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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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證如山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窸窣聲。
李遠……竟找了個與蘇硯如此酷似的人，放在禮部侍郎的位置上？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的嘲諷或試探？意在提醒眾人蘇硯那尷尬的身份，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趙明曦強壓心緒，聲音聽不出喜怒：“江野？本宮倒是首次得見。既蒙李相舉薦暫代侍郎，近日禮部事務，可還順暢？”
江野恭敬答道：“回殿下，禮部上下恪盡職守，雖有王侍郎不幸之憾，然諸事依章而行，未有大礙。今歲科舉籌備，亦在穩步推進。”他回答得中規中矩，目光清澈，似乎全然未覺自己的容貌在朝堂上引起了何等波瀾，對那位與他容貌酷似、身份特殊的“蘇硯”，也並無特別反應。
趙明曦心念飛轉。無論如何，此人出現在此，絕不可能簡單。她不能在此刻表現出任何異樣。
“既如此，你便繼續暫代侍郎之職，用心辦事。”她語氣平穩，隨即，目光轉向殿側，聲音陡然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宣，新任禮部侍郎，蘇硯，上殿覲見。”
“宣——禮部侍郎蘇硯，上殿覲見——！”
尖細的唱喏聲回蕩在大殿中。
殿內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其覆雜，目光在跪著的江野和即將進殿的蘇硯之間來回逡巡。
蘇硯簡直是老熟人，年前的秋天，公主殿下把他收尾了男寵；除夕宮宴，他於眾目睽睽之下為公主擋下毒酒，幾乎殞命，此事早已傳遍朝野。無論眾人私下如何議論他男寵的身份，這份救駕之功，尤其是那近乎赴死的忠烈，明面上已無人能再以此輕易攻訐。
如今，公主不僅將他從鬼門關拉回，更直接擢升其為禮部侍郎……這份聖眷，實在令人咋舌。
但此時，禮部侍郎已經有了江野，江野還與他如此相像……這……
在一片幾乎凝固的、混雜著各種意味的目光註視下，一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穿著嶄新的緋色官袍，步履沈穩，自殿外邁入。
他目不斜視，行至禦階前，於江野身側稍後的位置撩袍跪拜，動作流暢從容：“臣，蘇硯，參見陛下，參見公主殿下。”
當他擡起頭時——
“嘖……”低低的驚嘆與抽氣聲再次抑制不住地響起。
跪在前方的江野，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側過頭，望向這位與自己同職且容貌酷似的新同僚。
四目相對的剎那。
江野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被極度的震驚與茫然取代。他死死盯著蘇硯的臉，那眉眼，那鼻唇的弧度……與自己每日對鏡所見的容顏，重合度之高，令他頭皮發麻。
雖然丞相事前早已告訴自己，蘇硯與自己長相相似，可他竟全然不知竟然能相似到這種程度。
同樣震驚的蘇硯在看清江野面容的瞬間，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他毫無心理準備，但他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雖然對方變了模樣，但在自己對面，與他四目相對的人，正是他尋而不得，被告知因疫病去世的弟弟——蘇磊！
可為何在李遠麾下？又為何……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蘇硯心中驚疑不定。巨大的疑問與洶湧的情感幾乎要破胸而出，但他只是極快地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只留下平靜無波的表象。他甚至微微調整了跪姿，顯得更加恭謹而疏離，仿佛對身側之人的驚駭目光毫無所覺。
趙明曦看著兩人倒吸一口涼氣，道：“江卿，你尚且年輕，為官之道還需勤加學習。最近禮部事務繁多，也是為了幫尚書多分擔分擔，便由你們二人……共同完成侍郎的相關事宜。”
幾人謝恩。
她本想把江野清退，可這臉的長相實在是大有文章，趙明曦決定先穩住此人慢慢調查。
就在這時，林湘手持玉笏，再次出列。他仿佛全然未覺這殿中詭異的氣氛，面色沈肅，聲音朗朗，如同驚雷劈開凝滯的空氣：
“啟奏陛下，殿下。臣有本啟奏！經禦史臺詳查，已查明丞相李遠，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構陷忠良、貪墨國帑、收受賄賂等諸多罪狀。更有甚者，其於年前秘密勾結第戎左賢王部，妄圖借除夕宮宴之機，行刺陛下與殿下，裏應外合，謀朝篡位！現有往來密信、叛賊口供、財物賬目等鐵證為憑！李遠罪大惡極，十惡不赦！臣懇請陛下、殿下，明正典刑，昭告天下，並徹查餘黨，以絕後患！”
林湘的奏報，字字如刀，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從蘇硯與江野這離奇的“撞臉”事件上，狠狠拽回到血淋淋的現實。勾結外敵、行刺弒君、謀逆大罪！任何一條都足以株連九族！
一直沈默的李遠終於臉色大變，霍然擡頭看向林湘，低聲喝到：“老夫一直敬仰林禦史，卻不曾想林禦史竟血口噴人……”
“好了，”趙明曦打住，“林禦史，你所謂的證據何在？”
這些都是他們早就通好的。
“現有人證蘇硯、喬聞瑜、戶部尚書與禮部尚書皆可作證！”林湘瞇起眼睛沈聲說道。
李遠一聽，不怒反笑，道：“你若說別人，老夫還有聽一聽的必要，可現在滿朝文武誰不知喬聞瑜已被公主殿下斬殺，又怎麽能當人證？莫非，林禦史還能把他的鬼魂叫出來不成？！”
說罷，他即刻轉身，面向趙明曦，高聲道：“林湘滿口胡言亂語，陷害微臣，還請陛下、殿下明鑒！”
殿中不少與李遠有舊或懾於其威的官員，見狀面露不忍或猶疑，氣氛一時微妙。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跪於江野側後方的蘇硯，忽然擡起頭，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陛下、殿下，臣有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只見他不疾不徐，從緋色官袍的袖中取出一封略顯陳舊、邊緣甚至有焦痕的信函，雙手呈上：“此乃先父，前禮部侍郎蘇方明，流放前，秘密藏於府中藏書閣暗格內的密信。去歲藏書閣失火，臣僥幸逃得性命，亦拼死將此信救出。信上文字，並非中原文字，經臣暗中查訪辨認，乃第戎左賢王部所用密語。其中內容，涉及與朝中重臣勾結、謀刺聖駕等驚天密謀！懇請陛下、殿下，宣召通曉第戎語之學士，當場譯出，以辨真偽！”
他話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嘩然。蘇方明！那個因文字悖逆獲罪、流放身死的罪臣？他竟留下了如此關鍵的證據？
龍椅上的趙煜恒適時開口，少年天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恍然與急切：“密信？第戎語？好！朕前些時日，為通邊務，恰好招募了一批精通第戎語的賢能之士入翰林院待詔。來人，速去翰林院，宣精通第戎密語者上殿！”
他原本只是心血來潮，覺得看不懂第戎語多有不便，不過時機掐得恰到好處，仿佛是上天也在助陣。
珠簾後，趙明曦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她的聲音透過珠簾，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與一絲令人膽寒的玩味：“確實‘正好’。看來今日，是非曲直，必能水落石出。”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跪地未起的李遠，繼續道：“至於林禦史所提及的另一位‘已死’的人證喬聞瑜……本宮見其雖為逆賊，倒也有些非常之能，且悔罪之心懇切，便留了他一命，以觀後效。沒想到，今日倒真派上了用場。宣，喬聞瑜上殿。”
“宣——喬聞瑜上殿——！”
唱喏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石破天驚的效果。
李遠猛地擡起頭，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灰敗。
喬聞瑜……沒死？！趙明曦竟留了他一命？他可是差點殺了蘇硯，這……這怎麽可能？！
不等他從這記重擊中回過神來，殿門再次打開。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穿著普通侍衛服飾大步走入殿中。他目不斜視，行至禦階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罪民喬聞瑜，叩見陛下，叩見公主殿下。”
雖然氣質大變，但讓不少見過喬聞瑜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真的是他！
“喬聞瑜，”趙明曦的聲音響起，“林禦史指控丞相李遠勾結第戎、謀刺聖駕，稱你可為證。你可有話要說？”
喬聞瑜擡起頭，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李遠，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化為堅定：“回殿下，罪民願作證。罪民本是李相安插於殿下身邊之耳目，所有指令，皆由李相親信傳達。除夕宮宴之毒計，亦是李相與第戎左賢王密謀而定，罪民不過聽命行事。罪民這裏有李相親筆所書、命罪民見機行事的密令半幅，以及傳遞消息所用之特殊印鑒為證！”
說著，他也從懷中取出半張殘破的信紙和一枚小巧的銅印。
物證，人證，一個接一個，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此刻，翰林院通曉第戎語的學士也已匆匆趕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蘇硯呈上的那封密信被當眾拆開，由兩位學士共同辨認、翻譯。晦澀的第戎密語被逐一轉化為清晰的中原文字，謄寫於紙上，由太監高聲誦讀出來——
信中所言，正是李遠與第戎左賢王勾結，裏應外合，用慢性毒藥毒害先帝，並許諾事成之後，割讓邊境三州等駭人聽聞的內容！落款、印鑒，一應俱全！
鐵證如山！
“蘇家只忠於大衛，只是偶然獲得密信，才被奸人所害！只是先父已逝，唯一的兄弟蘇磊也可能死於瘟疫，臣逃亡途中覓而不得，還請陛下、殿下為蘇家昭雪！”蘇硯高聲道，跪下叩首，他雙目通紅。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在最初，這本就是他茍活於世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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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趙明曦強壓心緒，聲音聽不出喜怒：“江野？本宮倒是首次得見。既蒙李相舉薦暫代侍郎，近日禮部事務，可還順暢？”
江野恭敬答道：“回殿下，禮部上下恪盡職守，雖有王侍郎不幸之憾，然諸事依章而行，未有大礙。今歲科舉籌備，亦在穩步推進。”他回答得中規中矩，目光清澈，似乎全然未覺自己的容貌在朝堂上引起了何等波瀾，對那位與他容貌酷似、身份特殊的“蘇硯”，也並無特別反應。
趙明曦心念飛轉。無論如何，此人出現在此，絕不可能簡單。她不能在此刻表現出任何異樣。
“既如此，你便繼續暫代侍郎之職，用心辦事。”她語氣平穩，隨即，目光轉向殿側，聲音陡然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宣，新任禮部侍郎，蘇硯，上殿覲見。”
“宣——禮部侍郎蘇硯，上殿覲見——！”
尖細的唱喏聲回蕩在大殿中。
殿內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其覆雜，目光在跪著的江野和即將進殿的蘇硯之間來回逡巡。
蘇硯簡直是老熟人，年前的秋天，公主殿下把他收尾了男寵；除夕宮宴，他於眾目睽睽之下為公主擋下毒酒，幾乎殞命，此事早已傳遍朝野。無論眾人私下如何議論他男寵的身份，這份救駕之功，尤其是那近乎赴死的忠烈，明面上已無人能再以此輕易攻訐。
如今，公主不僅將他從鬼門關拉回，更直接擢升其為禮部侍郎……這份聖眷，實在令人咋舌。
但此時，禮部侍郎已經有了江野，江野還與他如此相像……這……
在一片幾乎凝固的、混雜著各種意味的目光註視下，一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穿著嶄新的緋色官袍，步履沈穩，自殿外邁入。
他目不斜視，行至禦階前，於江野身側稍後的位置撩袍跪拜，動作流暢從容：“臣，蘇硯，參見陛下，參見公主殿下。”
當他擡起頭時——
“嘖……”低低的驚嘆與抽氣聲再次抑制不住地響起。
跪在前方的江野，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側過頭，望向這位與自己同職且容貌酷似的新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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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被極度的震驚與茫然取代。他死死盯著蘇硯的臉，那眉眼，那鼻唇的弧度……與自己每日對鏡所見的容顏，重合度之高，令他頭皮發麻。
雖然丞相事前早已告訴自己，蘇硯與自己長相相似，可他竟全然不知竟然能相似到這種程度。
同樣震驚的蘇硯在看清江野面容的瞬間，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他毫無心理準備，但他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雖然對方變了模樣，但在自己對面，與他四目相對的人，正是他尋而不得，被告知因疫病去世的弟弟——蘇磊！
可為何在李遠麾下？又為何……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蘇硯心中驚疑不定。巨大的疑問與洶湧的情感幾乎要破胸而出，但他只是極快地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只留下平靜無波的表象。他甚至微微調整了跪姿，顯得更加恭謹而疏離，仿佛對身側之人的驚駭目光毫無所覺。
趙明曦看著兩人倒吸一口涼氣，道：“江卿，你尚且年輕，為官之道還需勤加學習。最近禮部事務繁多，也是為了幫尚書多分擔分擔，便由你們二人……共同完成侍郎的相關事宜。”
幾人謝恩。
她本想把江野清退，可這臉的長相實在是大有文章，趙明曦決定先穩住此人慢慢調查。
就在這時，林湘手持玉笏，再次出列。他仿佛全然未覺這殿中詭異的氣氛，面色沈肅，聲音朗朗，如同驚雷劈開凝滯的空氣：
“啟奏陛下，殿下。臣有本啟奏！經禦史臺詳查，已查明丞相李遠，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構陷忠良、貪墨國帑、收受賄賂等諸多罪狀。更有甚者，其於年前秘密勾結第戎左賢王部，妄圖借除夕宮宴之機，行刺陛下與殿下，裏應外合，謀朝篡位！現有往來密信、叛賊口供、財物賬目等鐵證為憑！李遠罪大惡極，十惡不赦！臣懇請陛下、殿下，明正典刑，昭告天下，並徹查餘黨，以絕後患！”
林湘的奏報，字字如刀，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從蘇硯與江野這離奇的“撞臉”事件上，狠狠拽回到血淋淋的現實。勾結外敵、行刺弒君、謀逆大罪！任何一條都足以株連九族！
一直沈默的李遠終於臉色大變，霍然擡頭看向林湘，低聲喝到：“老夫一直敬仰林禦史，卻不曾想林禦史竟血口噴人……”
“好了，”趙明曦打住，“林禦史，你所謂的證據何在？”
這些都是他們早就通好的。
“現有人證蘇硯、喬聞瑜、戶部尚書與禮部尚書皆可作證！”林湘瞇起眼睛沈聲說道。
李遠一聽，不怒反笑，道：“你若說別人，老夫還有聽一聽的必要，可現在滿朝文武誰不知喬聞瑜已被公主殿下斬殺，又怎麽能當人證？莫非，林禦史還能把他的鬼魂叫出來不成？！”
說罷，他即刻轉身，面向趙明曦，高聲道：“林湘滿口胡言亂語，陷害微臣，還請陛下、殿下明鑒！”
殿中不少與李遠有舊或懾於其威的官員，見狀面露不忍或猶疑，氣氛一時微妙。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跪於江野側後方的蘇硯，忽然擡起頭，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陛下、殿下，臣有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只見他不疾不徐，從緋色官袍的袖中取出一封略顯陳舊、邊緣甚至有焦痕的信函，雙手呈上：“此乃先父，前禮部侍郎蘇方明，流放前，秘密藏於府中藏書閣暗格內的密信。去歲藏書閣失火，臣僥幸逃得性命，亦拼死將此信救出。信上文字，並非中原文字，經臣暗中查訪辨認，乃第戎左賢王部所用密語。其中內容，涉及與朝中重臣勾結、謀刺聖駕等驚天密謀！懇請陛下、殿下，宣召通曉第戎語之學士，當場譯出，以辨真偽！”
他話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嘩然。蘇方明！那個因文字悖逆獲罪、流放身死的罪臣？他竟留下了如此關鍵的證據？
龍椅上的趙煜恒適時開口，少年天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恍然與急切：“密信？第戎語？好！朕前些時日，為通邊務，恰好招募了一批精通第戎語的賢能之士入翰林院待詔。來人，速去翰林院，宣精通第戎密語者上殿！”
他原本只是心血來潮，覺得看不懂第戎語多有不便，不過時機掐得恰到好處，仿佛是上天也在助陣。
珠簾後，趙明曦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她的聲音透過珠簾，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與一絲令人膽寒的玩味：“確實‘正好’。看來今日，是非曲直，必能水落石出。”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跪地未起的李遠，繼續道：“至於林禦史所提及的另一位‘已死’的人證喬聞瑜……本宮見其雖為逆賊，倒也有些非常之能，且悔罪之心懇切，便留了他一命，以觀後效。沒想到，今日倒真派上了用場。宣，喬聞瑜上殿。”
“宣——喬聞瑜上殿——！”
唱喏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石破天驚的效果。
李遠猛地擡起頭，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灰敗。
喬聞瑜……沒死？！趙明曦竟留了他一命？他可是差點殺了蘇硯，這……這怎麽可能？！
不等他從這記重擊中回過神來，殿門再次打開。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穿著普通侍衛服飾大步走入殿中。他目不斜視，行至禦階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罪民喬聞瑜，叩見陛下，叩見公主殿下。”
雖然氣質大變，但讓不少見過喬聞瑜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真的是他！
“喬聞瑜，”趙明曦的聲音響起，“林禦史指控丞相李遠勾結第戎、謀刺聖駕，稱你可為證。你可有話要說？”
喬聞瑜擡起頭，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李遠，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化為堅定：“回殿下，罪民願作證。罪民本是李相安插於殿下身邊之耳目，所有指令，皆由李相親信傳達。除夕宮宴之毒計，亦是李相與第戎左賢王密謀而定，罪民不過聽命行事。罪民這裏有李相親筆所書、命罪民見機行事的密令半幅，以及傳遞消息所用之特殊印鑒為證！”
說著，他也從懷中取出半張殘破的信紙和一枚小巧的銅印。
物證，人證，一個接一個，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此刻，翰林院通曉第戎語的學士也已匆匆趕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蘇硯呈上的那封密信被當眾拆開，由兩位學士共同辨認、翻譯。晦澀的第戎密語被逐一轉化為清晰的中原文字，謄寫於紙上，由太監高聲誦讀出來——
信中所言，正是李遠與第戎左賢王勾結，裏應外合，用慢性毒藥毒害先帝，並許諾事成之後，割讓邊境三州等駭人聽聞的內容！落款、印鑒，一應俱全！
鐵證如山！
“蘇家只忠於大衛，只是偶然獲得密信，才被奸人所害！只是先父已逝，唯一的兄弟蘇磊也可能死於瘟疫，臣逃亡途中覓而不得，還請陛下、殿下為蘇家昭雪！”蘇硯高聲道，跪下叩首，他雙目通紅。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在最初，這本就是他茍活於世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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