沒有解決。每當遇到問題時，誰也沒有勇氣面對，大家只會心照不宣地選擇掩蓋、裝傻充楞，仿佛那些阻礙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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