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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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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剛才為什麽阻止我?”周挽望著不遠處正被簇擁在人群裏的周恒遠,越想越來氣。

他一腳把周恒遠帶來的水果踹開,氣沖沖地往旁邊凳子上一坐。

他對於周恒遠的厭惡都懶得做做表面功夫了。

林洛剛要答話,就被顧寧先打斷了。

顧寧把那兜東西撿了起來,從裏面挑挑揀揀,拿了根水果黃瓜出來,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懶散地斜靠著墻,調侃道:“他那哪兒是向著周恒遠,明明向著你呢。”

說著,還朝林洛揚了揚下巴,像是在說:我說的對吧?

林洛嘆了口氣,“你跟個小孩子有什麽好爭的,再打他一頓,然後又讓你爸訓一頓?”

顧寧應和著拱火道:“就是就是,要不是那小子放你一馬願意和解,”他揶揄道:“搞不好您大少爺還被關著呢。”

周挽臉色明顯不大好看,林洛回頭斜了顧寧一眼,低聲說:“你也少說兩句。”

顧寧撇嘴聳了聳肩表示無奈,閉了嘴。

他就是故意的,真不知道林洛是怎麽看上這小子的,情緒那麽不穩定,早該搓磨搓磨了,不然以後有得他好受的。

明松欽一直默不作聲看著他們的動靜,神情愈發讓人難以捉摸。

顧寧無意間瞥見他那張臭臉,簡直莫名其妙,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

“周叔既然讓他來,那必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明松欽說,他拍了拍周挽的肩膀,勸說道:“你也是時候——”

周挽在他準備拍第二下的時候適時側了側身,給躲了過去,側眸仰頭看了他一眼,“我的事還不需要你一個外人來指點。”

顧寧朝明松欽揚了揚眉,幸災樂禍輕嗤道:“活該。”

他早看不慣明松欽那副正兒八經裝模作樣的做派了,明明人還沒到半百,卻老愛拿中年成功人士的腔去“指點”別人。

明松欽微蹙眉朝他遞了個眼神。

“好了,你怎麽也跟個孩子一樣,動不動就愛生悶氣。”林洛說。

周挽被戳破,又氣又惱,狡辯的話都變得結巴了,“我沒有,我只是……”

去而覆返的周恒遠手裏多了個紙袋子,他看了看幾人,小聲說:“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知道你還——”

周挽未說出口的話被林洛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他懨懨閉了嘴,腦袋偏向了一邊。

周恒遠揚了揚手裏的紙袋子,解釋道:“這是儼哥讓我帶給大哥的東西,剛才我忘拿了,所以……”他無奈地聳了聳肩,垂眸小聲說:“我不是故意打斷你們的。”

周挽不為所動,林洛替他接過袋子,順口道了聲謝。

不知是不是錯覺,交接東西的時候,林洛感覺哪裏怪怪的,周恒遠仰望他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

那一瞬的錯覺轉瞬既逝,因為周恒遠很快就恢覆了平常的陽光笑容,這回是真有自知之明地走了。

“什麽東西?”顧寧視線探來,好奇道。

明松欽一把攔住他的肩膀,將準備上前的人拉了回來,不鹹不淡道:“比起東西,給的人更奇怪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在場除了周挽,另外二人皆是恍然。

周挽接過東西,朝裏看了一眼,淡定道:“是我小時候玩的一些積木模型。”

“積木模型?”明松欽微微瞇起眼睛,把這幾個字咀嚼了一遍。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顧寧仰頭看著他,狐疑道:“總覺得你瞞著我們些什麽。”

此話一出,另外二人的視線也追了過來。

明松欽不動聲色地推了推高挺鼻梁上掛得好好的眼鏡,然後不疾不徐地說:“沒什麽,只是想起了我小時候也玩過一些積木。”

說完很快便岔開了話題,“不過,周儼為什麽要讓周恒遠把你的東西帶過來?”他一句話又把話引子重新拋回了周挽身上。

“誰知道,說不定是想宣示主權,證明那個家已經是他的帶盤了。”周挽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林洛很快提取出了他話裏的重要信息,“周儼跟周恒遠已經見過了,並且站在了一條船上?”

周恒遠是周德川新認回去的兒子,跟周儼有接觸又不是什麽稀奇事,但是明松欽的話裏,明顯意有所指。

明松欽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林洛,嚴肅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顧寧大受震撼,佯裝目瞪口呆搖著頭誇張道:“真是家門不幸啊,你們豪門都是這麽刻板印象的抓馬的嗎?”

周挽把東西隨意放在地上,滿不在乎地說:“老頭子那些資產什麽的,我壓根不在意,誰愛跟他們爭了。”

可有些東西,並不是你不去爭就不會被拖入局裏成為候選選手的。

明松欽和林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隱隱的擔憂。

顯然,周挽在周家的“段位”,比起那兩位,不只是低了一點點。

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明松欽只當他是還年輕,又不是一出生就在豪門裏摸爬滾打的,多少是缺了些“歷練”,可林洛知道,周挽的“歷練”並不少。

而且,周挽所在意的,也確實如他所說,不是財產,而是——

林洛無意間捕捉到了周挽那道瞥向一旁袋子的晦暗不明的目光。

林洛心想,果然,他只是在刻意隱藏,他比自己所表現出來的,更加在意。

還沒等理智回籠,林洛已然蹲下身子,手掌也覆上了周挽悄然緊握的拳頭。

周挽像是突然觸電一般迅速松了拳頭,擠出一個慌亂的笑容,“我沒事,別擔心。”

林洛一頓,捏了捏周挽的手,笑著說:“我陪你。”

周挽像是聽不懂這幾個字一樣,癡癡看著他,逐漸皺了眉頭,他猛地錯開視線,慌亂地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一會兒見。”說完,撈了外套就匆匆離開了。

“周——”

林洛起身想追上去,被顧寧和明松欽一左一右拉了回來。

“讓他去吧,”顧寧說,“有些事不是你‘陪著’就能解決的,還得靠他自己。”

“可是……”林洛還想說些什麽。

“他總要自己長大,你不能無時無刻陪在他身邊。”明松欽說。

林洛搓了搓頭發,把“我只是想讓他知道他身後一直有我”吞了回去。

沒想到周挽所說的“一會兒見”,竟是三天以後。

那天,林洛陪萬鈺去看萬意鳴,兩人剛走完程序,前一腳才踏進會見室,後腳門外便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萬易鳴自殺了!”紛亂的場景裏,偏偏就只這麽一句話闖進了二人的耳朵。

萬鈺當即腿軟跌坐在了地上。

林洛錯愕了一瞬,連忙將人扶起來,看向一旁的看守,“是萬意鳴出事了嗎?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看守聽完對講機裏的話後應了幾句,轉身對林洛二人說:“誰是萬意鳴家屬?”

“我,”萬鈺猛然上前,指著自己焦急地說:“我是他兒子,我爸他……他到底怎麽了?”

隨著他的動作,懷裏的東西也跟著掉了出來,“哢嚓”一聲清脆,只見一塊原本完好的玉應聲四分五裂。

幾人的視線被碎玉吸引,萬鈺感覺心漏跳了一拍,萬意鳴送的玉落地碎裂已成定局,像是預示了些什麽。

“這是萬意鳴自殺前留下的遺書,他在裏面認下了所有罪,”獄警說,“請家屬確認一下。”

萬鈺拿著那張被密封袋包裹得嚴實的“遺書”,手止不住地顫抖,眼眶一熱,眼淚“啪嗒啪嗒”斷線的珠鏈一樣,一滴接著一滴,滴落在那封遺書上。

他很不想承認那是他爸寫的,可是在他學習認字那個時期,偏偏是萬意鳴一筆一畫教他寫的字,時間就是過得再久,他也認得出來。

林洛死死托著萬鈺的肩膀,怕他又站不穩跌倒。

那上面從頭到尾交代了萬易鳴此生的所有罪過,利用意外殺害李老板的幾個孩子是初犯,拐賣萬鈺是最後一起。

看著那白紙黑字一筆一畫扭曲中又不乏規整的字,林洛遍體生寒。

“小鈺,爸爸對不起你,你來生一定要投個好人家,千萬不要——”至此,戛然而止。

“這是遺書旁邊放著的東西,”獄警說:“等我們這邊檢查完確定不是相關證物後會還給家屬。”

那是一塊跟萬鈺方才摔碎的玉長得差不多的玉,大概是一對。

見萬鈺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默不作聲,也沒有回答的打算,林洛點點頭,“謝謝,麻煩你們了。”

獄警深深看了眼萬鈺,“他還是未成年人,盡快聯系家裏大人來處理吧。”

“已經在路上了。”林洛說:“請問什麽時候能把人帶回去?”

“還在走流程,具體時間還不能確定。”說完,獄警就帶著那張遺書走了出去,整個空間裏只剩下了林洛二人。

萬鈺出乎意料的安靜,沒有哭也沒有鬧,林洛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麽安慰人,就坐在他旁邊安靜地替他順背。

不知過了多久,萬鈺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啞著嗓子小聲說:“他不可能自殺。”

“我爸他不可能自殺的。”萬鈺雙手攀著林洛的胳膊,又重覆了一句,他眼眶猩紅,眼淚卻倔強地遲遲不肯落下。

林洛想了一會兒,“那封……遺書,不是他寫的?”

萬鈺囁嚅著說:“……是。”

“如果不是自殺,誰又會提前準備好遺書?”林洛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而且那裏面認下了所有的罪,包括跟‘拐賣案’無關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萬鈺接過他的話,聲音還是止不住地打顫。

這種情況料誰看了,都會說一句“畏罪自殺”。

“他犯了罪,做了很多錯事,”萬鈺從混亂的思路裏挑挑揀揀著組織語言,“可他答應了我,會接受法律的懲處,不會再逃避。”

林洛有點兒心累,“可這也不能——”

“所以,他就不可能自殺。”萬鈺打斷他,執著地喃喃道:“他說要贖罪,哪怕下半輩子都在牢裏度過,也要活著贖罪。”

林洛閉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他無法對一個剛失去了至親的孩子說:再怎麽贖罪也換不回那些受害者的生命,原諒,不過是想自己能好受點的自私幻想。

“我想起來了!”萬鈺驚呼道。

“我爸之前說過,在最困難的時候有個人幫了他一把,把他介紹給了李老板,我們一家都很感謝那個人,後來等我爸有能力報答的時候,再去找他,他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也是那時起,我爸變得,變得很奇怪,”萬鈺偏執道:“雖然我只能在電話裏跟他說說話,可我真的能感覺出來,自他去找過恩人後,真的不一樣了。”

“說不定找到恩人就能知道些什麽。”

林洛一頓,緩緩睜開了眼,神情凝重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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