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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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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硝煙伴隨著血腥味彌漫開來,越往上走,硝煙味就更濃,血腥味也是。直到看見匍匐在石梯上的屍體,李熙心中那陣蕭瑟的感覺更是達到了頂峰。

她垂眸看著一動不動的將士,他睜大的雙眼看不出是恐懼還是憤怒,他死前又會想些什麽,他伸展的手想要抓住的東西又是什麽?

李熙俯身輕輕從他眼睛上撫過,一切都無從得知了,但是……安息吧。

“放箭!”

“擲石塊!”

“換!”

在一片喧鬧聲中,方起征的聲音也算是格外響亮。

而一聲“換”下,兩隊將士交接得十分流暢,箭未斷過,石頭也未缺過。

李熙剛剛登上城墻,恰好城墻外面一塊巨石飛了上來,一片陰影就落到了李熙臉上,若她不躲,那石頭就會迎面飛來,生生砸死她。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劍影閃過,下一刻,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巨石在空中四分五裂,那聲音響徹雲霄,頓時吸引了眾多的目光。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沒有人看見那巨石是如何炸開的,那就巨石就像一瞬間自己炸開了一樣,只剩下她仍舊好好站在原地,而她只是微微仰著頭一動不動,就像是被嚇傻了似的。

大概是運氣好吧!不少人心道。

也許旁人看不見,可是方起征卻看了個一清二楚。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巧合和好運氣,分明是這姑娘在一瞬間拔出了腰間的劍刺中巨石後又在一瞬間收了回去,她甚至還有餘力揮了揮袖子,擋去那些散射的碎石塊兒。

在這看起來,沒人比她更閑適了。方起征心道。

李熙走到墻邊,一陣風將四處的灰煙都吹了過來,她一下子就聞見令人不快的腐朽味道,也一下子就看見了人群中廝殺的那道淋滿鮮血的銀色戰甲。

那人今日拿了一把長戟,一揮手便刺破了濃煙,直取敵人首級,他身下汗血寶馬威風凜凜,一揚蹄便踏盡烈火,時而也將湧來的敵人踩在腳下。

他何嘗又不是那把鋒利的長戟,凡他所望,皆是敵人,凡他所刺,皆是首級,他在戰場上,勢如破竹。

李熙從他的眼中看見了狠戾和決心,從敵人的眼中看見了絕望和恐懼。

這才是真正的方臨煦,傳聞中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方臨煦。

李熙看著這樣的他,竟也能想起來他靦腆的模樣。

正巧此刻,少年長戟一轉,長戟影子拉出一個圓盤,一下子除去五六個敵人,他冷靜果斷,英姿颯爽至極。

轉動長戟之時,他微微勾唇,血色填滿了他整雙眼睛,直到餘光裏一道青色的影子從他餘光中閃過,轉瞬即逝。他楞了楞,瞬間回頭看向城墻之上……

李熙也沒想到他會回頭看她,頓了一下,不過等意識到他看過來,她就朝他微微一笑,揚了揚自己手腕處挎著的包袱。

方臨煦不知道包袱裏是什麽,可是血腥之中,唯她可愛。

他眼中一下子柔軟起來。

可是當看向敵人的時候,那份柔軟瞬間又被冷硬包裹,甚至看上去更加狠戾了。

正因他守護的東西在身後,所以他才更加寸土不能讓。

方臨煦握緊了長戟,一拉韁繩沖進人堆之中。

李熙沿著城墻邊走,目光還一直註意著少年的身影。

“他像一把不知疲倦的武器,對嗎?”聽見方起征的話,李熙才後知後覺自己已經到了他身邊。她點了點頭:“的確像。”

方起征哈哈大笑起來,眼神看向那身影:“因為他想守護的東西在身後,所以那孩子才那樣勇猛。”

“作為父親,您不會害怕嗎?我聽說他是您唯一的孩子。”李熙好奇道。

方臨煦捋了捋胡須:“若我只是他的父親,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他,讓他平平安安長大。但是可惜,我不僅是他的父親,我還是南朝的鎮國將軍。李姑娘,鎮國二字,不擔也就罷了,一旦擔上,那就是將國挑在了肩膀上。”

“所以他是為了您的期待?”李熙挑了挑眉,道。

方起征的視線拉遠:“不,他是為了方家的期待。這孩子,將自己的期待與方家的期待弄混了,所以他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李姑娘,明康和這裏不一樣,家族之間盤根錯節,一個家族要想興旺,就要吞噬更興旺的家族,這是明康權貴的孩子總會學的第一課。”

李熙知道那些世家貴族裏面的腌臢事不少,可是她沒想到連方起征這樣灑脫的人都會在意這種事情。她更難想象他和方臨煦在明康時勾心鬥角的模樣。

她想了想,思忖道:“好像不對。”

“哪裏不對?”方起征轉眼看向李熙,可是他眼中沒有一絲困惑,反而有隱晦的欣賞,就像是遇見了知音一樣。

“如果您想要他滿足家族的期待就不應該帶他來戰場,憑您的功績庇蔭子孫應該不成問題,憑方副將的能力,哪怕不在戰場,在明康也定有一番成就,您又何需將他帶入這危險的漩渦?”李熙回道。

方起征滿意地點頭:“不錯。但是你有句話說得不對,戰場不是危險的漩渦,戰場對我們方家人而言是最純粹的地方,純粹的戰鬥,純粹的廝殺,純粹的死或生。死就是技不如人,生就是敵不如我。而在明□□的人不知道為何生,死的人又不知道自己因何死。與其讓他也不明不白的死了,不如帶他這戰場,起碼知道他為何死,為這滿城百姓鞠躬盡瘁,為這南朝血肉盡失。”

“明康就那麽危險?”李熙不解道。

“不是危險,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總會以為自己已經爬得很高了,可是還是有人能一紙定你生死。這種感覺很不好,不是嗎?”方起征笑呵呵道,還拍了拍李熙的肩膀,這麽讓人壓抑的話偏他說得這樣灑脫。

李熙點點頭:“這倒是。”

“所以你還想去明康嗎?”方起征打趣道。

李熙只是道:“我記得我五年前就拒絕了您。”

方起征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也是。李熙,你真是個特別的姑娘。”

李熙看著方起征和方臨煦,心中要去明康的想法確實淡了淡。

“大戰在前,不是你我閑聊的時候吧?”李熙轉移了話題。

方起征則故作驚訝道:“大戰?大戰不是快結束了嗎?”

李熙側眸看向方起征,驚訝道:“方將軍何出此言?下面可還激烈著呢!”她看向下方,血雨腥風不減,又擡眼望向半空,巨石投擲不少。

而在炮火之下,方起征只是悠閑的捋了捋胡須,緩緩說來:“這一戰紮西耶沒有出現,要麽他只是小試牛刀,試探一下我們,要麽就是他另有安排。若說只是試探,他不可能連這麽笨重的投石車和雲梯都推出來,這對他試探咱們沒有任何好處,所以,就只能是另有安排了。”

“哦?方將軍這麽厲害,一定知道紮西耶有什麽安排吧?”李熙虛心求教。

方起征擡頭看向遠處的眼神意味深長,他緩緩笑起來,將問題拋了回去:“那就要問李莊主了。”

“問我?”李熙驚訝道:“我不知道呀。”

方起征笑意更深,擡手一指:“李莊主不知道的話,又是誰在山上放火箭的呢?”

李熙順著他指尖看去,果然看見樹燒起來的煙火。

李熙眨了眨眼睛,無辜道:“也許是山上的獵人肚子餓了,就地打獵飽腹也說不定?”

“哦?打獵?我可沒見過獵物滿山跑的。還有,有什麽獵物,叫聲會這麽淒厲?”方起征看向山上時不時竄出的野狗,下巴朝山中發出淒厲叫喊聲的那一片支了支,意有所指道。

李熙這才不賣關子,她笑著彎了彎眉,眼睛裏映著遠處火光,竟讓那雙透徹的眼眸染上點點火色,就像是血氣一樣:“獵人總覺得自己厲害,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卻沒想過有一日,自己也不過是別人的獵物罷了。”

方起征了然:“原來稚蠻軍兵分兩路,一路攻城,一路上山妄圖鏟除李莊,看來你都安排好了。”

“只不過清晨下山時發現了些鬼鬼祟祟的人,多叮囑了莊裏人兩句,算不得什麽安排。”李熙回道。

昨夜李熙恰好連夜上山,又恰好趁夜下山,更恰好在山下發現了一些馬蹄印跡,於是她“恰好”鉆入林子裏,又恰好發現那些傲慢的稚蠻將士明目張膽就地烤食了她們莊子放養的野犬,於是李熙悄悄退回去,又上山跟劉秀他們多叮囑了兩句,事情就是那麽巧合。

呂縣山上,劉秀站在高處,冷眼看著鐵釘刺穿了敵人的馬蹄,她微微側眸,坍塌的地洞陷阱一捉就是好幾個敵人,就連樹下顯而易見的大網都就地網住不少人。

更多的人踏著陷阱而來,劉秀擡手又落:“放箭!”

火箭齊刷刷射過來。

稚蠻將士連忙拿出盾牌頂在頭上,而未被波及的人又往前壓去。

劉秀很快看出來,他們用的是人海戰術。

她微微勾唇:“喲,人數還挺多,拼人數是吧?好,老娘就陪你們玩玩!啟用八道坎!”她轉眸對身邊的手下說道。

手下聞言臉一下子笑得跟花兒一樣:“哎呀,這麽久了終於啟用到第八道坎了,莊主聽見了一定很高興!”

劉秀笑道:“去開,好不好用咱們還得告訴主子呢!”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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