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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專情好騙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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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專情好騙的亡夫

“你怎麽不早說你對上的是明熙縣主!”

茶樓隱秘的房間內,屏風後的人氣得拍案而起。朱成仁唯唯諾諾地跪在地上,聞言眼神心虛躲閃,他求救般看向林宇,林宇坐在屏風外,與裏面那人不過一屏風之隔。

林宇看向朱成仁,恨鐵不成鋼道:“你這廝真當本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這麽重要的信息都敢隱瞞,定是害怕失去鋪子。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隱瞞之後還去狀告那明熙縣主,現在好了,鋪子沒了,還讓京兆尹得罪了滄白藏!”

朱成仁冤枉極了,他擡起頭叫苦連天:“林大人,桃源鄉東家的身份草民是告訴過您的啊,您也沒說她和滄家有故,還是您讓草民去的……這草民哪裏知道,窮鄉僻壤來的野丫頭居然還真有兩把刷子,竟能勾搭上滄家那位,如果草民曉得,有天大的膽子草民也不敢去告她啊!”

林宇聞言臉色一變,忙看向那屏風:“你還敢瞎說!本官哪裏知道那是明熙縣主,大人,您別聽這刁民胡說八道,若曉得那是明康縣主,我哪裏會讓他去招惹,這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

朱成仁瞪大了眼睛:“可是……”

“可是什麽,在大人面前你可不要信口雌黃!”林宇聰明得很,一聽大事不妙就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林宇瞪向朱成仁,眼中暗含警告。這回朱成仁不敢說了,他緩緩低下頭,暗罵林宇是個狡猾的老狐貍,若此事成了,功勞都是他的,不成就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陰險至極!

這二人爭辯讓裏面的人皺起了眉,只覺得自己手下是兩個飯桶。他按了按眉心,手指緊握成拳重重敲擊在桌面上:“都給我住嘴!吵吵吵,吵什麽吵,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幸好我早留了個心眼……朱成仁,要你做的事情,你做好了嗎?”

朱成仁不敢懈怠,連連點頭:“大人放心,草民已叮囑兄長將那些佃農通通解散,草民雇傭的紡織坊的人也早已趕走,明熙縣主哪怕接手也只會拿到一具空殼,短時間內不成氣候。”

“這些人都不是問題,關鍵的是你手下的某些人。”屏風後的人意有所指。

朱成仁一轉腦子就明白他在說什麽,他立馬拍著胸脯保證道:“草民立馬將他們趕出明康,絕不會誤了大人的事!”

朱成仁原本以為自己說得如此果決,對方起碼會讚賞他一下,卻不想對方只是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輕哂,朱成仁的心頓時就提了起來:“草民做得不對?”

屏風後甩出一個茶杯,重重砸在地面。

“在這個世道,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朱成仁和林宇心中皆是一凜。

*

明康的夜晚燈火通明,恍若白晝。

街道寬闊的兩旁,燈火不滅,時不時還能看見添油的打更人。

不過再寬闊明亮的地方也有照不到的角落。偏僻的小巷中,幾道人影聚在一起,警惕地望著四周,猶如在黑夜裏出沒的老鼠,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四處亂竄。

“這是上頭給的,最近明康危險,你們先出去避避風頭。”

月光下,一箱子銀元寶讓黑暗中的人眼睛都散發出貪婪的光芒。

“這麽多銀子,咱們要出去多久?半輩子都夠了吧……”臟兮兮的小爪子緩緩伸了過來,卻被旁邊的人一把拍落:“你這小子手還挺快,把你臟兮兮的爪子收回去,別弄臟了咱們的銀子。”

“我就摸摸嘛。”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破爛衣衫的小乞丐,年紀不大,似乎正值變音時期,聲音沙啞雌雄莫辨。

“你們且出去躲躲,我倒時候會派人找你們回來的,以後,事情照常交給你們做。”那人說道。

“這感情好!那就多謝先生了!”

寥寥幾句之後,被稱為先生的人緩緩轉身,往寬闊的大路走去。

“一二三四……整整十錠銀元寶呢,大哥,分我一錠唄!”小乞丐又忍不住伸出手。

可惜再次被打落。

“你?去去去,你這個新來的,活兒只幹了一次,哪有資格分,一邊兒去,這可是咱們兄弟的!”

“就是就是!”

小乞丐被人群推攘倒一邊,整個人栽入寬大的簸箕之中,被麻袋罩了個嚴實,他氣得牙癢癢,舞了舞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似乎想要上去理論一番,可是他也只是想想,他怎麽可能打得過那麽多人。他眼紅地“呸”了一聲,幹脆破罐子破摔仰躺在簸箕裏,暗暗罵道:“吝嗇鬼,周扒皮!不講義氣!”

所有人都沈浸在喜悅之中,卻沒人看得見“先生”聞言後勾起的唇,以及他那充滿嘲諷的眼神。

他走到燈火璀璨的寬闊大路上,微微側身,餘光在那群抱著銀子流口水的混混身上掃過,隨即他淡淡道:“上。”

小巷墻上,黑影竄動,猶如一只只小老鼠。

先生站在大路上,擡眸望著火紅的燈籠,那銀色的月光下,燈籠投射下圓潤的倒影,正巧落在他腳邊。

陰暗的小巷中傳來哀嚎遍野,鮮血潺潺流淌而來,一顆顆頭顱落地,有一顆順著坡度滾了出來,就落在先生腳邊,與那漂亮的燈籠倒影融為一體。

不過很快就被一道人影拽著頭發扔了回去。

先生頭也不回,擡腳輕輕碾過那留下的血印,將深紅的鮮血與灰塵混合,再看不出原來的印記。

他笑著感慨:“明康的夜,就是美啊。”

直到半夜,黑影散去,沾滿血的箱子側翻在地,銀元寶靜靜躺在血泊之中,仍舊銀光閃閃。

藏在簸箕下的身影瑟瑟發抖,那雙眼睛驚恐地望著眼前的屍體。

他身體都僵硬了卻不敢離開,只能裹緊麻袋,讓自己有些安全感,直到天要亮了,才著急忙慌地撿起一錠銀子往外面逃。

*

“哎。”

夜晚,油燈添了一次又一次,終於,在後半夜,迎著月光落下一聲重重地嘆息。

李熙恰好累了,揉了揉眉頭,就被這聲嘆息吸引了註意,她微微擡眸看見了用一臉覆雜的表情望著自己的阿寧,她幽怨的目光就像是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一般。

李熙楞了楞,隨即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擡頭看了眼月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道:“瞧我,一忙起來就不顧時間了。時候是不早了,阿寧困了吧,先去睡吧。”

她說先去睡,就是沒有睡覺的意思。

“縣主,阿寧才不累,阿寧只是覺得你天天對著這兩本賬簿對來對去,辜負了這良辰美景,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和心愛的人一起看看月亮聊聊天,摸摸小手上個床……”阿寧那個“床”字沒說出來,李熙就眼皮一跳,覺得不是好話,現在聽來果然如此。

她哭笑不得:“阿寧,以後少看點戲本子。”

阿寧撇了撇嘴:“我近日可沒看……”說完她眼珠子一轉,忙小碎步跑過來賴在李熙身邊,小聲道:“縣主,是不是滄大人不行啊,所以您才對他沒興趣?我就說嘛,哪有人十全十美,長得好看身體還好的,也怪不得您不享受夜生活了……”

李熙差點兒嗆住了:“這又是什麽跟什麽……阿寧,你以後少去桃源鄉!”這一聽就知道是誰訓出來的兵。

阿寧吐了吐舌頭。

可忽然想到什麽,她眼神漸漸暗了下來,充滿了不確信:“不過縣主,您對滄大人……應該也是喜歡的吧?”

“怎麽這麽問?”李熙的目光落到賬簿上,又翻了一頁。

阿寧趴在桌子上,就像只小貓一樣,乖巧可愛,她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她:“因為,我害怕,我害怕您不是真心喜歡他卻又不得不假意逢迎,與他虛與委蛇,您會很痛苦吧,阿寧不希望您痛苦……阿秀姐肯定也是。我們都不希望自己是您的拖累……讓您痛苦的事情,都不要發生就好了。”

李熙翻頁的手一頓。

她餘光瞥了眼阿寧晶瑩的眼睛,燈光下若有似無充盈著眼淚。

痛苦嗎?

微不足道的翻書聲響起。

她垂眸,視線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紙頁上,只是思緒早已不知飄香何方,倒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滄白藏剛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這席話,他的心猛然揪起,假意逢迎,虛與委蛇,這兩個詞太沈重,讓他的心如墜深淵。

沒想到有一天,他滄白藏也會被人當做洪水猛獸……

昨夜的回憶湧上心頭,那番撕咬,那幾次迎合,都是虛與委蛇的話……他的心驟然顫抖,只覺得痛苦萬分。

他仰頭看著月光,胸口煩悶至極,恨不得挖個地洞跳進去,當做沒聽見阿寧的一番話。

可是,他不想走……似乎也是在期望。

他苦笑,又在奢望些什麽呢?結果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她與他,利用與被利用罷了。

“我不知道。”

滄白藏心不斷下沈。

果然如此。

“但是我知道,換了別人,我不會。”

滄白藏全身一僵,血液回湧。

撲通。

一瞬間,他就由死向生。

足夠了。

他默默到來,又默默轉身離去,只是這一刻,他的心是雀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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