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殿下珍重

【殿下親啟】

曦兒：

當您看到這封信時，臣大約已不在了。

枕頭底下除了這封信，還有一本薄薄的手抄冊，是關於父親當年藏匿罪證的蛛絲馬跡，那是臣前三年逃亡在外時零星記下。字跡潦草，紙頁泛黃，望殿下勿嫌。

臣本不該用“曦兒”這個稱呼驚擾您。它太私、太僭越、太像一場從未被允許盛開的夢。可今日，臣終於能毫無顧忌地寫下這兩個字，也終於能毫無顧忌地向您告別。

臣從未奢望過能站在您身側，能被您真正地、平等地看待。能做的，不過是竭盡全力為您掃清前路，哪怕是以一具殘軀、一個面首的身份，哪怕是以這樣不堪的方式謝幕。

都說面首是汙名，是貶低臣、折辱臣的身份。

這個名分再不堪、再恥辱，至少它給了臣一個理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您身邊。哪怕只是偏殿一隅，哪怕只是您偶爾路過時的一瞥，哪怕只是您批折子到深夜時，臣能替您研一硯墨、遞一杯溫茶……臣甘之如飴。

臣寧可被人恥笑為“公主的男寵”，也不願做那個只能在暗處遠遠看著您、連靠近半步都算僭越的影子。臣寧可頂著這個空有其名的恥辱，也要賭上最後一點運氣——賭您某天夜裏批完折子，會忽然想起還有這麽一個人，曾在您最疲憊的時候，替您守過一盞燈。

臣記得您生氣時會皺眉，記得您強撐著笑給皇上擦嘴角，記得您在無人時偷偷揉眉心，記得您偶爾看臣的眼神裏藏著一點點、極隱秘的溫柔。

臣也記得自己有多卑微、多不敢奢望。

所以臣從不敢逾矩，從不敢說一句多餘的話，從不敢讓您為難半分。臣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條命、把這點殘存的聰明、把這些年搜集來的所有線索，都毫無保留地交給您。

如今這條命要走到盡頭了，臣並不遺憾。

硬要說唯一遺憾的，可能是沒能親口對您說一句——曦兒，我心悅你。臣無數次想說，卻仍覺得這份感情會玷汙您。如若有來世，臣更願做您案前一盞燈、您身邊一卷書、您批折時的一硯墨，或是您的一塊小石頭。

殿下是天上最亮的月，臣不過是月下最微末的塵埃。能照見您的光，已是此生最大的恩賜。

請您好好活下去。請您護好皇上，護好這座江山，更重要的是護好您自己。

臣不敢奢望殿下的心，只請您偶爾想起一個叫蘇硯的人，曾用盡全力愛過您。

毒酒不痛，勿為臣落淚。

就到這裏吧。風寒露重，臣先行一步。

願殿下萬安，歲歲平安。

蘇硯絕筆

永康元年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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