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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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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咚咚咚。

沒過多久,戰場上響起了陣陣鼓聲,是從遠處傳來的。

“退堂鼓?”方起征挑了挑眉,笑道。李熙頓時轉過去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說,這方將軍嘲諷人是有一套的。

果然如方起征所言,聽到鼓聲,稚蠻將士齊齊轉身,隨著一聲“撤退”,大軍便立馬往回沖,回去的速度看上去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李熙卻看見了另一種可能,說道:“看來是山上決出勝負了。”

方起征微微頷首:“退得這麽快,看來這山不好上啊!”

李熙微微一笑,沒有搭話。

山的確不好上,山上也的確決出了勝負,可是這麽短的時間內紮西耶就下達了撤兵命令,說明他的頭腦極其清晰,眼光極其敏銳,行事極其果斷。這樣的對手,他看的不是短暫的利益,而是長遠的發展,所以他才會退得如此果斷。

很快,戰場上的稚蠻將士如風卷殘雲一般消失了個幹凈,但是,卻沒有帶走他們對呂縣造成的傷害。

烈火仍舊彌漫,硝煙嗆得人渾身發抖,受傷的將士們互相攙扶起身,顫顫巍巍地往城裏走。說是勝利,可是人們卻並沒有獲得勝利的喜悅之色,也許他們也知道,這只是開始。

戰馬上,一身銀色戰甲的少年盯著敵人潰敗的身影握緊了長戟,久久難以回頭。也許,他也在想,敵人何時又會卷土重來,何時又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吧。

李熙想著,輕聲道:“不需要叫方副將回來嗎?”少年總是年輕氣盛,若是倉促追尋,說不定會落入陷阱。

方起征搖了搖頭:“他不會追的。這孩子知道什麽時候該放什麽時候該收。兄弟們,收好東西,咱們這場仗勝了!”說完他就看向之前奮力射箭和擲石的將士們,大聲喊道。

將士們已經用盡了力氣,只能軟癱在地上,聽見“勝利”臉上也沒有多少喜悅,只是明顯看得出他們都松了口氣,像是他們都知道稚蠻的作風,紮西耶的作風,這只是第一步而已,後面還有持久戰,所以才不敢輕言勝利。

可是百姓們不知道,他們一團一團圍在城門口,撒花,送菜,高興的吶喊歡呼,慶祝著勝利。

李熙踩在石階上走下城墻的時,正巧城門緩緩打開,百姓們又是一陣歡呼,伴隨著歡呼聲,被迎進來的是受了傷的將士們,受傷輕的還能自己走進來,重的就只能被人擡進來,而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大概只能等將士們修整一番後再來好好安葬。而隊伍最末尾,才是那身著銀色戰甲的少年,到了城門口他翻身下馬,隨著隊伍一起走了進來。

李熙清楚看見,他前面有一個腿腳受傷的將士趔趄了一步,他下意識上前挽住了將士的肩膀,隨後將士應該道了謝,因為他笑了笑,改挽肩膀變成了扶手臂。此刻的他又變回了原先那個風度翩翩、進退有度的少年郎。

這樣的將軍才是將士們願意追隨的英雄吧。李熙想道。

她緩緩下樓。

“叮鈴,叮鈴~”

陽光下,紅色蝴蝶光芒閃耀,微微振翅翩飛,鈴鐺隨著腳步搖搖晃晃,閃爍起清脆的響聲,但是在人群中其實不算突兀,只是對於熟悉那道鈴聲的人而言就不一樣了。

幾乎下意識的,方臨煦就擡頭看向石梯處,與他在城外一樣,首先眼中映入的就是那一抹青衣。她款步而來,很慢很慢,興許是迎來的風見不得她這般悠閑,調皮地穿過她的脖頸,帶起她鬢發幾縷,帶起些許淩亂,她隨手將青絲勾至耳後,才看向他,先是一個笑,然後是微微點頭,她的面容溫柔得不行,讓剛剛從殘酷的戰場裏廝殺回來的他一瞬間如沐春風,放松下來,在這一瞬間,他仿佛知道了為什麽父親常說不能帶母親去戰場是一個遺憾,誰不想在拿命拼殺之後見到這樣的笑容呢?

他微微彎眉,回之以笑。

“將軍,您對那姑娘笑得好燦爛,怎麽?是您的相好?”方臨煦身邊的將士悄悄說道,時不時還看李熙兩眼:“您眼光真好,這姑娘長得真好看,只是……這年紀是不是小了點?”

方臨煦聞言一時哭笑不得,他用手肘輕輕捅了下旁邊這人的腰:“胡說八道什麽,這位姑娘是我們特意請來的軍師!”

“軍師?這位姑娘?”旁邊那人顯然不信。

“姑娘怎麽了?姑娘就不能當軍師?三人行自有我師,你這家夥別看不起人。”方臨煦沒好氣道。

旁邊那人聞言訕訕道:“我也沒說不行啊,我就是開個玩笑,將軍你氣什麽?”說完又嘟囔了一句:“還說沒關系,這都護著呢,口是心非的男人。”

“你這嘀嘀咕咕說什麽呢?”方臨煦眼一橫,將士立馬道:“將軍,我腿好了!將軍,姑娘來了!將軍我先走了!”三句話是一氣呵成,一口氣都沒喘。還有他逃一樣的動作,要不看他腿,就那速度,怎麽看都不像受了傷的人。

方臨煦望著他的身影,無奈搖頭。

“那位小兄弟怎麽了?”李熙的聲音突然拉近,方臨煦回頭一看,嚇了一跳,他以為是他手下的借口,沒想到李熙竟這麽過來了。

“李姑娘?”

“嗯,是我。怎麽了?”李熙倒是因他這突然的一驚一乍感到疑惑。

方臨煦連忙搖頭:“沒事,沒事。”他總不能說有人開他們的玩笑,說她漂亮,別人覺得她是他的相好吧?這樣對李姑娘不尊重。他心道,但眼睛還是誠實地悄悄瞟向李熙,嗯,確實漂亮。他耳尖一熱,又覺得私下說她不好。

“副將軍沒受傷吧?”李熙禮貌關心道。

她在關心他誒!方臨煦心立馬跳動起來:“沒受傷沒受傷,我皮實得很,李姑娘不必擔心。”

李熙偏頭,恰巧看見了他側臉上新鮮的淺傷口,她想了想,從懷中拿出一方手帕輕輕點在他臉上。

方臨煦的身體一下子就僵硬了。他看著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她在做什麽?方臨煦臉一下子就紅了,他不敢動,全身血液都像是不流通了一樣,可是越是這樣,他的五感就越清晰,他能感受到那方手帕輕輕從他的臉頰點過,能嗅到手帕上的香味,一股淡淡的清香,很淡,不是脂粉香,很難說清怎樣的味道,但不難聞。等等,這和她身上的味道好像……方臨煦一下子就分辨出來,意識到不該意識到的事情,他整個人緊張得不行,喉結微微滾動,小心翼翼咽下空氣。

李熙收回手帕亮出擦過他臉的那面,那裏一道紅痕十分顯眼。

李熙半開玩笑道:“這樣俊美的臉可要好好保護。”

方臨煦心慢了半拍。

俊美?她誇他好看嗎?男人怎麽能叫美……叫一下也沒什麽,但是男人的臉需要什麽保護?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點過的地方,點點濕潤,應當是血。

目光卻看著她眼中的自己,那個被她眼中星光擁簇的自己。

……其實隨便保護一下也沒什麽?

李熙順手將手帕收起來。

“等等!”

她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方臨煦:“嗯?”

方臨煦道:“我、我洗幹凈了還給姑娘。”

“一方手帕,不礙事的。”李熙笑著拒絕。

“那、那姑娘能送給我嗎?”在李熙越發疑惑的目光下,方臨煦慌慌張張找了個蹩腳的借口:“我平日也帶的,今日沒帶,想擦擦汗……”

“原來如此,那就送給方副將了。”李熙彎了彎眉,大方地將手帕遞給了方臨煦。方臨煦小心接過,道了謝。

“對了,說起來我差點兒忘記了,那日夜來風急,借了副將軍衣裳,今日正巧洗幹凈了,還給你。”李熙說著將挽在臂彎的小包袱還給了方臨煦。

方臨煦楞了楞:“這麽快?”看見李熙不解的眼神,他輕咳一聲,掩飾道:“我的意思是,沒想到姑娘真的洗了,真是多謝姑娘……是你親手洗的嗎?”方臨煦沒忍住問道。

看著方臨煦亮晶晶的眼神,李熙一時不知道怎麽回話。

其實許舒寧洗的……

“是……”許舒寧三個字還沒說出來,方臨煦就以為她害羞,明了一般打斷了她的話道:“我明白了,多謝姑娘。”

他去過她家中,她家裏沒有奴仆,除了她只有她的兄長,也總不會是她兄長洗的吧。方臨煦想著會心一笑。

李熙:“?”

明白什麽了?

“我會好好珍惜的。”方臨煦鄭重道。還是第一次有女孩子給他洗衣裳呢……方臨煦眼中燃起小小的欣喜。

李熙眨了眨眼睛。

總覺得哪裏不對?

不過她來不及糾結,就聽門外一陣喧鬧。

“站住!呂縣近日城門關閉,來往行商一律不得擅自進出!”

“走開走開,我比你們熟悉這城門!”

這熟悉的聲音一下子吸引了李熙的註意。

她還沒看見人就先對方臨煦道:“抱歉,是我的人,能讓他們進來嗎?”

方臨煦點點頭:“好。”

他說完往城門走去,李熙便緊跟他的腳步,剛走到門口,李熙就看清了來人的相貌,果然是劉秀。

“主子!”正巧劉秀也看見了她,二話不說就駕著馬沖了過來。

“劉秀姑娘來了?”慢悠悠從城墻上下方起征瞧見了笑了笑。

“將軍,有人擅闖城門!”守城的將士憤慨不已。

方起征哈哈大笑:“放她們進來吧,今日這仗能贏,她們功勞可不小。”

“是。”拿著長戟攔人的將士這才放下了武器,任她們進來。

劉秀翻身下馬,走到李熙面前,打量起了李熙:“主子,您可安好?”

“我很好。倒是你,怎麽跑來了?”李熙疑惑道。

劉秀回道:“山上的那些人退了,率人下山追捕,沒想到他們一溜煙就沒了人影。我以為他們到了城外,怕他們對主子不利便追過來了。不過看樣子,他們是真跑了。”

“一群懦夫!”劉秀身後的錢程唾棄道。

“你們來得正好,給我們也講講山上發生了什麽。”方起征說道。

劉秀先看了眼李熙,得到李熙首肯之後,才道:“我們啟用了八道坎,就是李莊八個陷阱,這些陷阱就像門檻一樣能將敵人攔之門外,坎的數目越是多,數字越是大就越厲害。”劉秀怕他們不懂,簡單解釋了一下又繼續道:“八道坎一經啟用,地面塌陷下去,所有敵人被下面的利刃刺死、火焰燒死,毒氣毒死……場面很是壯觀。可是此時忽然來了一個男人,他遠遠站著,對敵人發號施令,他只說了一句話,踩著屍體出來……”

好冷酷的命令,在那種情況下,踩著的不一定是屍體,但是出不來的一定是屍體。李熙自問說不出這麽冰冷的話語來。

“然後呢?”方臨煦皺緊眉追問道。

“然後,我聽見地下有廝殺的聲音,緊跟著就有很多人爬出來了。他們沒有繼續和我們廝殺,而是選擇了逃。他們逃離後我過去看過,那些屍體都堆到了地面上,地下全是血,那些畜生踏著自己同伴的屍體逃了!”劉秀咬緊牙關,她可以接受被敵人殺死,卻無法接受死於同伴的刀下,而僅僅是為了當他們的墊腳石。

“是紮西耶的作風。”方臨煦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無法想象什麽樣的人才能踏著與自己朝夕相伴生死與共的同伴的屍體茍活,那句“畜生”罵得還真沒錯。

“壯士斷腕,壁虎斷尾,紮西耶可真是個狠人。”

“同樣是個難纏的對手。”李熙剛剛說完,方起征緊接著說道。

要對付這樣決絕的人,就得比他更決絕。李熙第一次覺得這麽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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