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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聞瑜已被我下旨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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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聞瑜已被我下旨處死

中原的王朝分分合合,盛大過,也衰落過,什麽都在變化,只有春節,無論是哪朝哪代都過,只為了圖個喜慶、圖個團圓、圖個來年的好收成。

誰都沒想到一個春節還能過成這樣,死的死傷的傷。

喬聞瑜被關進了大牢裏。

冬日的牢房是最呆不住的,但是喬聞瑜早就習以為常,這種寒冷對他而言不算什麽,只是他隱約感到骨頭已經癢起來,這讓他有些恐懼。他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痛苦和折磨,而這種折磨將一直持續到明天子時。

趙明曦是獨自一人來看他的。喬聞瑜一擡頭便看見了這個不怎麽精神的人。

趙明曦滿臉疲憊,眼睛紅腫,看起來絲毫不同往日的雷厲風行。趙明曦很少露出自己的脆弱,也許今夜是唯一一次,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她的軟肋,並終於在她身上發現了屬於女人的一點點柔軟。

喬聞瑜勾起唇角,覺得這樣的公主十分有趣。但是自己正是“殺害”她——或者是“殺害”蘇硯的兇手,她此時來又要做什麽呢?應該是讓自己做轉譯,向烏雲姝問話吧。

趙明曦嘆了口氣,看著自己,藏不住眼底的倦意,輕聲道:“你若實話實說,本宮或許還可保你一命。”

喬聞瑜似是沒聽懂她的話,蹲在牢房裏,反覆地把她的話在嘴裏面咂摸了幾遍,才終於明白其中的含義——趙明曦要保自己?

他笑了,道:“你分明知道我是李遠的人,保我做什麽?”

趙明曦不說話,盯著他,仿佛盯著一個傻子。

喬聞瑜眼神躲閃了一下,垂下眸,道:“李遠確實指示我下毒,我沒有下。”他這話說的十分蒼白,畢竟蘇硯現在半死不活的事實就擺在那裏,盡管他知道蘇硯自己下毒嫁禍給他,他又能怎麽辦呢?他百口莫辯,拿不出證據。

誰會相信蘇硯會自己給自己下毒?更何況是趙明曦。

“然後呢?”趙明曦蹲下來,與他平視,“你能解釋解釋,李遠怎麽讓你下毒、讓你下什麽毒的全過程嗎?”

她的眼神平靜又淡然,註視著他的時候帶著些許鼓勵。

喬聞瑜默不作聲地跟她對視了幾秒鐘後,終於在她溫和的眼神中敗下陣來,開始講述一切的一切。

“一切從李遠三年前把我買下來開始說起……”

與此同時,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往日裏總愛纏著趙明曦問東問西的趙煜恒,此刻正端坐在禦座上,身形雖尚顯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他面前攤著幾本翻開的典籍,還有一頁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紙箋,是他連夜讓人找來的前朝平叛案例,上面畫滿了圈點。

從前被父皇母後、被太傅、被皇姐逼著讀都難以入眼的東西,現在他只嫌自己知道的還不夠多。

原來大家都這樣累,只有自己還耍著小孩子心性,眼睜睜看著除夕宴上的亂象和慘狀發生,卻什麽也做不了。

原來沒了皇姐,自己什麽都不是。

但本不該如此。

趙煜恒深呼吸了幾次,平覆下自己的內心,又一次投入到了書卷中。

“皇上,關在西苑的烏雲姝公主正鬧著呢,”章公公添了一次油燈,“說要見公主。”

趙煜恒放下筆,抿了抿唇角,問道:“她方才在殿上似是有辦法救蘇先生,蘇先生現在可醒了?”

章公公搖搖頭,道:“公主殿下那邊不讓人進去,聽聞已經把蘇公子移到了正殿,正讓人悉心伺候著。”

趙煜恒嘆了口氣,道:“朕現在去見她毫無用處,雞同鴨講,誰也聽不懂誰說話。章公公,你傳朕旨意,明日就放榜尋找會第戎語的人才,無論哪個知縣都可揭榜。開春之前都來京城朕要親自接見,紫禁城內的,朕後日就要見。非得要漢人不可,現在第戎人朕是一個都信不過。”

章公公應下。

烏雲姝正在西苑瘋狂砸東西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趙明曦的耳中。此時趙明曦已經完全聽完了喬聞瑜講述的所有事情。

“所以你被李遠操控,是因為牽機蠱?”趙明曦問。

喬聞瑜忍耐著骨頭縫裏愈發難受的癢意,點點頭,低聲道:“我從未見過這種蠱蟲,更沒聽說過這種解藥,如今怕是……”

如今怕是就要死在著冰冷的牢獄之中了。

喬聞瑜覺得自己也算是個傳奇,在夜雨樓這麽多年拼著活了下來,被人買走餵下了蠱蟲,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受制於人,沒想到還有把真相和心事訴說出去的一天。

“如今我已坦白,牢獄冰寒,殿下還是快行離去吧,”喬聞瑜嘆了口氣,“只盼下輩子我能從個明君,做一顆有用的棋子。”

趙明曦蹲了幾秒,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狼狽著發抖的喬聞瑜。

“喬聞瑜,”趙明曦冷冷開口,一字一頓,“你刺殺公主,罪不容誅,如今本宮賜你一個痛快——來人,將這個孽畜就地斬殺。”

風吹過牢房帶著裂縫的窗,發出嗚咽的呼嘯聲。喬聞瑜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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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姝鬧了一夜,嗓子都啞了,但不知是因為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亦或者因為自己階下囚的身份,根本無人在意自己,這讓她格外惱火。她的額吉還在草原,自己不在,父汗的其他女人們肯定欺負額吉!她簡直急得要死,只寄希望於父汗還對她有所關愛,多向著額吉一些。

至於這個漢人公主,更是恩將仇報,自己明明救了她男人,卻把自己關起來!那公子哥兒也怪,好端端地怎麽服毒自盡了,他想嫁禍那個漂亮琴師?難道那個漂亮琴師也是公主的男人?!這個漢人公主有這麽多男人?!

烏雲姝憤恨地躺在榻上,終於在東邊天翻了個魚肚白的時候睡著了。

她感覺自己只是眨了下眼就又被叫醒了。原本無人理會的自己,醒來之後突然身邊圍滿了人。烏雲姝睜開眼睛,一入眼簾的就是趙明曦。身邊也許還跟著什麽太監宮女之類的,她都不認識。

烏雲姝狠狠地瞪大了眼睛,豎起了眉以表示抗議。

趙明曦道:“走,跟我來一趟。”

烏雲姝:“聽不懂。”烏雲姝說的最熟練的漢文就是這三個字了。

趙明曦不由分說,反正烏雲姝睡的時候沒脫衣服,現在也不用穿衣服,拉著她的胳膊就開始往外拽。

烏雲姝猝不及防地被拉下榻子,跌跌撞撞地被她拽了出去。

“你幹嘛?你這樣很沒禮貌啊,你們中原人不是最講禮貌的嗎?!——”

“聽不懂。”趙明曦回覆道。

“謔呀!”

烏雲姝這樣罵了一路,一直被趙明曦拽到了一座漂亮的大宮殿裏面。大宮殿裏面是一個院子,裏面又有好幾間屋子。烏雲姝頭一次進這種地方,頓時忘了自己還是階下囚,轉著頭到處看。

趙明曦見她微微老實,對後面跟著的人道:“你們都退下吧。”

春桃領著屏退眾人。

趙明曦沖烏雲姝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走。烏雲姝生怕迷失在這寬闊的大迷宮裏,急忙跟了上去。

“我們到底去哪裏啊?”烏雲姝知道趙明曦聽不懂,可她就是閑不住嘴,“要去哪裏啊?你要把我關在這個漂亮的大房子裏嗎?”

趙明曦不說話,一直領著他走進了一間屋子。

一打開門,烏雲姝頓時傻了眼——

有一個男人被吊在這裏,準確來說,是被綁著吊在這裏。他跪在地上,渾身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聲聲如野獸般的嘶吼,他的頭發被汗水、血水和汙物黏成一綹綹,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散亂的發絲間隙,能看到他赤紅的、幾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球,以及咬得鮮血淋漓的嘴唇。至於身上更是遍布撓痕、抓痕,一片一片的,看上去狼狽極了。

烏雲姝滿眼難以置信。她認出來了,這是昨晚彈琴的白衣漂亮琴師!

“殿下……”那人見有人進來,艱難地發出沙啞的人聲,“求你殺了我……求……”

趙明曦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忍之色,轉頭看向烏雲姝:“牽機蠱,能救麽?”

烏雲姝扭頭看看她,只好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從裏面拿出一顆萬能的解藥,彎著身子,遞到了喬聞瑜的唇邊。

喬聞瑜微微擡頭,眼睛一片猩紅,看著烏雲姝,把她手心的藥吞下。

這絕對是令烏雲姝最難以忘懷的眼神,有種絕望、憤懣、悲傷、恐嚇,還有種……乞討。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喬聞瑜終於冷靜了下來,只是他全身發抖,可見此藥仍是治標不治本。

烏雲姝看著這個琴師長得不像中原人,於是試探著用第戎語說道:“這藥不能完全清散你身上的毒素,但我知道牽機蠱的解藥怎麽做,你幫我跟這個女人翻譯一下,我好救你。”

喬聞瑜緩了一會兒,啞著聲音,喘息道:“先救蘇硯,再救我……我能忍。”

聽到蘇硯的名字,趙明曦心頭一緊。

“蘇硯?”烏雲姝有些困惑,“是那個坐輪椅的麽?他的解藥也需要我現做,不知道他們大衛有沒有藥材啊?”

喬聞瑜垂下眸,用中原話緩緩道:“殿下,我暫時無礙了。您可讓她去青爐房,給她準備些藥材,她能做出清出蘇公子體內餘毒的解藥,也能做出我的。”

趙明曦聽到他這話,頓時松了一口氣,眼睛裏閃過一絲輕快,把喬聞瑜身上的繩索都解開了來。

喬聞瑜無力地癱軟在地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趙明曦蹲下身,對喬聞瑜溫聲道:“喬聞瑜以被我下旨處死,你以後便叫阿喬吧。侍衛搜你房間的時候搜出了一副面具,你喜歡那種紋樣麽?或是我重新給你造一副新的?”

喬聞瑜的睫毛顫了顫。

“舊的那副……沾了太多汙穢,不配再用了,”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最後一點力氣,然後撐起身子,擡起頭,目光迎上趙明曦,“若蒙殿下不棄……阿喬想求一副新的。”

他眼睛澄明一片,只是仔細看去,便能看出他眼睛亮晶晶的,已然是有些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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