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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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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公司老板一楞,染血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趁他大腦宕機的那一瞬,周挽猛地奪了他手裏的鐵棍,反手就給了他一下。

瞬間將人掀飛出去好幾米遠,直接撞在了櫃子上,櫃子一陣猛顫,花瓶受到沖擊驟落,那人頃刻便被砸得沒了動靜。

林洛還沒來得及細思周挽方才問的問題,腳下徒然一松,楞怔間轉眼他人已經重重重新落回了實地上。

隨著林洛重新落回實地,他身後的玻璃也終於真正意義上的四分五裂了,周挽把林洛送回去之後,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撤退,整個人被那股無形的吸力重重往下拽去。

“周挽!”林洛驚呼一聲,瞠目欲裂。

他條件反射一樣,本能地往前撲去,拼命拽住了周挽的手,他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用自身的力量死死拖著周挽。

落地窗邊的碎玻璃磨破了他的前胸和腹部,鮮血逐漸在手邊蔓延,一滴滴順著他的手臂滑落到周挽身上。

兩人的血溶為一潭,最終一齊綻放在了周挽好看的臉上,襯得他那張燦若星辰的笑臉又絢爛,又詭異。

汗水、淚水和血液在林洛手心裏融聚,兩人交握的手一點點打滑,林洛艱難伸出了另一只手緊緊抓著周挽,咬牙道:“抓緊了,別放手!”

話音剛落,他就察覺到了周挽有要松手的意圖,他心下一沈,立即命令道:“我是你上司,你要絕對服從我的命令!我說,不準放手!”

其實與其說是命令,那微顫的嗓音更像是在乞求。

“沒用的。”周挽苦笑道。

他艱難扭頭看了眼身下的滾滾濃煙,濃煙裏隨之而來的,還有似乎足以燎原的熊熊火焰。

兩人心裏都抱有不甘的僥幸,即便狼狽、恐懼,甚至互相鼓勵等等情緒都混成了一塊,全部雜糅在訣別時的神情裏,但是大家心裏都非常清楚——今天一定會有人死。

只是一個還是兩個的問題。

周挽堆起一個安撫的笑,“我數了,加上剛才那個,我打趴下的人更多。”

煙霧嗆得他口幹舌燥,肺管子裏跟堵了團棉花一樣難受,此時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鼻翼煽動輕輕喘息著,艱難道:“是你輸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說這個還有意思嗎?”林洛被逐漸升騰起來的濃煙熏得眼淚直流,又一刻不敢閉眼,比起眼前的刺痛,心裏某處柔軟的地方被挖空的痛明顯更甚。

他強行壓著咳嗽,只盼著能盡量保持平靜,手上也能少一點打滑。

隨著四面八方火警和救護車的聲音逐漸朝他們這邊靠攏,直到林洛真的能從濃霧裏依稀辨出閃爍的燈光,他才算是從絕望中燃起了丁點希望。

“怎麽沒用咳咳咳……”周挽也被嗆得睜不開眼,他的位置離濃煙更近,吸入的也更多,即便是有意想壓著咳嗽,卻也真有些壓不住了。

他感覺每呼吸一下渾身都刺痛,“輸贏都是、都是有獎勵和懲罰的。”

林洛拼命咬牙拽著他,強行穩住自己即將分崩離析的心態,以及周挽……

“你說想要什麽,就算是為了獎勵,你也得好好活到我們安全出去的時候。”林洛說。

周挽笑得越來越無力,不知道下一秒是死是活的時候,人反而變得一身輕了。

他說:“你少誆我。”

“就算是為了些什麽,那也只可能是為你……”這句輕如嘆息般的話淹沒在火焰和警報的喧囂裏,最終沒能成功傳達到林洛耳邊。

周挽的意識已經被不斷流失的血液和逐漸升騰的濃煙折磨得有些模糊了,就連腦子裏的邏輯性也降低了,說話都變得反覆了起來。

上一句剛說完,下一句又說:“不過我還真有一個想要的獎勵,你能答應我嗎?”

“我答應,我全都答應你。”林洛脫口而出。

滾燙的血液汩汩湧出傷口,林洛的臉色不比周挽強多少,他知道,自己的體力也是強弩之末了。

周挽輕笑一聲,就連唇角揚起的弧度都跟以往別無二致,只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一滴滾燙的淚水從他那雙漆黑而絢爛的眼睛裏翻湧,順著眼角滑落,似有千金重,重重地砸向了深淵。

一時間不知是火焰點燃了他的淚,還是他滾燙灼熱的眼淚燃成了洶湧。

火光在他眼裏跳躍,一閃一閃的,充滿希望,卻偏偏閃耀在那張絕望的臉上。

他放緩了語速,用唇形輕聲說:“好好活下去。”

林洛瞪圓了眼,目眥盡裂,眼裏滿是紅血絲,“不……”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手上驟然一輕,周挽的手就像是放了慢動作一樣,緩緩脫離了他的掌心。

隨著身體的極速下落,周挽臉上的絕望之色忽然稀釋,最終殘留於他臉上的笑容仿如初見。

林洛的手還癡癡伸著想去抓住點什麽,無論是什麽。

頃刻間,他感覺全世界都靜止了,只有胸腔裏原封不動跳動著的心臟,正宣告著人尚未死去。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有些恍惚了,感覺面前這個人不是“周挽”,而是周挽。

最後一個鏡頭在周挽落到安全氣墊上之前,重新推近回到了林洛的臉上。

“卡。”導演喊了一聲。

現場瞬間變得躁動,小李上前扶林洛起身,沖他比了個大拇指,由衷感嘆道:“哥,你真牛啊,演技又精進了,要不是視野裏有攝像頭,我都要以為是真的了。”

“啊?”林洛還沒從剛才的戲裏回過神,臉上被各種灰塵和眼淚糊得黏糊,他眨巴了好幾下眼睛,也沒能將那酸澀脹痛感逼出眼眶。

林洛回到休息區直奔自己的劇本,又仔細翻了翻,“這段不是結局?”

“是啊。”導演在一旁喝了口水,順口答道。

林洛看向他,“可結局不是兩位警官一起逃出火海嗎?怎麽成一死一生了?”

“不好意思哈小林,是我沒提前跟你說,結局有一絲絲小變動,”導演支支吾吾比劃道:“就是,那個……”

恰巧此時周挽也走了過來,他接過話,輕描淡寫道:“周董事長被我擺了一道,回去思來想去還是不甘心,索性‘強烈建議’改劇本結局,讓我死劇裏。”

說完他還輕嗤了一聲,“幼稚。”

說實話,這話聽著挺無厘頭的,而且,就算非得寫死一個人,無論怎麽說都是寫死林洛這個外人……

這也就意味著,周挽又“私自”幫他扛下了些什麽本該他自己面對、自己解決的事。

林洛神情凝重地看著周挽。

“真的,”周挽沒心沒肺地摟過林洛的肩膀,笑著說:“話說你真演挺好的,後面那段兒,嘖嘖,還真有點兒死了老公那破碎感了。”

他還在回味方才的戲,咋舌道:“不知道以後我要是死在你前頭,你會不會為了我這麽……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他就喜提了紮紮實實的一拳。

“再瞎說頭給你打歪。”林洛淡道。

“不是,你真下死手啊。”周挽揉著胸口嚷道。

一旁的人回過味來,裝作忙忙碌碌四處逃竄。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洛斜掃了周挽一眼,“你違背你爸的意思,就不怕他再用別的法子來打壓你?”

周挽的語氣冷卻了幾分,“怕他就不會違背他的意思了。”

林洛嘆了口氣,“可……”

“放心吧,他拿我們沒辦法的。”周挽看了看四周,頭悄悄蹭到了林洛肩頭,撒嬌道:“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你罩著我嘛,監護人~”

林洛稍稍偏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想說的是,不要為了我去跟你爸對抗。”

林洛搓了搓頭發,心裏有點兒莫名的糟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沒有拒絕你,然後勸你回去結婚,這明明就是在縱容你違抗你爸。”

“可……我又不想你為了我違抗……該死,我到底在說些什麽。”

周挽站直了身,牽起林洛胡亂搓頭發的手,輕輕揉了揉,接著又不慌不忙地替他撫順亂了的頭發,動作極盡溫柔。

他將林洛拉進懷裏,輕輕圈著他,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洛任由他圈著,嘆息道。

周挽為他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他知道周挽為了他能放棄優越的生活,甚至是他自己的生命。

就連這次周德川賭氣一樣的想在戲裏寫死林洛,周挽都不允許。

因為周挽也清楚的知道,隨意說著只為掙個三瓜倆棗才進入娛樂圈的林洛,也是無比珍惜自己所演繹的任何一個角色的人。

可那並不代表周挽能理解他心下的每一個糾結,周挽沒有義務像個垃圾桶一樣全盤接受他每次糾結的負面情緒。

其實承認自己的懦弱、無能、虛偽等等不好的東西需要勇氣,林洛只看見了自己的“不好”,而在周挽眼裏卻僅林洛二字。

若非要再加兩個字的話,那大概就是,勇氣,有勇氣的林洛,或者,林洛給的勇氣。

周挽輕笑著在林洛耳畔“狡辯”道:“我全部都知道。”

“哥。”一聲清脆的呼喚將兩人拉回了現實。

尚未見其人,二人已然不約而同地僵住了身形。

林洛輕推開周挽,轉向聲源處,只見周恒遠坐在輪椅上,正笑瞇瞇地朝二人揮手。

他穿著白t牛仔褲,氣質陽光,笑容自然也清澈單純,可二人明明站在陽光底下,卻感覺異常陰冷。

林洛不禁打了個寒戰。

明箏將人推了過來,面無表情白了一旁的明松欽一眼,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周董讓我帶他過來。”明松欽說,他低頭看了眼笑得“沒心沒肺”的周恒遠,“正常恢覆得半個月,但是小周……情況比較特殊。”

對著前不久才朝自己拳腳相向的人,還能不計前嫌這麽主動熱情打招呼,那能是正常人嗎。

周挽悄無聲息捏了捏林洛的手,擋在他身前,先是看了明松欽一眼,而後垂眸面無表情對周恒遠道:“你又想幹什麽。”

周恒遠無辜道:“父親讓我好好努力,我看好得差不多了就求明總和箏姐帶我來的,哥你別怪明總。”

明松欽推了推眼鏡,往後推了一步,直接退出了“擂臺”,看向不遠處正津津有味看好戲的顧寧。

顧寧接受到視線,楞了一下,朝他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然後走了過來。

周挽皮笑肉不笑直言道:“我沒怪他,只是純看不慣你。”他視線掃向周恒遠身下的輪椅,“路都不會走,你來了能幹什麽?”

場面一度尷尬,林洛輕咳了一聲,站了出來,“恭喜你出院。”

周恒遠的視線落到了林洛身上,笑瞇瞇道:“謝謝洛哥。”

周挽不自覺捏緊了拳頭,被林洛揉散了,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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